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會摔下床?”瑾年喃喃着,好像是在詢問他們,又好像是在自問。
而一旁的戚連意,已經拉着她重新躺下,“你啊,就别想那麽多了,這睡覺的時候,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的。”
“可是,可是……我感覺,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夢……我夢到,爸還有媽……”
瑾年話到一半又止住了,她腦海裏的意思混亂至極,就連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夢境還是現實。
戚連意睨了眼一旁的丈夫,便問向瑾年“我和你爸怎麽了?”
瑾年沉默着,然後搖頭。
“我好像忘記了……好像、好像……突然之間什麽都不記得了……”
“既然不記得了,那就不要去想了。反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戚連意輕聲地安慰她,瑾年聽着這般,便也沒有再糾結,點了點頭,又重新合上了眸,可心裏還是在怪異的,隻是時間一久,這事也就被她遺忘了。
而出了病房外的宋柏還有戚連意之間那段短暫的談話,大概瑾年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後來,瑾年記得在她出院後的第二天,他們一家人便開始了郊外之旅。之所以沒有去太遠的的地方還是怕母親的身體會不行。
海城周邊的景色也是不錯的,她希望這次的旅行能夠讓她的母親徹底地忘記不愉快。
隻是,也因爲那場旅行,成了她她至今都刻骨在心裏的痛,那是一個痛苦到不行的回憶。
她記得,那時候的她是在駕駛位上,後來因爲河邊的美景,停了車子,下來拍照,而再上車的時候,爸爸便代替了她的位置。
可時間才不到十分鍾……就在那短暫的十分鍾裏,出了意外。
起先,她還以爲是車子抛錨了,可後來的幾秒時間裏,越來越不對勁,車子朝着海邊的方位前進。
“爸爸,小心!”
“宋柏,快看前面!”
她和母親戚連意幾乎是一口同聲,可即使這樣……還是沒有逃過最後的厄運。
瑾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睜開眼的,隻感覺頭上陣陣痛襲擊,然後雙腿也是乏力,當她能看清這些的時候,車子的前方已經在冒煙了。
車子并沒有開進海裏,刹車的失靈直接查過一旁的岩石,然後撞上了前方的大樹。
瑾年沒有多少的意識,耳旁隻聽到母親戚連意的呼喊聲。
她就坐在自己的身邊,可滿目的鮮血,快模糊了瑾年的視線,她感覺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而母親一直在拍打着她的手,不知道多久之後
“瑾年,瑾年,快醒來,快……快點……”
戚連意很吃力地喊着她的名字,瑾年直接咬了一口下唇,才讓自己清醒些,她看見駕駛座上的父親已然失去了知覺,不管她喊了多少下,都沒有得到回應。
“瑾年,不、不要管你爸爸了,車子冒煙,要……要爆炸了,你、你趕快走……走……”
“不,媽,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瑾年撐着一口力氣,将車門打開,一手還拉着滿腿鮮血奔湧的戚連意。
她有執念,不管怎麽樣,他們一家人都是要在一起的,誰都不準走,如果讓她一個人獨活,她甯願死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可戚連意的意念也很堅定,将瑾年放在她身上的手死命拉開,“瑾年,别、不要……不要再拉我了,車馬上就要爆炸了,你快點爬出去。你得活着……寶貝,你是我的寶貝,我的、我的寶貝……你快點走吧……不然,媽媽會死不瞑目的!”
戚連意說着,就将脖子上的項鏈扯下來,放進瑾年的手中,“寶貝,帶着這個……等你想媽媽了,媽媽就在你身邊……快、快走……”
瑾年握緊手中的項鏈,但手上的力度不減,不管怎麽樣,她都不要選擇獨活。
“媽,咱們别說這些喪氣話,要走,我們一起走,我不會獨活的……我不會獨活的……我們别說話了,省……省下力氣……我拉您出去……我一定會拉您出去的……”
瑾年說着,再次發力,可再一秒忽然之間,一群穿着黑衣服的陌生人沖過來,瑾年早已經被鮮血模糊了視線,根本就看不清他們誰是誰,也沒了判斷力,不知道那些人是好還是壞。
在刹那的時間内,她因爲頭部重創,陷入了昏迷。
待有意識的時候,她是被那汽車的爆破聲驚動的,她睜開厚重的眼皮,那上面還殘留着濃郁的血漿。
她其實就在不遠處的海邊,而自家的車子已經燃爲灰燼,滿目的火光,還有濃重的白煙,讓她心頭一擊。
她哭着喊着,可最後卻又是陷入了昏迷……
*
“爸、媽……别走,你們别走……”
“媽,别丢下我……我,我不要獨活……不要……不要……”
“瑾年,醒醒,瑾年?”
孟君樾第二次進屋看她的時候,正好瞧見瑾年煞白的臉,還有滿額頭的大汗,嘴裏不停地呢喃着,像是夢見了什麽痛苦的畫面。
他聽到她又是喊爸,又是喊媽。他知道這姑娘應該是想念自己的父母了。
畢竟她才多大,雖不至于像孤兒院裏的那些人那樣可憐,但至少這是她心裏最痛的事吧。
一場車禍,沒了父母,還失了明。
如果是換了他,大概他也難以承受這樣的痛苦。
“瑾年,你做噩夢了,快醒醒,瑾年?快醒醒……”孟君樾尋思着叫醒她,瑾年一直沉陷在痛苦狀态,被他搖晃了好久,才轉念醒來。
她睜開眼,可入目的卻是一片黑暗的世界,耳膜裏敲擊着熟悉的聲音,鼻尖上萦繞着他那清冽的薄荷氣息。
“喝點水吧,你剛剛做惡夢了。”孟君樾将一旁涼開的杯子湊近她的唇邊,瑾年就着喝了口,算是潤了幹澀的嗓子。
哪怕已經醒來好一會兒,她腦海裏的思緒還是回不了神。
有些模糊,有些混沌,還有些空白,她的聲音是沙啞的,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知道心裏頭有些恐懼和慌亂。
“夢見什麽可怕的東西了?”
他放開手中的水杯,轉而溫柔地問她。
他很少有現在這樣溫柔的姿态,可此時此刻出來的表情,都是發自内心的,沒有刻意。
他是真的在關心她,真的在意她。
隻是,瑾年對他的話,卻沒有任何的回應,或者說,此時此刻的她,還處在遊離之外,隻因爲那個可怕的夢境。
瞧着她這樣虛弱,他也沒有問她更多的事。不管他再問,他想她都不會回答了,她也沒有精力再回答。
于是,便扶着她躺下,直到見着她重新合上了眼,他才輕着手腳,去了隔壁。
瑾年其實并沒有睡着,而是閉目養神,同時,腦海裏也在想着一些事——夢裏的場景,總是一遍遍地在腦海裏回放。她想着想着,思緒便也陷入了沉思。
她忽然發現,這個夢境讓自己感覺好像少了一些東西,那東西,對她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可又偏偏想不起來,明明剛才在夢裏的時候,她都已經再一次見過,再一次體驗過自己的當時。
可,爲什麽,現在一醒來,她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場車禍後的火光,那麽紅,那麽亮,那麽熱……她親眼見着車子被燃爲灰燼。
而她,就那樣昏倒在海邊,她沒有了力氣講話,隻感覺眼前的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都帶着火,還有鮮血。
耳旁隐隐約約有着爸媽的争吵聲,可那像是放電影似地一閃而過。
她在醫院裏醒來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
醫生說,她的腦袋收了重創,嚴重影響了視力,以後都會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看不見東西。
醫生還說,她這算是幸運的,至少隻是瞎了眼,而不是成了傻子。
按照她這樣的情況,大多數人會因此癱瘓成爲植物人,或者智力下退,成爲智障。
瑾年當時聽着醫生的那些話時候,她甯願自己沒了生命,或者成爲植物人,再或者是智障,起碼那些假設,都不會讓她那麽痛苦。
成了瞎子,不過隻是看不見而已,而這些痛苦的事,父母的離去,公司被叔伯的争奪,她卻是深深體會着的。
那麽痛苦,那麽深刻,真還不如成爲智障或者是植物人,亦或者是死了,什麽都不要知道要來的好。
*
在快天亮的時候,孟君樾再次進了房,他以爲瑾年還在睡夢中,卻不想,等他進了房,眼前的場景讓他大爲一驚。
床上的被子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一邊,床尾凳上放着得衣物,卻不見了蹤影。
孟君樾心下一急,就跑去房間四處角落尋找,陽台浴室,連衣櫃不放過。
隻是,哪裏見到瑾年的蹤影?
這個女人,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似的,就連她常背的包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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