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機是帶着鈴聲的,哪怕不是那麽重,可還是引來了空姐的注意。
“先生,請您關機好嗎,一會兒飛機就要起飛了。”空姐禮貌地說着,孟君樾已然接起了電話。
大概那個号碼,他永遠選擇不了拒接。
瑾年沒聽到他的回應,她知道他在聽電話,她也順帶忽遠忽近地聽到了電話内容——
“阿樾,你在哪……”
那聲音,瑾年聽着熟悉,也聽到了孟君樾沉聲回應,“什麽事?”
“他、他們又來找我了……怎麽辦……又、又來找了,我害怕……我好怕,你能來接我嗎……我感覺、他們就在我的附近……啊……”
畢竟是隔着距離,瑾年沒有将全部的内容都聽清楚,隻知道對方像是在哭,然後還有尖叫……她想,她應該不會聽錯那聲音。
除了靜姝,不會有别人。
就在她猜測着的時候,孟君樾已然解開了安全帶起身。一旁的空姐見他這樣,大驚失色,“先生,請您坐好,還有十分鍾飛機就要起飛了。”
孟君樾沒有回她的話,而是将目光放在瑾年的身上,抿着唇便道,“瑾年,你先去那邊吧。我現在有點急事需要去處理一下。”
“……”
瑾年全然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話,整個人都愣怔着,然後聽他道,“你下了飛機,那裏就有導遊接待你的,他會在機場叫你的名字。”
“……”
“我辦好了事,馬上就來找你。”
孟君樾話音剛落,就準備離開,瑾年伸手就抓住了他。忽地,她有些想笑,因爲,他此刻的行爲。
“你去哪?”
孟君樾遲疑着道,“有個朋友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但他口中朋友那兩個字,讓她聽着刺耳至極,她沒有像以往那樣得過且過,而是直接戳穿他,“是靜姝嗎?”
他一愣,随即給了她答案,“是的。”
“她出什麽事了?”
“我現在一時之間和你解釋不清楚。”
“解釋不清楚……”瑾年重複着他的話,他卻已經着急着想要離開了,“總之,你先去那邊,我辦好了這裏的事,立馬就會來找你的。”
他說完,伸手在她的額頭上撫摸了下,又道了個字,“乖。”
他的這聲乖,意思就是讓她别任性,就像當初的夏令營那樣。靜姝生了病,他便可以撇下無助害怕中的她,然後去找靜姝。
然如今,靜姝又出了事,他又可以抛下她,讓她獨自去巴厘島。
此時此刻的她,真的很想問一句,他怎麽就放心讓她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怎麽忍心丢下她這麽一個瞎子?
若是,她也出了事呢?
不覺地,心開始涼,從心尖開始,一直延續到整顆心髒,然後乃至全身。
可,不管她怎麽難受,再怎麽心涼,他早已下了飛機。
瑾年握了握拳頭,終究沒有聽從他的安排,在飛機起飛前的最後一點時間裏,出了機艙。
她沒有去哪裏,也沒有回家,就這樣坐在機場的休息椅上。小月月上機前被打了麻醉,此刻正窩在籠子裏睡的正香,她兩手抱着自己的膝蓋,眼眸微微濕潤,而眼前的黑暗世界隻讓她覺得無助。
一人一狗,這畫面在機場的角落裏略顯凄涼。
*
這廂的孟君樾出了機場後,就趕往了曾靜姝的住處。
自上次和馮道翰的談話後,曾靜姝便搬出了馮家老宅,她這麽做,是爲了讓自己在馮道翰面前有點起碼的尊嚴吧。
馮道翰雖然勸說過,但最終還是答應讓她住在了外頭,疏遠一些也好,疏遠了,某些感情便也會淡了。
孟君樾趕到曾靜姝的住處,才發現原本三樓住戶的她,玻璃窗已經被人那石頭砸碎,家裏的家具文件都淩亂着,曾靜姝就躲在角落裏,頭發還有些淩亂的蓬松。
曾靜姝見到是他,伸着手就抱住了他的腰間,顫抖的身子直接窩進了他的懷中。
“阿樾,我……我好怕。你終于……來了……”
她哭泣,痛苦的聲音早已表現出她所有的脆弱。他皺着眉頭,終究在她的後背上撫了撫,以示安慰。
大概過了一會兒,他才帶着她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然後又給她撿起散亂在地上的文件。
“他們怎麽又會找上你了?這些事,不是早已經在幾年前就已經解決了嗎?”他坐在她的對面,眉頭緊蹙。
“我、我不知道……我剛開始還以爲是送快遞的,才一開門,一群人就沖進來,拿着刀像我要錢。我、我把身上的錢全都給他們了……可、他們還說不夠……我說沒有,他就把我的這裏弄成這樣……”
“他們還給了我一個日子,讓我下個月的今天準時交出一千萬……他、他說這個錢是我媽當年欠他們的利息。本金雖然還了,但當年少給了他們利息,所以過了這麽多年,那些利息……就翻倍了……阿樾,我好難過,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我現在根本就是六神無主,我……我真恨不得就這樣死了算了。”
曾靜姝哽咽地說着,此刻在他的眼裏就像是受了傷的小鳥,無助至極。
他忽然之間,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擰了擰眉間,有些苦惱,“這些人,太可惡了,簡直就是地痞流氓。靜姝,我看,我們還是采取法律手段吧。”
有了法律的保護,定能将那些人送到監獄裏吃上個幾十年的牢飯,待出來之時,人也老了,不可能再做什麽壞事了。
隻是孟君樾的提議卻讓曾靜姝強烈反對,“不可以!”
“……”
“那、那個帶頭的說了,如果……報警,他就會把我媽當年的那些照片全都流傳出去……爲了我媽,我肯定不能報警。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和我媽當年逃到了緯都,他們也知道,我媽現在已經嫁了人。”
“那些照片,不是都已經毀了嗎?”他是親自拿着那些照片,然後親眼看着被自己銷毀的。而就在他把照片銷毀的第三天,靜姝便消失了,這麽多年,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裏整整五年……
“有底片,他們還留着底片,可能是因爲沒錢用了,所以就想到我了……”
曾靜姝咬着下唇,擡眸看着坐在對面的孟君樾,繼而懇求着道,“阿樾,這事千萬千萬别讓道翰哥知道,我、我怕我媽在馮家的日子會不好過。”
孟君樾一頓,良久才說了句,“……這樣一直被勒索也不是個辦法。”
五年前的他們沒有辦法,五年後的他們依舊。
他以爲那些人都已經被爺爺擺平了,卻不曾想靜姝才回來海城,那些人就這麽快找上門,像是一直在監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似的。
“靜姝,你這幾天先回家住吧,别一個人在這裏了。”良久,孟君樾整理好桌上的東西,朝着她道。
可曾靜姝卻木讷地搖頭,“我沒有家了,我和道翰哥鬧翻了。”
“那就……住酒店去,起碼那裏有保镖。”
曾靜姝沉默着,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擡起泛紅的雙眸,“阿樾,你能陪陪我幾天嗎?”
她的語氣,像是乞求。
“……”
孟君樾抿着唇,沒有回答,她又求着道,“真的,就幾天就好。我,太……害怕了。”
她伸手抓着他的衣角,聲音裏就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姑娘。孟君樾看着她,仿佛又像是回到了高中時候的那會。
他見到她第一次時候那樣……
“你整理一下,我先送你去酒店。”
他終是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這般道,因爲他想起了瑾年,那個還在等着他去巴厘島蜜月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這樣撇下她不對,可事情緊急,他真沒法就這樣不管靜姝。
他是可憐靜姝的,從高中認識她的第一天起,便開始了。
在沒有認識瑾年之前,他非常明确自己對靜姝的感情,他就知道他要保護他,必須要保護好她,每時每刻。
所以,爲了靜姝,他做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哪怕最後沒有收獲。哪怕最後,他還是娶了别的女人,卻沒有什麽後悔。
他想,這些都可能是他所要經曆的。
而對瑾年,他像豪門裏的那些公子哥一樣,平常心地對待着這個聯姻的妻子。他以爲他們會想豪門的那些聯姻夫妻一樣,像二叔二嬸,或者像他的爸媽,相安無事地過着日子。可,在婚後的接觸裏,他卻頻頻丢了自己的心。
他時常會覺得,那些心跳,不過是一些錯亂時候所發出的荷爾蒙,不是出自内心。
可爲什麽在每見到瑾年的時候,會時常錯亂呢,這個問題,就連他自己都不怎麽懂,也懶得去搞懂。所以,導緻他,現在對靜姝的感情越來越不确定,對瑾年的也是越來越模糊。
真讨厭這樣的自己。
孟君樾想的有些懊惱,瞧了眼手表距離飛機啓程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他想,那小妻子現在已經是在巴厘島的路途中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在他守着靜姝在酒店裏一晚上的時候,瑾年一個人在機場裏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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