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樾聽着他的描述,腦海裏忽地閃過一絲念頭。
剛剛他站在樓梯口的時候,正好有個人和他擦肩而過……
當時的他,并沒有注意,隻是瞧了個背影,現在想來,确實挺高,那背影也挺瘦,而至于正面,他便沒有看清了。
短暫地尋思了這麽一會兒,又緊追着問,“在進病房的時候,他有和你說什麽嗎?”
孩子搖了搖頭,很是無力,“沒有……”
在說完這話後,他轉眼便睡了過去,許是真因爲沒力氣了。
孟君樾兩手垂在病床上,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此刻的他,心裏有些複雜。第一次,這樣讓他感到無力,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搞鬼,連一個孩子都不肯放過。
站在床尾的瑾年依然抽屜着,這上來的情緒,不是她能夠控制就能控制的。孟君樾和小軒的奶奶交代了兩句,便将瑾年帶了出去。
直到上了車,瑾年的心情依然處在低落狀态之下,雖是止住了淚,可兩隻通紅的眸子,可真讓人有些心疼。
“阿樾,我很擔心……”她側過臉來,面向他。
孟君樾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一頓,随即溫聲安慰她,“我會派些人暗中保護那個孩子,保障他的安全。”
“一定要讓孩子平安無事,他已經很可憐了。”
“放心吧,這次不會再讓人有所得逞了。”孟君樾和她做着保證,瑾年的眉頭依然緊蹙,心頭緊緊地,像是被鈎子勾着那樣。
“那個人……究竟會是誰?”
“……”
她無意識地喃喃出聲,孟君樾自然是聽到了。
卻是沒有回答她,一路沉默,直到回了孟家的大門,他沒有立馬帶她下車,而是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緊緊地握着。
“不管對方是誰,不管對方有什麽樣的目的,那些人傷害不了你。”
他這承諾來的太突然,讓瑾年忽的愣住,微紅的雙眸落在半空中,她似乎從他的話裏聽出了深情,隻是,她卻見不着他此刻的模樣。
她突然好想見一見此刻的他,是什麽神情,他的眼裏,是否也帶着深情?
她想,如果此刻的他,臉上深情滿滿,那一定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一張臉。隻可惜啊,不管她眨了多少次的眼睛,她依然看不見,就連模糊的樣子都沒有……
她心頭有遺憾,他卻捧出了她的臉蛋,在她的左唇角處,落下輕盈一吻。
他沒有随即退開,而是,一口一口地小啄着,又在她的唇邊呢喃,“别怕,我會保護你。”
瑾年愣着,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有些呆滞,這一刻,她竟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因爲有些話,她不知道該怎麽出口。
她其實一定都不擔心自己,反正現在的她已經成了這樣,最壞的結果就是一個死字,但她真正擔心的是他。
或許,愛情就是這樣,當深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便會将對方看的比自己還要重要,甚至可以忽略自己,而去爲對方着想。
現在的她,就是這樣的一個狀态。
“阿樾,你答應,不管什麽時候,你都要先保證了自己的安全。”
“那是,我要是那麽容易就被打敗了,那還怎麽來保護你?”他輕笑地開口,語氣裏很是吊兒郎當,可每一個字裏都帶着認真。
瑾年聽得出來,他此刻對自己的用心。
心裏很久沒有出現的幸福,從心底端開始冒泡,直到甜到心尖處……
*
在一個周末過後,便引來周一。
正是那對夫妻開庭的日子,孟君樾作爲原告,自然是要上庭的,瑾年便坐在聽衆席上,離着他們的距離不遠,所以法官宣判時候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當然,她還聽到那女人的哀嚎聲,哭泣聲,像是在後悔。
丈夫将所有的過錯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可即便如此,妻子依然沒有逃過法律的懲罰,丈夫被判了四年,妻子被判了一年。
這是法官從輕判決了,孟家也沒有落井下石,若不是瑾年在孟老面前的求情,估摸着那對夫妻吃個十年的牢飯也不爲過。
但,一切都是将心比心吧,得人饒處且饒人。
畢竟那對夫妻還有一個病重的孩子,她自己曾經也是母親,在孩子重病下卻不能照料,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折磨,她完全能夠體會。
不過,即使警官的一再審理,他們依然沒有将幕後主使供出來,瑾年不知道他們爲什麽要那樣保護背後的人。如果她告訴他們,小軒就此快被人害死了,他們還會這樣堅持嗎?
隻是在瑾年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官司已經結束了,聽衆席上的人陸續起身,轉而熙熙攘攘地離開。
瑾年在位置上坐着沒動,耳邊似乎還響着女人的叫喊聲,是在乞求。
乞求孟君樾,讓他放過那個病重的孩子。
孟君樾沒有出聲,瑾年自然也就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态,但她知道,他的心腸不壞,肯定不會在這種時候對一個病重的孩子落井下石的。
瑾年想的入神,以至于肩頭被人拍了下,才回過神。
即使拍她肩頭的人,沒有說話,但他的氣息就環繞在她周圍,正是她所熟悉的,她知道是他。
“在這裏想什麽呢?”
他輕聲地道,瑾年微側過臉,然後搖頭。
他得大手順勢拉住了她的小手,然後帶着她離開。
外邊已是夕陽西下,還吹來一陣微風,不似那麽熱,但也不涼爽,正像他們此刻的心情。
看着事情是已經解決了,可都說拔草除根,那個幕後黑手一天沒抓到,心裏總是挂着的。
怕就怕這顆定時炸彈會在他們預料不到,措手不及的時候,突然爆發了。
瑾年不喜歡這樣的驚吓,可現在的她又能有什麽法子?她自個都有些目不暇接。
*
出了法院,他們才走了幾步,正好馮律師開着車出來,拉下車窗讓他們上車。他們來法院的時候,孟君樾并沒有開車,是馮律師來接他們的,這會兒回去,自然還是要坐馮律師的車。
隻是瑾年頓了頓腳步,有些不想上車。
她想在外邊走兩步,散散心。
孟君樾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理,轉而便對車裏頭的人道,“馮律師,你先走吧,我們自己回去。”
馮律師猶豫了會兒,終是将車子開走。
孟君樾拉着她的手,繼而要走,卻見她還愣在原地,不由得歎了口氣,然後柔着聲音問,“你是不是還在擔心?”
被他說穿了心思,瑾年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你還不相信我嗎?”
“……”
“那個孩子,我已經派了人在時時刻刻保護了。還有,醫生說,他的病情開始穩定下來,再過兩天就可以去普通病房了。我也給了他奶奶一筆錢,孩子的醫藥費還有未來幾年上學需要的費用,都不用愁了。等那些錢花完,他的爸媽也應該從裏頭出來了。而且,法官也說了,如果表現的好的話,量刑是可以減輕的。”
“所以啊,你就别那麽難過了。”他說着便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動作親昵至極。
“……”
“整天都苦着一張臉,别人看到了,還以爲是我在欺負你呢!”
“阿樾,你真好。”忽地,瑾年仰起頭,唇角扯出一抹微笑。
對她的誇贊,他有些受寵若驚,雙肩一聳,便問道,“我哪裏好了?”
他總是害她傷心難過的,一點都不好,可以說是壞極了。
卻不想,她又揚起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的更加燦爛些,兩頰處還藏着淺淺的梨渦,然後緩緩沖他道,“心腸好。”
他能這樣好心地對待那對夫妻,不将他們的過錯加諸于他們的孩子身上,這樣不是心腸好,還能是什麽?
“那還多虧你,如果不是你,我可沒有那樣的好心腸。”他拉着她在楊柳樹下,站定身子。說出來的話,也是格外的認真。
瑾年就這樣靜靜地站着,然後傾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瑾年,你改變了我很多。”
他兩手放在她的胳膊上,這話像是埋藏在心底裏好久了,如今和她這樣傾述出來,心裏感覺像是松了一口氣。
他真的感覺自己被她改變了好多,他不再那麽的冷漠,不再那麽的鐵石心腸。
甚至,連他那顆當初堅定的心,也在她的潛移默化下,漸漸地變了……
他的心意,也在慢慢地和她傾斜,他身體裏的思想還有心情,都快要被她完全地占據。
瑾年聽着他那句不算表白的表白,心頭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熱流,暖暖的,還有些甜蜜。
她其實也想說,不知是她改變了他,他也照樣改變了她很多。
她擡頭,想說些什麽,卻在那瞬間,被他擒住了雙唇。
他兩手抓住她的雙臂,沒有發了狠,隻是溫柔地啄着,xi允着,這會兒的夕陽透過楊柳葉子落在瑾年的胳膊上。
即使是初秋,但這樣被曬着,依然還是有些微熱。
可心頭卻像是找到了彼岸的船隻,很是坦然地接受這樣一刻的幸福。
“瑾年,跟我回家吧。”
不知道,這吻持續了多久,當他放開她的時候,她耳旁隻響起這麽一句暖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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