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夜色降臨大地,永安城外的秦軍主将大營内一片沉靜,一衆軍中将校端坐在帳内,望着主位上面沉如水的主将王贲默然無語。
今日一戰實在太過激烈了,華國軍西軍将士的勇烈以及其爲秦軍将士帶來的巨大傷亡給所有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特别是一些原本對王贲曾敗于司馬宇之手頗有微詞的将領也都收起了心中的輕視之意。
白日一戰,西軍和秦軍兩部在永安城外激戰近三個時辰未分勝負,最終日暮降臨雙方不得不退兵罷戰。
不過,從戰場上的情勢來看,秦軍将士的屍體遍地都是,傷亡明顯高于西軍。
不得不承認,華國軍确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秦軍遇到的第一勁敵,就算是一直盤踞雍涼二府之外的諸族部落也從未能在戰場上以弱勢兵力取得過如此勝利。
“鍾離子,今日戰場傷亡可已統計完畢?”
主位上,王贲的視線緩緩掃過帳内衆将,衆将臉上的凝重衰頹之色看得王贲微微一驚,不動聲色地朝着一旁的鍾離子出聲問道。
這位曾經的秦軍五百主是昌州之戰後,少數幾位仍跟随在王贲身邊的将校,現爲軍中裨将。
“少将軍,經書佐統計,白日一戰我軍共計損傷三萬一千餘人,其中材官二萬五千餘人,騎士六千餘人,五百主以上将校陣亡43人,百将及以下軍官死傷無數,章成将軍和曲關兩位将軍麾下将士十不存一,建議退出戰鬥序列休整。我軍共計擊殺華國軍将士一萬八千餘人,其中曲長以上軍官9人”
鍾離子拿着戰報的雙手微微顫抖,擡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王贲出聲彙報道。
在正面硬碰硬的較量中,接近一比二的戰損,在秦軍中這等情形鍾離子還是首次遇到,作爲秦軍主将王贲的心情可想而知。
“如此慘敗之局,我等還有何等臉面回去見家中父老!此戰華國軍雖占有了優勢,可卻也實打實地損失了一萬八千餘人,其沖陣利器重騎兵更是損傷超過半數,永安城剩餘能戰的華國軍将不足三萬五千人,我七萬糾糾老秦人難道還奈何不了這半數之敵!”
感受到營中消沉的氛圍,王贲拔出長劍,轟然站起身來,揮舞着手中的長劍一間斬斷身前的木桌一角大喝道。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幹,誓不休戰!”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幹,誓不休戰!”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幹,誓不休戰!”
王贲的話一下激起了營中衆将的熱血,這些老秦人出身的秦軍将領一個個紛紛站起身齊聲大喝道。
當年的老秦人就是憑着這一股熱血,一步步從那莽山谷壑中崛起。
“好!各将回營休整,明日再戰!”
王贲聞言臉色漲紅地轟然叫好,長劍一指,慨然下令道。
“喏!”
一衆秦軍将領紛紛昂首闊步,雄赳赳氣昂昂地大步離去。
軍心可用!
望着離去衆将士,王贲的眼中閃過一絲欣然之色,不過很快又悄然逝去,跟着走出營帳轉頭向着南面永安城望去,默然不語。
白日一戰,華國軍雖重創了秦軍,自身卻也損失慘重,僅餘下不足三萬兩千餘人可供驅使。
在這種情形下,恐怕就算強如秦良玉這等巾帼女雌雄也不敢再度在城外迎戰,這也意味着接下來的戰事中,秦軍将要面臨可能持久的攻城戰,在軍中弓弩手衆多的西軍面前,秦軍的傷亡必然極大,這是王贲所不願看到的。
還是因爲華國軍中騎兵數量實在太多了,使得聯軍不敢過分深入,不然也不用在這三座堅城下碰的頭破血流。
接下來的10多天時間裏,整個永安、黃市、仙市一線完全陷入了苦戰,三城的華國軍均是據城死守,給三路聯軍帶來了極大的損傷。
特别是中路交戰最爲激烈,豪格麾下的奴軍營損失最爲慘重,高達7萬奴軍葬身在黃市城下,不過也消耗了上萬守城的華國軍,中軍近衛營幾乎損失殆盡。
三路激戰将數十萬秦清聯軍牢牢拖在了三城之外,連日的激戰使得雙方将士都已損失慘重,各營将士都極爲疲憊。
回龍鎮,位于黃市縣南部,距離黃市城大約有30裏路程,回龍鎮地域開闊,交通四通八達,是通往貢州中部的交通要道,自華國軍與秦清聯軍交戰以來,這裏就成爲了供給三城大軍的後勤中轉站。
此時已是亥時,整個回龍鎮依舊是火光沖天,照亮了整片天域,在火光的照耀下回龍鎮大門外的空地上,3000骁騎營将士身上的铠甲泛着幽幽亮光。
在鐵甲軍陣的前方,已貴爲華國皇帝的司馬宇正靜靜地伫立在戰馬上,平望着遠方。
“轟隆隆~”
在遙遠的一片黑暗中,空氣中隐隐傳來一片密集的馬蹄轟隆聲,随着時間的推移越演越烈,大地在劇烈的輕顫,遠遠望去,一片由無數火光彙集而成的火海照亮了整個天際,向着回龍鎮方向緩緩而來。
“到了!”
望着緩緩而來的火海,司馬宇的臉龐上露出了喜色,在馬蹄聲的掩蓋中低喃道。
“踏踏踏~”
綿密的馬蹄聲猶如滾落的碎石不斷敲擊着大地,最終彙集成爲一片聲勢浩大的雷鳴聲,震顫得一衆骁騎營将士胯下的戰馬躁動不安地踱步低鳴。
随着距離的不斷接近,在火光的照耀中,無數頭戴氈帽,身着青皮铠甲的草原騎兵出現在司馬宇他們面前,連綿的騎兵集群占據了充斥着整個視野,無窮無盡。
“籲~”
“拜見陛下!”
靠到近前當頭領兵的幾名草原騎兵将領紛紛勒馬停住身形,然後翻身下馬向着司馬宇恭敬跪拜道,緊跟在他們身後的無數騎兵則全都靜悄悄地停住了身形。
“哈哈,好,你們果然不負朕之所托”
望着跪伏在地上的徹裏吉、呼廚泉、慕容恪三人,司馬宇連忙右手虛扶,暢然道。
眼前這無窮無盡的騎兵海正是受司馬宇之命前來支援的40萬草原騎兵。
在他率領着15萬華國大軍進軍貢州之時,被安置在永州西北部的無數個草原部落就已借着轉移人口填充泸州的名義向北開拔。
40萬草原騎兵一共由鮮卑、羌族、匈奴三個部落組成,其中鮮卑騎兵10萬,羌族騎兵20萬,匈奴騎兵20萬。
10萬鮮卑騎兵由剛剛投效司馬宇的前燕名将慕容恪統領,20萬羌族騎兵和10萬匈奴騎兵則分别由北軍和骁騎營抽調的徹裏吉、呼廚泉兩人統領。
這樣一支龐大的騎兵,借着部落轉移之機,晝伏夜行,曆經近一個月的時間終于在回龍鎮完成了集結。
“出發”
望着身前人山人海的草原騎兵,司馬宇胸中的豪氣勃發,單手一揮下令道。
40萬草原騎兵,這将是一股決定整個貢州戰役勝負的強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