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樓第一次有賺錢的概念,是外公外婆和老太爺爲了賺她的學費,整天在地裏挖一種很像蠶的蟲子,她雖然很怕這種東西,但上學的願望擊敗了她的恐懼,跟在三位老人後面抓蟲子。
農村人祖祖輩輩在土裏刨食,來錢的渠道的無非是賣糧食賣雞鴨,别的哪有賺錢的法子,外公外婆和老太爺爲了給金小樓上學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還好金小樓成績不錯,上高中沒要一分錢學費,不然她是沒錢念高中的。
金小樓感念自己高中的母校,可混得那麽慘,完全沒有臉回去探望老師,她甚至不和高中同學聯系也不參加同學聚會。
金小樓本想着大學畢業了就能好好工作讓三位老人安享晚年,等畢了業才知道,大城市的大學生比耗子還多,月工資三四千,她再怎麽省每月也就能省下千把塊。
十年前打工潮掀起,六十歲的外公甚至扛着鋪蓋背井離鄉去中海市打工,白天在工地揮汗如雨,晚上睡火車站,就着榨菜吃饅頭。後來因爲建築行業管理嚴格起來,外公這麽大年紀的沒人肯用才打道回府。
如今外公七十歲了,還在鎮上的化工廠裏工作,日日不得閑,下了班還要給家裏的兩隻羊割草吃。
外婆也有六十八了,起早貪黑拾掇着家裏的兩畝地和菜園子,喂雞喂豬喂鴨子。
老太爺今年九十了,耳背了,記憶衰退了,卻不忘天天忙裏忙外。
金小樓曾勸過外公不要到化工廠工作了,他每天從鎮裏回來時身上的氣味都很刺鼻,更不用提廠裏是個什麽樣的環境了。外公卻堅決不答應,家裏還有老爹要養,怎麽能不工作呢。
他讓金小樓不要操心這些有的沒的,專心找個男朋友把自己嫁了,他還不老,還沒到要人照顧的時候。
金小樓勸了兩次也就不提了,她每月結餘的千把塊錢夠幹什麽呢?不過現在,她賺錢了,一個月就賺了四萬,而且她相信以後會賺得更多。
賺了錢,金小樓就準備給自己添置一件冬天的外套。她總共就兩件羽絨服,其中一件現在就穿在她身上,另外一件放異世界的小飾品店風幹時被人拿走了,所以她現在就隻剩一件了。
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地鐵,金小樓到了市中心的世茂廣場。
世茂廣場是一座集商業中心、五星級酒店、商務酒店、室外步行街、甲級寫字樓等業态爲一體的廣場,在這裏,購物、逛街、看電影、打電玩、餐飲、零售、文化、體育、娛樂等可以”一站式”完成。
金小樓隻在大一的時候和舍友來過一次世茂廣場,今天是她第二次來,她想給自己買件質量好點的羽絨服,少挨點凍。
可是商場裏的衣服實在太不親民了,金小樓看了好幾件羽絨服和風衣,打完折的價錢也有一千五左右。
金小樓悄悄掏出自己看好的一件秋水藍風衣的吊牌看價格,默算了一下打完折的價格差不多是一千一,頓時有些沮喪。
她買過最貴的衣服就是身上的羽絨服,八十塊。讓她的消費層次一下子提高這麽多實在是難爲她了。
忽聽到邊上一個女生對自己的同伴說:“快看帥鍋?”
“帥鍋!帥鍋在哪?”
“你右邊”
“看到了,果然好帥,我來拍張照。”
“哎呀你别花癡得那麽明顯啊,手機放下,吓走帥鍋你死定了。”
金小樓對帥哥的好奇心絲毫不亞于旁邊的兩個女生,聞言也尋找帥哥的身影,對面的男生恰好往這邊看了一眼,與金小樓的目光直直對上。
男生穿着黑色風衣,圍着米色的圍巾,面容年輕俊美,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渾身萦繞着一種淡淡的疏離,讓人不敢輕易接近。他的步履不急不緩,恍若太子出巡。有他身後的兩個中年男人對比,這種氣質上的差距則更加明顯。
金小樓不善與人對視,在男生望過來時心裏一慌,垂下眼眸,避開了男生的視線,心想談墨不應該記得她啊。
是的,這個男生名叫談墨,她始終都記得她,但他不應該記得她,畢竟她隻是他舉手之勞幫過的一個小小角色。
兩年半前的夏天,她大學畢業了,天很熱,她的心卻很冷,幾個公務員的面試結果出來後,綜合成績都隻差了零點幾分,全部敗北。
禍不單行,簽了三方協議的公司又毀約了,在所有同學都有了着落的情況下,她天天跑人才市場投簡曆面試。
一個多月還沒找到一個靠譜的工作,金小樓非常煩躁,來到中海市的東海岸散心,爬上栖鳳山,沿着盤山公路邊走邊思考人生、命運與未來。
夏天的天氣變幻莫測,更何況中海市這個海濱城市,天氣預報十分靠不住,于是在盤山公路上思考人生的金小樓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
暴雨傾洩而下,金小樓在雨裏一邊走一邊抹淚,在電閃雷鳴的掩飾下嚎啕大哭。她走啊走,盤山公路卻漫長地怎麽走也走不到盡頭。
突然有一束光打來,金小樓并沒有在意,之前已經有好幾輛車從她旁邊過去了,她從來就沒奢望過有人會停下來給她送把傘。
至于坐别人的車下山,金小樓更是想都沒想過,從小被教導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的她怎麽敢坐陌生人的“黑車”。
可這輛車卻在她身邊停了下來,後座的車門打了開來,一個清冽的聲音想起:“你是要下山麽,我送你下去吧。”
金小樓呆呆地站在原地,抿着嘴唇,任憑暴雨沖刷着她的身體,沖歪了眼鏡。
她這次不是害怕碰到壞人,她隻是——自慚形穢。
車裏的男子一襲黑色休閑服,膝上放着銀白色的蘋果電腦,黑亮的皮鞋踩在純白的地毯上。
見她猶豫,男子幹脆接過她手裏灌滿水的書包,就要放到車座上。
金小樓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别,這都是水。”
男子這才知道金小樓在顧慮什麽,從後面扯了一張毛毯,展開了鋪在座位上,清冽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上來吧。”
金小樓緊貼着車門坐,到了車上才想起從*的包裏掏出手機,慌忙地用衣服擦,又想起衣服也是濕的,想拿毛毯擦又不好意思。談墨适時地遞過來一盒紙巾。
談墨把她送到了地鐵站,直至下車都沒骨氣勇氣問他的名字,問了又有什麽意義呢,她能報答他嗎?
談墨這個名字還是她後來在财經新聞中看到的,傑出青年創業家,大學期間就創辦了深海科技有限公司,目前主要研發太陽能蓄電池。
談墨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繼續和身邊的兩個中年男人說話。
金小樓松了一大口氣,看來談墨并沒有認出她,也并不一定就是看向她的。不過就是被談墨的眼風掃到也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情。
她也沒有想過湊到談墨跟前,謝謝他兩年前的援手之恩,兩人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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