雪裏紅沌豆腐的味道飄入張銘軒的鼻子,讓他漸漸清醒過來。張銘軒隻感覺到身子一晃一晃的,像是在坐着車行,卻又慢得多。
“來喽,鮮魚湯。給他喝了暖暖身子,然後看看他能不能記起來自己住哪,隻是溺水,不要緊的。”一個男人道。
張銘軒腦子一疼,想起了自己的經曆。不知道那些人用的是什麽藥,但肯定有着麻倒人的作用。他全身被麻,石沉河底。也不知道憋了多久藥力過去,這才控制着魚群把他拖出水面,體力不支之時,好像被人救了。
睜開眼,張銘軒的視野慢慢清晰起來。很快他就看到了圍在他身邊的三個人。一個老人,一男一女兩個小年輕。長相都很有本地人的特點,一看就看得出是南蘇人。但老人兩眼精黃,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淳樸。年輕人眼内也充滿好奇,一點兒也沒有算計人的心機。
張銘軒看着他們就像回到了農村,看到了于紫藝和如花。雖然年紀不大,但張銘軒現在看人的本事可是相當了得。也許這也跟他的異能有關。現在,他雖然控制不了人,卻能很快識出人的本性來。
“爸,你快看,他醒了。”女孩叫道。
張銘軒看了看說話的女孩,小短頭發,剪得豁牙狼齒的,應該是沒去理發店,自己剪的。身上的衣服很單薄,也很舊。看身材,小荷才露尖尖角,也就十五歲不到。長得不算醜,但真不能叫好看。
“就是,我說了不要緊的嘛。”老人道。
張銘軒再轉頭看向了老人,頭發花白,看起來可不年輕了。跟女孩長得七分相似,隻是更瘦一些。他倒是穿着破舊的棉衣褲。手裏端着一的碗湯還冒着氣,陣陣魚腥飄了過來,絕對不是雪裏紅沌豆腐。
“快喝了吧,魚湯可管用呢。上次我發燒,就喝魚湯喝得去病了。”最後較大的男孩說道。
張銘軒掃了一眼,男孩也跟老人很像,尖尖的下巴,瘦得臉上露着顴骨。三人中,他穿的算最好的,但也是便宜貨,很舊。張銘軒的心裏已經有了數,救他的人,多半家裏條件不太好。
等他被扶着坐了起來,這才看清,這是一個船艙。前後被棉簾子擋着,裏面家具齊全。幾個鋪位,就是這家所有的床了。人人都住在船上。爐子點着火,上面做着一鍋湯,另外的一個小煤油爐上,另外估了一個鍋,裏面的湯水已經不見了。
“快喝吧。趁熱。”老人說着。
他把湯端到了張銘軒嘴邊,張銘軒喝了一口,隻覺腥鹹難喝。但他卻感動得兩眼濕潤。看另三人的眼神,顯然極是羨慕着他能喝到這魚湯呢。
“把魚吃了,這大冬天的,也不知你怎麽這麽好命,引來了這麽多魚。要不是魚拿你玩耍,你可能就要沉下去了。”老人道。
張銘軒吃了口魚肉,這才說道:“謝謝。”
“别客氣。年輕人,不知道爲什麽你要投河。但你看,我們家窮得很。但我們還是快樂地活着。等超群畢業了,找了工作,我們的生活就會好起來的。”老人道。
張銘軒點頭稱是,心裏已經盤算起來:“吳享福手下有那麽一群人,想要他的命,不太好辦了。而且,看起來他已經全權接管了史翠的錢财。讓他就這麽死了,太便宜他了。既然現在他以爲我已經死了,我就死一會兒吧。不過,我這幽靈可是會替史翠行駛權利,把錢都用在正地方。”
邊吃邊聊,張銘軒認識了這一家人。他們也姓吳。老人叫吳赤佬,天知道爲什麽他爹給起了這麽個名字。大兒子今年二十二,叫吳超群,還在上學。小女兒今年十五,叫吳水靈。可見這家還是有些重男輕女的意思。
吃過了東西,張銘軒穿起了衣服。他的衣物都被烤幹了,疊得整整齊齊的。原來下水救他的正是吳水靈,所以她的衣服才穿的少,還有些棉衣沒烤幹呢。
張銘軒千恩萬謝,等找地方靠案他上岸就走。吳家人看着他遠去,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爸,你看到了吧?我就說了,現在的人不跟你想的一個樣子。”吳超群感慨道。
“哥,至少他讓我們打了這麽多魚啊。做成鹹的,夠吃一冬了。”吳水靈指着一桶的魚道。
吳赤佬這才搖頭道:“但行善事,莫問前程。”
“爸,你這次用對了!”吳超群驚喜道。
“我什麽時候用錯過,我一直是才高八鬥,驷馬難追。”吳赤佬得意道。
“這裏用的就不太好。”吳超群壞笑道。
張銘軒離了船,直問着路,跑回了家中。看到狗剩兒,他又下了決心。翻出衣物換好後,他拿出了電話。
“喂,老闆,我再訂兩個月的外賣。你一天三頓給我送着就行了。”張銘軒道。
他給狗剩兒訂了餐,李流蘇她們又不用他交租,狗剩兒的問題算是解決了。接着,張銘軒看到了家裏傳來的一條消息,他對着手機,也犯起愁來。家中的養狗基地竟然被人發現了,還舉報了。也不知道怎麽弄的,就有相關部門來罰錢了。
張銘軒想來想去,隻能硬着頭皮找了程月英和沈浪出面幫忙。他們給回了消息,張銘軒說盡快趕回去。一切安排妥了,他這才隐藏起身份,拿好錢物離開了李流蘇家。戴着帽子,張銘軒像是個外出的明星一樣,躲着人群買了好多東西。
再随後,他就沿河找了起來。護城河雖然夠長,但卻不是長得像黃河一樣。找了幾個小時,張銘軒就看到了河中一條正在撈垃圾的船。他揮手叫了起來。
“喂,靠過來。接我。”張銘軒叫道。
船頭上站着的正是吳水靈,一看到張銘軒,她馬上認了出來。船靠岸邊,張銘軒上了船。小姑娘高興得直跳,但她可沒有李流蘇和李茹那種開放的性格,上來就抱什麽的,她做不來。
“你哥呢?”張銘軒解下背包,問道。
“上學去了。”吳水靈道。
張銘軒一笑,打開了包,裏面是幾套新衣服。以他的眼力,把三人的身材都記得清楚。這三套衣服從裏到外全是新的。一點兒尺碼都不差。眼看到新衣服,吳水靈眼都紅了。女孩子哪有不愛美的?但家裏實在太窮,她已經有三年沒見過新衣服了,現在的衣服穿着都露手脖子。
“你們都有。每人先來一套新的換上。然後,我有時間再帶你們去買。”張銘軒道。
吳水靈抓起衣服來,比了比,突然一咬嘴唇道:“我不能要。我爸說了,人窮志不短,不能随便要别人東西。”
“唉,我是别人麽?我是你救起來的。你是我的恩人,這點兒東西算什麽?”張銘軒道。
這一說,吳水靈才來了精神,當下就沖進艙裏換衣服去了。而吳赤佬則被趕了出來,看到張銘軒給拿的衣服,他也高興夠嗆。
“你看你,穿得起新衣服,肯定生活也不錯。爲什麽想不開呢?”吳赤佬到現在還以爲張銘軒是投河自殺的。
張銘軒嘴一咧,也不解釋,心道:“你見過把自己五花大綁還帶上幾百斤石頭跳河的麽?”
“吳大爺,我要在你這船上住一陣子。我給租金。你看方便麽?”張銘軒道。
“唉。住就住了,我這條件不好,你隻要不嫌,給什麽租金啊。”吳赤佬熱情地說着,但看得出,他眼裏還是對租金二字特别在意。
張銘軒掏出了一千塊錢,準備說先住一個月的。結果吳赤佬接過錢兩眼發直說道:“行了,你這一年在這裏,我們管飯了。”
“啊?”張銘軒驚訝一聲。
正這時,轟的一聲,船體震動了一下。這是一條有機械臂的垃圾船,能撈能裝的,船外垃圾成噸,相當有重量。要不是撞到大塊石頭,是不會有這種響動的。張銘軒一彎腿,站穩後向邊上看去。
“這些天來總出事,到底是怎麽了?”吳赤佬也疑問道。
說着,張銘軒和他一起到船邊查看。不看則矣,一看之下,吓得張銘軒都汗毛直豎。水下,船邊,一段滑溜溜的黑班背露出了水面,看起來像是一條大魚,但這魚,也太大了些。簡直就像傳說中的鲸鲨一樣。看水下的影子,比船還長。
魚背潛入水下,突然,船身又晃了一陣。張銘軒身子一歪,感覺船都要翻了。
“這是做了什麽孽啊。我這是公家的船,我隻是打個工啊。一年才一萬塊,勉強交我兒子的學費。我爲人一生老實,怎麽連這口飯也不讓我吃。哪來的妖怪啊。”吳赤佬跪在船邊哭喊起來。
面對那大魚,他還有什麽辦法?張銘軒看着絕望的吳赤佬,心中一團火燒了起來。
“吳大爺别着急,我下去會會它。不就是條魚麽?比它大的我也見過。”張銘軒說着,摸住了黑珠手鏈。
噗通一聲,張銘軒入了水。冰冷的河水将他的衣服濕透,張銘軒調整着氣息,在河中踩水轉起來。剛一轉身,就感覺到暗流湧動,沖得他不自主地向後漂走。光線一亮他看到了向他流來的大家夥。那是一條二十多米長的大鳝魚,兩個眼珠子跟巴掌一樣大,正晃着向他看呢。
張銘軒暗叫不好,心道:“我嘈了,哪有泥鳅子長這麽大的?這一口都能把我吞了。”
想到這,張銘軒連忙集中意念,超能力發動,他看着那兩個死魚眼睛,就想要與它溝通一下。但果然如他所料,越是個頭大的家夥,越不好控制。這大東西的腦子像裝了防彈衣一樣,根本不跟張銘軒有任何的交流。
噗!水花一翻,大魚張嘴就咬。張銘軒連忙急遊幾下,轉身翻到了魚頭上方。伸手一扣,抓住了前方類似鼻孔之處。這魚可就瘋喽,拉着張銘軒轉着圈兒的在水裏瘋遊起來。張銘軒隻覺得水都變成了刀一樣,劃得他的皮都疼。但他也不敢松手,隻緊扣着,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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