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聽着他這有些嚴肅的口氣,眉間一蹙。
她垂着眸,卻是面向林特助,直言,“你但說無妨。”
“現在公司裏兩批人分裂的很起勁,一批是二爺和三爺的手下,他們都選擇支持盧芳華。你也知道二爺和三爺在公司多年,手裏的權利,僅次于宋先生。現在宋先生走了,原本在宋先生手裏的一些牆頭草便轉到了二爺和三爺的手中。”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赢這場股東大會,會很難?”瑾年猜測着說着,可當說出來的時候,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講确實是這樣,我們隻有百分之三十的幾率。”
“……”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林特助說着,望了眼瑾年,語氣裏,明顯帶着一些猶豫。
“什麽辦法?”
“……讓廣夏的股份注入宋家,您已經是孟家的孫媳婦了,外界都傳,您和孟君樾先生以後就是孟家的繼承人,您在孟家掌握的那些股份如果融進宋家,那麽股東大會,輕而易舉。”
瑾年一愣,随即肯定搖頭,“……不,我不能這麽做。”
“爲什麽?”
“……”
“現在隻是暫時借用,隻要您赢了大會,成爲宋家的掌舵者,可以随時把股份抽離回去。”
“林特助,這個恐怕沒有那麽簡單吧,一旦股份注入,想要抽回,肯定不是小事。”瑾年正着臉色,顯然是不同意他剛剛的說法的。
“反正孟家和宋家以後都是你的,你又何必執着這個?”
“這個是原則,那些股份是孟家的。我們宋家的事,我們自己解決,我不會去動它。”瑾年肯定地說道,語氣裏非常地堅決。
林特助瞧着這樣的她,不由得歎了聲氣,“你這性子可真像宋先生……宋先生若是還在的話,大概也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
“……”
“不過,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盧芳華在公司一些高層員工裏的影響力遠比的上夫人。”
林特助想到這事,還是和瑾年坦白。
隻是,瑾年卻有些迷糊,不怎麽懂他話裏的意思,在聽到盧芳華那三個字的時候,眉頭都快皺在了一起——“這話,是什麽意思?”
林特助在見到瑾年有些微白的臉色,雖然有些猶豫,不過還是實話相告,“公司剛起步的時候,宋先生其實還沒有和夫人在一起。那時候,陪在宋先生身邊的人是盧芳華,這些事,公司裏的一些老員工都知道。”
“公司不是我外公的嗎?什麽時候又和盧芳華扯上關系了?”
“您有所不知,那時候公司遭遇了一場經濟危機,宋先生答應和夫人結婚後,夫人的父親戚老爺子才答應把戚家的股份轉移給宋先生。有了戚家的幫助,公司才得以起死回生。後來,宋先生發憤圖強,勵志要在海城幹出一番天地。”
“……”
“所以,您現在所看到的公司,是當年宋先生所創下的還有戚家老公司的結合。”
瑾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她從來都不知道父母之間還有這麽一段過往。而之前盧芳華說的,父親早在母親之前就已經認識她了,并且和她相愛,那些話……不是假的?
那到底,他們三人之間是怎麽回事?
忽然之間,腦海裏的想法變得有些亂,她都不知道該是誰和誰了。
“……林特助,你是怎麽會知道這些的?”
“我是宋先生身邊走的最近的人,我跟了宋先生快三十年了,以爲能一輩子呢,沒想到他比我先早了一步。”林特助說着的時候,不免帶了些回憶的感歎,想當初他們那一批人的感情都好的像親兄弟似的。
隻是随着權利的變大,随着金錢的增加,有些事情就變了質。他成了宋柏的手下,依舊像之前那樣給他賣命,但其他一些人,早就離了去,不是自己開了公司,便是跳了槽。
他和安律師呆在宋柏身邊算是最久的了。
*
“盧芳華到底還是介入了我父母之間。”
在一陣沉默後,瑾年開了口,語調裏比之前複雜了許多。可一旁的林特助卻反駁了她的話,“不,盧芳華……她并沒有介入。在先生和夫人結婚後,她離開了一段時間,等到回來的時候,手裏帶回了一個五歲的孩子,宋先生知道她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懷孕了,所以對她内感歉疚,遺囑上的事,也應該是因爲歉疚,畢竟那個孩子……是宋先生親生。”
“那照你這麽說來,我母親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瑾年不禁皺起眉頭,她一向認定的事情,不想其中還有别的真相。
林特助依然對她的話搖頭。
“您的母親也不是,她當時以爲宋先生和盧芳華已經分手了,确實,他們是分手了。隻是誰都沒有想到盧芳華會懷上宋先生的孩子,并且跑去了外地生了下來。”
“……”
當年的那一段感情,其實太過複雜,他們旁人看在眼裏,卻都有些分不清楚,更何況是他們當事人,總之,在最後,盧芳華成了沒名沒分的女人。直到那車禍,才讓這個一直隐藏在背後的女人浮出水面。
如果說沒有那場車禍,盧芳華或許這輩子都不會被人所知道。
瑾年後忽然有些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對盧芳華,她有太多太多複雜的想法,她潛意識裏,是排斥提到這個女人的。
于是,在沉默了一會兒,回歸之前的話題——“我現在應該怎麽拉攏那些股東?林特助,你有什麽法子嗎?”
“我們可以逐個對一些不在海城的股東下手。”
“什麽意思?”
“親自上門,求情。”
“……”
“那些不在海城的,并不了解咱們現在的形式,所以我們可以先下手爲強。”
“……”
瑾年是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可心裏還是有些發燥和憂慮的,誰都不知道年底的時候,她能不能扳回一局。
畢竟,她的勝算率隻有百分之三十。
這是一個很冒險的事……
“别那麽擔心,我們現在離年會還有五個月時間,這些時間來準備,足夠。”林特助終是安慰了瑾年,如果運氣好,那自是有機會勝利的。
*
回公寓的時候,是安律師親自送着瑾年回去的,瑾年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許是因爲林特助的話。
對某些事,她不禁開始沉思。
“安律師,您跟了我至今爸爸有多少個年頭了?”
安律師正走在瑾年的身旁,聽她這麽一說,不覺停下步伐,“快25年了。”
“意思是……在我爸爸和我媽媽沒認識之前,你們就認識了?
”
記憶像是回到了從前,歎了聲氣,才道,“差不多是這樣。
”
“那我爸爸在和我媽媽在一起之前……他心裏呆着的人,就是盧芳華嗎?”
“其實,你媽媽和你爸爸是商業聯姻,那時候你媽媽喜歡上了你爸爸,然後……你爸爸爲了事業娶了你媽媽
。他心裏應該是有盧芳華的。大小姐,我……”
“好了,你别說了。我知道了。”
瑾年制止了他繼續往下說的話。
今天和林特助的見面,所談到的内容,太過讓她驚訝,她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一直以爲盧芳華就是第三者,是盧芳華破壞了她父母的感情,所以她恨那個女人。
卻不知道這裏頭,還有這麽一段。
或許盧芳華沒有錯。
她這麽想,可心裏卻又有些愧對母親。
她既然是母親的女兒,又怎麽可以爲盧芳華着想?
可她一次次面對的現實,不得不讓她承認,他們之間三人的感情不是她可以評頭論足的。
誰都沒有錯,盧芳華是因爲愛着她的父親,所以才會跑到外地生下孩子。她的母親本就是喜歡父親,商業聯姻正好美滿了她的愛情。
隻是,讓她沒懂的事,她的父親,在這兩個女人當中究竟愛着的人是誰?
兩個女人都爲他生了孩子,兩個女人都爲他付出這麽多。
可他到底喜歡的,愛着的人是誰?
瑾年忽然開始有些讨厭起那時候的父親,爲什麽會這樣的優柔寡斷,爲什麽會爲了事業而放棄了愛情,爲什麽在選擇了她的母親之後又沒有一心一意。
她讨厭的同時,又爲父親找了理由。
她知道父親是一個重情義的男人,爲了事業放棄愛情是迫不得已,盧芳華生了孩子是個意外,所以,她之前查到的那些他和盧芳華頻繁來往的通話記錄,現在便可以得到解釋。
林特助說的對,那個孩子,畢竟也是父親親生的,作爲一個父親本就缺少了父愛,更不能将那對母子丢之不顧。
莫名地,她對盧芳華的厭惡,開始漸漸地淡了。
不過,她想,她還是無法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相處的,因爲心中的芥蒂。
安律師将瑾年送到公寓後便離去了,瑾年摸索着開門,身後卻突然有人叫了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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