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答應幫助楊豔的鬼魂之後,最大的進展了。以前的線索太過支離破碎,現在先來總結一下吧。楊豔的鬼魂出現,聲稱自己的眼睛被挖走了,并且告訴我,她死于地藏祭。
随後是村長交代的一些線索,是有關楊豔的生前的。隻不過與楊豔的鬼魂所說有很大差距,楊豔并不是死于地藏祭,而是死在村子後面的山上,并且在村民們找到她屍體的時候發生了靈異事件,屍身在衆目睽睽之下飛起,最後墜落山崖。是楊家的人偷偷找到了女兒的屍體,将她安葬了下去,随後就開始經常出現鬼夜啼的現象。
在那之後,我又找到一些線索,那片地藏墓中聽到的詭異兒歌:“一個孩子目盲了,另一個孩子吓跑了,躲着的孩子在哪裏?在哪裏?找不出來就要死,就要死!”
最開始的時候我認爲我首先應該找的是一個瞎子,結果張氏卻告訴我,目盲并不等于眼瞎,所以線索暫時中斷。可是随後我就遇到了李學軍,這是個十分喜歡畫畫,而且畫出來的畫非常詭異的人。根據郭毅所說,李學軍甚至是一個黑白不分的色盲。
那麽我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其實李學軍就是那個所謂的“目盲”的孩子?
也許這麽确定的話,還是有些流于表象,不過至少從目前我接觸到的這些人中,李學軍毫無疑問是最接近“目盲”這個詞的。
這些已經出現了的線索,看起來斷斷續續毫無聯系,唯一勉強說得上有關系的,就是李學軍跟兒歌。可是郭毅卻說,楊豔的死,讓李學軍一下子就變了。這直接就把目前已知的線索全部聯系了起來。
直覺告訴我,楊豔跟李學軍的關系,很可能将會成爲一個極爲關鍵的點。
所以我急忙追問了下去,郭毅也沒有表現出什麽不耐煩的樣子,而是有些感慨地歎了一口氣:“楊豔……她比我大兩歲,跟學軍年紀差不多。她還活着的時候,是村子裏最出色的女孩,學習成績好,模樣也俊俏,好多男孩子都喜歡她。”
郭毅說着,嘴角微微一翹:“我也曾經很喜歡她,每次跟她一起玩的時候,我都特别想引起她的注意。可是一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她跟學軍早就好上了。”
他斜睨了一眼依舊還在痛苦着的李學軍,歎息道:“那時候學軍也是我們男孩子裏最出色的人啊,能畫畫,能唱歌,在我們眼裏,就沒有他不會的東西,其實仔細想想,大概也隻有他才能配得上楊豔了吧。”
楊豔跟李學軍是戀人?而且是大家公認的最配的兩人?
那麽腦洞稍微大一點,咱們能不能懷疑一下,也許李學軍是殺死了楊豔的兇手呢?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說情變,又比如說一時的吵架?
不,這似乎也不對,楊豔的鬼魂,就根本沒提到過李學軍的事情,也許我今天晚上應該想辦法再跟楊豔的鬼魂談談,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裏打聽到更多的東西。
就在我思考着的時候,郭毅已經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當年李學軍跟楊豔的事情,很快他就說到了楊豔失蹤,随後發現被殺的經過。
這一段跟村長所言大同小異,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知道的沒有村長多。這也很正常,那時候的他應該還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村裏的大人們自然不可能把這麽恐怖的事情全部告訴郭毅。
而且李學軍似乎真的已經恢複了理智,見郭毅說完,他竟然主動說起了自己的過往,與郭毅相互印證之下,讓我又得到了不少新的信息。
實際上讓我既開心又有點失望的是,李學軍有着很充足的不在場證據,因爲當時李學軍下山學畫畫去了。楊豔死的那段時間,正好就是李學軍跟村長吵架,然後離家出走的時間相吻合。
當時李學軍很快就被村長找到了,不過他脾氣很倔強,非要留在鎮上學畫畫不肯回家。村長拿他也沒辦法,就委托了親戚幫忙照看一下。一直到楊豔出事,村長托人帶了信給李學軍,他才急急忙忙地趕了回來。
李學軍回到村裏的時候,楊豔已經被下葬了,李學軍甚至連她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當他說起自己的感情經曆的時候,郭毅不時在旁邊幫腔,似乎對李學軍與楊豔的感情經曆十分清楚。
傷心之下,李學軍獨自一人在楊豔的墓前守了三天三夜。在村長和楊家人的勸說下,李學軍才回到了家,隻是自那以後,李學軍整個人就變了。曾經陽光開朗的他,便得沉默寡言,似乎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了畫畫上。
哀莫大于心死,也許李學軍對楊豔的感情,是真摯而又熱烈的,驟然的分别,讓李學軍一時間無法适應。所以無論是村長還是他以前那些小夥伴們,都沒有打擾他,大家都認爲讓他一個人安靜一下,像野狼一樣默默地舔舐自己的創口,那才是男人最好的療傷方法。
李學軍瘋了似的拼命畫畫,毫無例外,她的畫裏總會出現的人影就是楊豔。她用鉛筆記錄下了自己跟楊豔共同經曆過的點點滴滴。
就這麽畫了大概一個月左右吧,楊豔的鬼魂開始出現的消息在村子裏傳開了,李學軍當時就像個撿到了救命稻草的病人一樣,不顧大家的反對,獨自一人想要找到楊豔的鬼魂。
可惜他失望了,村裏幾乎有一半的人見過——至少聽到過楊豔鬼魂的聲音,唯有李學軍,他什麽也沒有找到,甚至連鬼夜啼,他都聽不到。
李學軍要瘋了,趁着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獨自跑進山裏,偷偷摸進了禁地,找到了地藏菩薩的金身,向菩薩許願,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換來再見一次楊豔的機會。
地藏菩薩滿足了他的願望!是的!用一種非常殘忍的方式滿足了他的願望。自那以後,李學軍再也畫不出正常的畫了,每當他拿起畫筆,用輕盈的筆觸描寫出自然的風光的時候,看在大家眼裏的畫面,卻是一張恐怖的女鬼圖!
一開始李學軍不肯相信,他認爲自己畫出來的是正常的畫。可是家人、鄰居、朋友,統統都說他畫的是女鬼,是一張陰森的墳墓裏,站着個徘徊的女鬼。
尤其是那些見過楊豔死的時候狀态的人,更是言之鑿鑿地說,他畫裏的那個,絕對就是楊豔。
也許這麽說還不夠直觀,那就讓我們說得簡單一點。那就是李學軍,他根本就沒見過楊豔是怎麽死的,也沒見過楊豔最後一面,甚至根本不知道楊豔已經沒有了眼睛,但他畫出來的畫,卻是實實在在的楊豔死後的狀态,失去了眼睛的女人,恐怖而又哀婉的表情,無不讓觀者遍體生寒。
村裏人迷信,有人就開始猜測,是不是李學軍搞鬼。村長一看情況不對,連打帶罵的,總算讓李學軍說出了實情。
當村民得知他用自己的所有向地藏菩薩許願,換取見一次楊豔鬼魂的機會的時候,大家又感動又無奈,最終選擇了信任李學軍。
村長卻還是不放心,發現自己的兒子似乎在平日裏的生活中表現得跟以前不一樣,就帶着兒子去做了個十分詳細的檢查,結果就查出李學軍患了一種罕見的“黑白不分”色盲症。
回來之後,村民們也得知了這個消息,紛紛說這是地藏菩薩拿走了他的眼睛,讓他可以再看到楊豔,因爲他自己可以畫出楊豔的樣子來。
可是再也沒有人敢去看李學軍的畫了,因爲那真的太恐怖了。
時間是治療一切的傷口,再刻骨銘心的愛情,也經曆不過時間的消磨。李學軍與楊豔的感情,在生死相隔的阻擋下,漸漸變得淡薄了。
楊學軍不後悔,他從不後悔自己向地藏菩薩許下的願望,但他想要重新開始,不想一直生活在噩夢中。
所以他開始嘗試,嘗試着不再去想楊豔,他認爲隻要這樣,就可以不用畫出楊豔了。
實際上最近兩年,楊學軍似乎成功了,大家都說楊學軍的畫已經沒有以前那麽詭異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楊學軍甚至露出了十分幸福的笑容。可惜當時郭毅狠狠地打擊了他,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因爲村民們都怕了,看到他總是拿着那種恐怖的畫,攔着别人,非要讓别人看,所以村民們隻能用謊言來欺騙他。
謊言說的次數多了,就變成了真實。就仿佛是催眠似的,李學軍以爲自己真的已經擺脫了過去的陰影。他又開始愛上了畫畫,唯一沒變的,就是他再也開朗樂觀不起來了。
一直到我的出現,我的搭話,直接粉碎了李學軍身邊的謊言,讓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擺脫陰影,楊豔的鬼魂似乎一直在纏着他。
講完自己的故事經曆,李學軍失魂落魄地笑了起來。看到他這麽凄慘的模樣,我有些于心不忍,就把我們遇到鬼夜啼,然後我遇到了楊豔的鬼魂,答應幫助她找到眼睛的事情說了。
李學軍十分詫異地擡起頭,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死的時候連眼睛都被挖走了:“你……你是說,你能看到楊豔的鬼魂?”
“是的,不過我不确定還能不能再見到她,不過既然答應了要幫她,我……其實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沉吟了一下,改了自己的後半句。
現在的線索雖然暫時聯系起來了,但謎團依舊絲毫沒有揭開,所以當地人的必要幫助,尤其是作爲當事人之一的李學軍,就顯得十分必要了。
李學軍毫不猶豫地擡起頭,十分堅定地告訴我:“沒問題,既然是跟楊豔的事情有關,那我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罷,他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在那之前,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郭小妹送死,當年楊豔就是穿着黑色的嫁衣當了祭童……”
“那明明是紅色的好不好。”我和郭毅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反駁。
但李學軍的表情卻異常的堅定:“不!請你們相信我,我的世界裏是沒有顔色區别的,隻有郭小妹身上是黑色!我知道你們難以相信我,但是……請一定要阻止這一次的祭典。”
沒有顔色區别的世界?隻有郭小妹是黑色的?楊豔曾經也是這樣?這……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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