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想要問問一些事,阿姨,麻煩你一下,好嗎?”瑾年并不像剛才那樣激動,反倒是平靜開口。
“好好,那你在這坐着。”清潔員瞧着她這樣,頓時慌了手腳,連連便出去叫了護士進來。
進來的護士是瑾年住院這些日子以來,專門給她日常挂吊瓶的,一來二去,大家基本已經半熟了。
“請問有什麽事嗎?”
久久沒聽瑾年說話,護士先開了口。
“我是……因爲流産,所以才住院這麽久嗎?”
“……這……”
護士明顯有些爲難。
瑾年聽着她那語氣,想來孟家已經早就提前吩咐好了的。所以,她前些日子問這護士自己肚子裏的寶寶多大了,哪怕她回答遲疑,卻也給了自己一個準确日子。
“護士x姐,請告訴我實話吧,我想知道真相。”瑾年呼了一口氣,又是平靜地道。
隻是,誰都不會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波瀾是有多麽洶湧。她好不容當上母親,卻連自己的孩子怎麽沒了,她都不知道。
可,真是有些諷刺呢。
還記得半個月前,她的下*身還不時隐隐作痛,她是感受到一些異樣,可醫生卻告訴她,那是排出來的淤血,屬正常的現象。而現在想來這些事,應該是早就被人提前安排好了,就是爲了瞞她。
她大概也能猜到,安排這些事來騙她的人是誰。
“孟太太,您也别傷心了,主任醫生說了,您的身子骨還不錯,比同齡的女孩子要好些,等您養好了身子,以後和孟先生再要個孩子也不是難事。”護士尴尬地笑了兩聲,被拆穿了謊言後,隻能這樣對瑾年解釋。
“對對對,小姑娘啊,我看你臉色紅潤,骨骼也好,想要孩子,不是信手沾來嗎?”一旁的清潔員也開始幫腔。
隻是,瑾年的内心……卻無人能懂。
孩子沒了,對她來說是什麽樣的打擊,大概隻有在成爲母親後,才會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地痛。
他們都說,想再要個孩子很簡單,可對她來說,那是不一樣的意義,再要一個,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了……
她滿懷着欣喜的心情,過了這麽久的日子,到頭來,卻告訴她,這一切都不真的。
孩子沒了,孩子早就沒了……
難怪之前婆婆會對她說那些意味深長的話,現在回想來,一切都可尋了,還有孟君樾也曾經問過她,如果沒有了孩子,她會怎麽樣?
現在這個假設存在了,可她卻真正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隻知道心頭的痛,絞着,絞着……
不知不覺,臉上濕潤一片,病房裏的護士還有清潔員早已離了去,她一個人靠在床頭,在聽到門口的聲音後,才連忙擦幹了眼睛,也不知道她此刻的眸還紅不紅,她并不想讓某人看出破綻。
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進病房的人,确實是孟君樾。
在見到瑾年失落地靠在床頭後,流行大步不禁放慢下來,在走到她背後時,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柔着聲音道,“怎麽了?”
“……”
瑾年沒應聲,怕是自己此刻的沙啞的喉嚨會被他聽出來。
“咱們要出院了,不是挺高興的嗎?怎麽這會兒又這麽失落了?”
他坐在她身旁,瑾年伸手就摟住了他的脖子,憑着感覺靠在了他的肩頭。
難得見她這樣粘人,他忽然有些受寵若驚,繼而伸手在她的後腦上摸了摸,“怎麽了,這是?”
他耐心地詢問着,瑾年隻埋頭在他的頸窩裏好久好久。
“在回家前,我想先去見一見小迪。”
在她終于感覺自己的喉嚨沒那麽難受的時候,她才這樣小聲地出口,隻是呼吸裏都是他的氣息,那些熟悉的氣息,讓她心頭又開始莫名難受。
“爲什麽這麽着急?”
他微微詫異地問,瑾年卻在他的頸窩裏搖頭,表示不想解釋。
瞧着她這般,他便也沒有追問,隻是繼續在她的後背上安慰地拍了拍,然後随了她的想法,“我打電話讓人給你安排。”
“謝謝。”
她擡起頭,唇角處還有着禮貌的微笑。
“跟我還這麽客氣?”
“我這是,有禮貌。”
她像平常那樣笑着,話音剛落,他便在她意料之外,猛地啄了一口她的紅唇。
瑾年捂住雙唇,瞪大了眼睛,“你幹嘛?”
“我這是對你的謝謝,表示回禮。”
“……”
*
即使車子開到了監獄門口,孟君樾也沒有發現瑾年有任何的異樣,那被失落籠罩的神情,他以爲隻是因爲她對小迪的失望。
但萬萬不會想到她其實已經知道了流産的事。
自然護士也沒有告訴他,因爲在瑾年詢問完後,便特意交代了,不要讓他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流産的事。
其實,就連自己也想不明白,爲什麽在知道孩子沒有了之後,還要在他面前裝沒事人一樣。明明,她應該表現出來很難過,然後哭天喊地一樣地得到他的安慰。
隻是,她卻沒有那麽做。
她想,她這是害怕。
她害怕,沒了孩子,他們之間的關系又會瞬間回到從前。
起碼現在,他還能因爲她不知道流産的事,總是花各種語言騙騙她,哄她很開心。
她這……應該是瘋了吧,喜歡一個人喜歡到發瘋了。
居然會開始享受這種被欺騙的生活。
*
因爲孟君樾早就和監獄裏的人打好了關系,瑾年才到那邊,便接見了小迪。
原本小迪是不肯出來相見的,卻因爲瑾年的一句話,而出來了。
坐在接見室裏的兩人,良久一陣沒說話。瑾年也沒開口,她的眸子垂在桌子上,即使看不見,但她能想象出來坐在自己對面的人,此刻是什麽樣的神情。
本來有很多話想要問,可在此刻居然全都哽咽在了喉嚨裏。
“宋經理。”
終于又過去了一會兒,小迪主動開口叫了聲,在見到瑾年的額頭上還貼着創口貼,聲音裏也不覺帶上了些愧疚。
瑾年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隻是愣愣地坐着,直到小迪再一次開口。
“宋經理,你的身子……好些了嗎?”
“你還關心我的身子?”
瑾年總算是出聲,隻是聲音裏帶了些嘲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在譏諷她。
“對不起。”
小迪抿了抿唇,哽咽了一聲。
瑾年卻握緊了拳頭,然後沉着聲音問道,“你私吞了公款,第一時間裏爲什麽不逃跑?”
“……”
“發生了這樣的事,你不是應該早就逃之夭夭嗎?爲什麽明知道危險,卻選擇留下來,你天真地想着嫁禍别人,可你自己早就知道這一切早晚都會被人拆穿!”
“……”
“你知道你自己早晚都有這一天,是嗎?”
“……”
“小迪,你是不是……在給人背黑鍋?”
“不!沒有!我沒有給人背黑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嫉妒你,就是嫉妒你,所以才會做出這些喪心病狂的事!”
“那我問你爲什麽不逃!”瑾年再次低吼出來,有那麽一刻,她感覺自己像是要崩潰了似的。她有種直覺,現在面前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就像是故意被人掩蓋了最真實的東西。
可,小迪一直冥頑不靈,不管她怎麽逼問,都不肯給她最真實的答案。
“因爲我那生病的弟弟,我沒法逃。他需要醫院,他需要醫生,他需要打針吃藥,隻要他病一天,我就有可能被警察随時抓到,既然這樣,我又何必逃?”
“我嫉妒你,所以才會接近你。從來廣夏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将計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隻是沒想到我弟弟的病情會加重,如果沒有他,我早就已經逃了。”
“……”
小迪将理由說的頭頭是道,隻是瑾年心裏卻又萬種反駁她的理由。
“你不是說,是因爲嫉妒我,才做這些事嗎?那爲又要把自己牽扯其中,你明明可以有更完美的計劃,爲何卻要用這樣愚蠢的方法?明知道這個計劃是失敗的,明知道彙款這種事,隻要一查便會有記錄,爲何這樣,你還要繼續?你每天都離我這麽近,下手的機會多的是,爲何……”
“可能是因爲……我昏了頭了吧,才會選擇挪用公款的方法把你推向輿論頂端。然後,還愚蠢地把自己也給拖下了水。”小迪的解釋在瑾年聽來,很無力。
她的任何一個反問,就可以将小迪的話反駁到底。
“到底是誰指示你的?”
在一陣沉默後,瑾年再一次開口這樣問,隻是她話音剛落,小迪忽地激動起來——“我說了,沒有人指使我!宋瑾年,你能不能清醒點,我就是一個壞人,一個壞女人,我接近你做了很多壞事,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想象成一個好人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想法很愚蠢?比我做的所有壞事還要愚蠢多了!”
她的話,讓瑾年一頓。
同時小迪的激動,也引來外頭獄警的注意,門一開,然後走進來,沖她們嚴肅道,“兩位,現在探訪時間已經到了。”
小迪起身,瑾年聽到她腳鏈在地上拖着的聲音,然後緩緩出口,“……因爲那個人,我流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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