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的聲音不大不小,小迪正好是聽的見的。
那話,真是剛才瑾年讓獄警傳的那句話,小迪這才願意出來見她。
瑾年沒再聽到腳鏈的聲音,知道小迪是停住腳步。
她以爲小迪會想明白,會可憐自己的遭遇。然後告訴自己,那個幕後主使是誰,隻可惜——沒有。
但,卻留給了她一句話。
“别太相信身邊的人,你太單純了,早晚有一天會被最不可能的人而出賣,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小迪說到最後,幾乎是一字一頓,她還是有那麽一點良心的,她對瑾年說着模淩兩可的警告的話,還是希望她以後不要随意地就被人欺騙。
至于有沒有幕後使者,她心裏自然清楚,但不會對瑾年開口半句。
*
小迪被獄警重新帶回了裏頭,瑾年坐在位置上好一會兒不能回神,她想着小迪的那句話,剩下的,隻有苦笑。
忽然,喃喃自語,“我連你都防不住,我還怎麽去防身邊的人?”
是的,小迪算是她親近的人了,工作上,她幾乎事事都依賴這助理,甚至拿她當成自己的心患。其實,從和小迪相處的第一天開始,她就已經把小迪當成自己的朋友了。
她向來是沒什麽心計的,隻要對方是個好說話的,她便可以和人家做朋友。
當初,她和靜姝便也是這樣相處起來的……
可,如今,靜姝已經讓她失望,沒想到還會出現第二個小迪。
到頭來,這一切竟然都是假。
都是假的……
她忽然感覺到迷茫,也許小迪說的對,有時候看待事情,她太多單純,向來隻看到别人對自己好的一面,卻沒有想到其他。
隻是,哪怕現在,在她的印象裏,小迪依然是個好助理,好搭檔。
她真的認爲,小迪是迫不得已,甚至是在爲被人背黑鍋,可是,她爲什麽不肯承認呢?
*
獄警将瑾年送出了門外,倚在車門上的孟君樾一見到她出來,立馬就跑了上去。
“怎麽哭了?”
他到她跟前,正好瞧到她那泛紅的眸子,不禁心下一急。
“沒什麽,就是忽然有點難受。”
“哪裏難受,身子又開始疼了嗎?”他着急地問着,瑾年伸手撫了撫,緩聲道,“胸口……有些悶……”
“……”
她的話,讓孟君樾聽出了其中的意思,神情一頓,聲音哽咽在喉嚨。他知道,這次的事情,對瑾年的打擊很大,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
畢竟是一個曾經那麽信任過的人。卻萬萬想不到會背叛了自己。
“阿樾,我現在都不知道該相信誰了。”瑾年的腦袋抵在他的胸膛上,有些虛弱的身子便也躲進他的懷中。
她在和他傾述,隻是那悲哀的聲音讓他聽了,不禁心疼。
他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地撫着,想要給她最大的安慰,隻是瑾年又忽然道,“她可能是被人指使了……”
她這話,似乎在醫院裏的時候,就和他說話。
這個傻女人啊,怎麽到現在還在害自己的人說話,心思到底是有多單純。
他沉了聲,然後帶着嚴肅的态度,和她發表自己的看法,“不管她有沒有被人指使,她都已經對你造成了不可原諒的過錯。”
“……”
“如果說,她是被人指使,那她爲什麽甯願保護那個幕後主使,也不肯給你一個交代?她這樣說,隻會縱容别人對你的再一次性傷害。”
“萬一是迫不得已呢?”
“這世界上很多人都有迫不得已,但……就看那個人願不願意了。”
“……”
“有些迫不得已,也是可以轉換爲得已的。”孟君樾歎了聲氣,終究還是對她擺不起冷臉,這姑娘的世界啊,就是太過簡單了。
總是把壞人分不清,才會一次次地遭人陷害。
“……”
“好了,别想那麽多了。以後,你肯定不會遭受這樣的罪了。我會保護你。”他瞧着她悶悶不樂的模樣,不禁和她開着玩笑,“真的,我要是說假話,那你就罰我給你洗一輩子的腳。”
這個誓言可真夠狠的,他大少爺,這輩子都沒給人做過這種事呢。
瑾年聽着他的承諾,想笑,可眼裏卻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種玩笑話,怎麽聽着卻是這樣感人呢?
而他,知道一輩子是什麽意思嗎?
知道一輩子有多長,有多遠嗎?
他就這樣随随便便地給她發誓,是真的有考慮過後果嗎?
瑾年想着這些,不禁心頭顫動起來,而他已經拉着她上了車子。
*
回到孟家的生活,對瑾年來說,其實沒有太大的改變。
爺爺依然像之前那樣對她熱情,不,應該是說比之前還要更關心她了,不論是什麽事,或者是有什麽好吃的,第一時間總是想到她。
她又漸漸地開始融入了這個大家庭。
隻是二嬸周雲,還是像之前那樣。
似乎是沒有什麽改變,心情不好的時候,見着她了,就會對她諷刺一些話,或是嘲弄她一番,心情要是好了,便對她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
那些話,都是不怎麽好聽的,即使不是在罵人。
“瑾年啊,你現在可是我們孟家家裏的寶了。你瞧着老爺子,哪件事不以你爲先啊。”
又是一頓早餐,孟君樾早早出門去了工地,爺爺被棋友叫了出聲,公公婆婆又去了外地出差,家裏剩下的隻有四個人,她,繪景,二叔,還有這個正在對她别扭說話的二嬸周雲。
瑾年對她的言論,不想表示什麽,隻是靜靜地喝着粥。
她不善争吵,對周雲的行徑,向來是能忍則忍。
隻是,她忍了,并不代表周雲就會善罷甘休了。
“喲,現在在家裏的地位不一樣了,姿态都放高了。連長輩說話,都不會應個聲了,簡直是不把長輩放在眼裏嘛!”
“……”
“要是被外界的人知道咱們孟家的新晉長媳是個沒禮貌的啞巴,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了!”
瑾年猛地頓住手中拿着的勺子,朝着周雲說話的方向,努力揚起一抹微笑,繼而平靜道,“二嬸,您說笑了。”
“我說笑什麽?我剛剛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阿雲,大家好好地吃個飯,你總要弄出這些幺蛾子幹什麽?”一旁的孟輝志依然是看不慣妻子的姿态,忍不住出聲。
“再說了,瑾年經曆了那麽一場大難,現在好不容易出院,咱們做長輩的就給她營造一個好環境,讓她靜靜地養身子。”
孟輝志的言下之意很簡單,就是希望妻子别再針對瑾年了。
隻可惜,他的話,對周雲來說,基本上是沒有作用的——“孟輝志,我在教訓晚輩,你插什麽嘴?”
周雲特看不慣丈夫的吃裏扒外,每次見到孟輝志爲瑾年說話,她的心情就異常暴躁。
就比如說此時此刻——
“你以爲你每次做好人,人家就會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還給你了?我告訴你,呸!你就别想那麽多了!她就算是給别人,也不會還給你!”
“股份的事,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你還提它做什麽?”孟輝志皺起眉頭,對她的話,表示有些無奈。
“我氣不過不行啊!”
周雲筷子一摔,說到底,針對瑾年,也是因爲這百分之五的股份開始的。
若是沒有這個源頭,大概這會兒對待瑾年還會有幾分收斂。
可在這樣的豪門家族裏,股份就相當于地位,她被瑾年抽走了百分之五的股份,可想而知,地位是要在瑾年之下了。
她當然是不服氣了。
瑾年聽着他們的争吵,随即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然後沖周雲認真道,“二嬸,我知道食不言寝不語,是對同桌用餐人,最基本的禮貌。”
瑾年雖然微微笑着,可語氣裏卻很認真,還帶着嚴肅,隻是她這樣,又是讓周雲一陣捉急的憤怒,“喲,現在還給我拽上文化了?不就是出了個國麽,聽說還是沒畢業的,現在還倒在我面前擺起讀書人的架子來了?”
“二嬸,瑾年說的也沒錯,您别老誤解她了。”繪景不禁幫腔,隻是她的話,更是讓周雲一陣不滿,“繪景,怎麽每次都有你的事啊?”
“我都沒說你呢,你一老大不小的姑娘,整天呆在孟家,也不知羞不羞!”
周雲的話,講的難聽,說白了就是在嘲笑繪景是個老姑娘。
這話聽得瑾年也有些不樂意了,隻是繪景早她一步回道,“二嬸,孟家,爺爺是有分我地方的。我住的,吃的,用的,都是爺爺還有爸媽給我的,這些東西總不礙着您的眼吧?”
“不礙着,誰說我礙眼了,隻是我現在在和我的侄媳婦說話,你能不能少給我插句嘴?”
“二嬸,不好意思,怎麽說瑾年也是我們家的媳婦,雖然咱們孟家沒有分家,但是,好歹我是瑾年的大姑子,怎麽說也要比你和瑾年親些,所以有些教訓的話,也不勞煩您說了,我自會告訴瑾年。”
**************************
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