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叽~”
雨後的清晨,空氣格外清新,清脆的鳥鳴聲不斷在林間回蕩,爲寂靜的山林增添了幾分生機。
石龍嶺,一片地處陳食縣東北部邊境區域的荒野山林,連綿數裏,緊挨着位于永州和巴州交界處的雲霧山脈,其間草木豐茂,山路崎岖,平日裏人迹罕至,是一片無人治理的荒蕪區域。
“踏踏踏~”
“撲棱棱~”
一陣慌亂密集的腳步聲打破了林間的寂靜,在一片扇動翅膀的撲棱聲中,大量的飛鳥被驚動,揮動着翅膀飛離栖息的樹林,猶如一片黑雲一般飛向空中。
自山林的邊緣處,一大群身上帶有大量血漬,身形狼狽不堪的巴國軍戰士闖進了山林内,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山林的邊緣地帶。
經過一夜的逃亡和戰鬥,這些巴國軍戰士早已是疲憊不堪,士氣衰落。
隊伍的中部,一身皮質甲胄的樊勒在數十名親兵的簇護衛下往山林内一處平緩的坡地走去。
在樊勒的身上已經沒有了昨晚帳内暢飲時那指點江山,誓要一舉拿下整個陳食縣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腿上和手臂上都有受傷的樊勒在兩名護衛的攙扶下緩緩在一塊岩石上坐了下來,這兩處傷是越兮在他身上留下的。
越兮的悍勇在樊勒心中留下的深刻的印象,直到現在每每回憶起昨晚那驚心的一刻都後怕不已,若非幾名親衛的舍身相救,此刻樊勒恐怕已經身首異處了。
也正是因爲他的受傷逃亡,才使得殘餘的數萬巴國大軍不得不在後方不過1萬多人的揚武軍追擊下不斷潰退,無法重整旗鼓。
坐在岩石上,樊勒的目光掃向後面正在源源不斷進入山林的巴國軍戰士,和圍攏在附近的衆将,心中就如同被人用力揪緊一般劇痛。
8萬最精銳的巴國大軍,回來的竟已不足一半,連夜的厮殺和逃亡中,5萬多名巴國戰士倒在了揚武軍鋒利的戰刀下,永遠的留在了這片土地上。殘存的3萬多人也大多是個個帶傷,身心疲憊。
軍心已失,再加上糧草辎重等物資的丢失,剩餘的巴國軍已經沒有了同揚武軍再戰之力,剩下的人還有多少能夠活着回到巴國都尚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加上恐怕已經兇多吉少的相文等部,這一戰幾乎損失了整個巴國三分之一的兵力,樊勒已經可以預料到自己回國後的遭遇了。必将成爲萬人唾棄的對象,黯然退下巴國的權力中心已成了他必然的結局。
不過,直到此刻樊勒的心中也依然殘留着幾分不可置信,猶如身處夢中一般。
猶如天降般突然出現的揚武軍已經成爲了他心中的噩夢。
“轟隆隆~”
這時,山林傳來了一陣轟隆的馬蹄聲,兩隊黑色騎兵猶如來自地獄的幽靈一般出現在了石龍嶺外的平地上,正緊緊咬在位于巴國大軍隊伍的最後面。這些黑色騎士正揚起着手中的戰刀不斷收割着逃跑的巴國戰士的性命。
“将軍!是否繼續出發,揚武軍又追來了!”
山林内,聽到林外傳來的馬蹄聲和慘叫聲,一名剛剛坐下準備休息的巴國軍将領觸電般站起身焦急地向樊勒道。
聽到林外的馬蹄聲和慘叫聲,樊勒的眼中漸漸泛起濕意,揚武軍騎兵再度出現在這裏也就意味着負責斷後的卓别他們已經陣亡了。對于自己的這名心腹老部下,樊勒十分了解,就是戰死他也絕對不可能向揚武軍投降的。
“不用了,揚武軍是不會進來的!”
看着驚慌失措的衆将,樊勒疲憊地擺了擺手否決道。
一夜連逃數十裏,麾下的戰士早已到達極限了,再不休息恐怕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而且聽外面傳來的聲音可以判斷追來的不過是揚武軍騎兵罷了,才不到2000人,樊勒料定他們不會深入山林中追擊。
“是,将軍!”
經樊勒這一提醒,已成驚弓之鳥的巴國軍衆将也是紛紛反應了過來,這才鎮定下來,其中數人更是直接起身前往領兵布防,以防後續的揚武軍追兵。
回到了熟悉的山林之中,穩住陣腳的巴國軍倒也有了與揚武軍再戰的勇氣。
“籲~”
距離石龍嶺前數百米的空地上,司馬宇一揚手中的缰繩,勒住馬頭停住了身形。
“籲~”
一旁的武松見狀也連忙紛紛勒馬停了下來。
跟随在司馬宇身邊的除了武松、兀突骨兩位左右統領外,還有越兮、秦良玉、呼廚泉、徹裏吉四人以及1000多騎騎兵,王彥童、黃敬天、龍猛等人則被留在了後方,負責統帥後面的步兵。
經過一夜的厮殺,司馬宇等人也同樣是早已疲憊不堪,全靠意志力硬撐着,畢竟那是殲滅了數萬名的巴國軍戰士,就是戰在原地任憑宰割也需要不斷的時間。
在巴國軍敗局已定,樊勒率軍撤退後,司馬宇也親自加入了戰鬥中,同秦良玉等人一起率領着騎兵不斷追殺逃跑的巴國軍,一路上不停揮槍,持槍的右手也都早已麻木了,身上的铠甲和披風沾滿了敵人的鮮血,凝固的血漬将整個人都染成了暗褐色。
“停!不用追了!”
司馬宇看了看遠處隐隐約約不斷有人影閃動的山林,揚手下令道。
巴國軍士兵的戰鬥素養并不高,裝備比起精良的揚武軍戰士來也是異常簡陋,可是卻人人悍不畏死。
爲了盡可能多的殲滅這些悍勇的巴國軍士兵,白杆軍、撼山營、近衛營、虎贲營四營步兵都被留在了後方,負責未逃掉的巴國軍士兵。司馬宇等人則率領着騎兵繞過戰場兩翼往樊勒他們追來,沿途一路追趕,殲敵無數。
一場夜襲,奠定了勝局,巴國軍對揚武軍的威脅已經完全解除。
在平原地帶上,這1000多騎兵或可對巴國軍造成威脅,但若是在山林中則難有作爲。
要知道這些騎兵可是司馬宇好不容易才招募起來的,今夜的戰争中已經損失了近300騎,再有損失司馬宇就真的輸不起了。
所以,現在犯不着冒險深入山林中追擊這些巴國軍殘軍。
身後的一衆将士聞言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停下了步伐。
“主公,此役我們已經勝了!”
看着不遠處石龍嶺邊緣處成片趴在地上休息的巴國軍士兵,秦良玉輕夾馬腹,來到司馬宇身邊輕聲道。
“良玉放心,我的頭腦還是清醒的!”
司馬宇聞言搖了搖頭淡然道,他明白秦良玉的意思,就是提醒他别貪功冒進,容易中敵軍的埋伏。說完轉過身,看着一臉倦容的秦良玉,司馬宇臉色轉柔,接着道:
“良玉,辛苦了!”
“主公言重了,此乃屬下職責所在!”
在司馬宇的目光注視下,秦良玉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暈,避過他的目光躬身道。
一直到今天,面對着司馬宇秦良玉的心中都有幾分不自在。
她是看着司馬宇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步的,當初的雛鳥已經蛻變爲了展翅翺翔的雄鷹,成爲了她所效命的主公。
美女愛英雄,像秦良玉這等巾帼不讓須眉的沙場名将更是少有幾人能夠進入她的心扉,心底對于司馬宇那異樣的情愫一直徘徊不散,使得他不敢直視司馬宇那直透人心的目光。
“良玉,你我相交已久,我早已将你視作最知心之人,以後非是正是場合你直接叫我靖宇即可。此戰之後,陳食縣的局勢已定,我準備任命良玉爲陳食縣都尉,負責總領陳食縣軍事,除本部白杆兵以外,另外再自降卒中招募一萬士兵,用以拱衛陳食縣的安危,所需要的一切軍械物資我已派人送至長水橋鎮,良玉自行前往領取即可,不知良玉可有信心接此重任,爲我看好這片地”
秦良玉臉上的紅暈司馬宇清晰可見,嘴角不由浮起一絲笑意,轉而語帶親昵地道。
“從命!”
司馬宇這番無異于表白的話語使得秦良玉臉上的紅暈更甚,心中一甜,再度恢複到了司馬宇初見她時的那番小女人模樣,看了看不遠處的武松等人白了司馬宇一言道。
不知道什麽時候,剛剛還護衛在司馬宇身邊的武松、兀突骨等人已經退到了十多米開外,獨剩下司馬宇和秦良玉兩人在原地。
“哈哈,好,收兵!”
美人的軟語笑顔最是使人受用,司馬宇心中豪情大生,勒轉馬頭大聲道,說完率領着1000多騎滾滾而去。
“嘎吱~”
長水橋鎮南城門處響起一片馬車輪毂轉動的聲音,一輛輛沉重的馬車不斷将一車車铠甲軍械運送至城内,數十名身着黑甲的果毅軍士兵把守在城門處。
這些铠甲軍械全都是由長水湖對面運送過來的,全都是司馬宇爲了湊齊1萬多士兵騎乘的戰馬時,打開古器之椟獲得的,共計有近五萬件铠甲軍械和弓弩箭矢,足夠裝備2萬名士兵。
“官爺!能不能通融通融,小人家中老父病危,小的需要馬上趕回去啊,不然恐怕連最後一面也見不着了!”
城門内,一名身着袍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臉凄色地向守衛城門的果毅軍什長低聲求情道,一邊說着一邊将一個10兩的銀錠遞到了什長手中。
自陳食鎮的戰鬥結束後,爲了将消息暫時攔截住,在長水湖北岸實行了嚴厲的戒嚴,所有人一律不準自長水橋鎮進出,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不行!這是上頭的軍令,凡有違抗者,将會遭到重罰!”
什長一把将他手中的銀兩推了回去,用手指了指上頭,連連搖頭道,銀兩他也想要,但這是上面最高BOSS親自下的嚴令,他一個小小的什長怎敢違抗。
揚武軍中士兵的待遇雖好,但軍規卻也甚嚴,凡有違抗軍令者一律處斬,再多的錢也得有命花才成。
“上頭!”
中年商人聞言神情一震,臉色不由連連後退了幾步,臉色異常蒼白。
“節哀!”
什長見狀還以爲他是因爲見不到老父最後一面而難過,不由出聲安慰道。
中年商人卻是如同未聽見一般,轉身一副失魂落魄地搖搖晃晃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