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戴着一頂鴨舌帽,瘦高的個頭,皮膚黝黑,臉色陰沉,一身黑衣黑褲的裝束在打扮樸素的村民中間顯得格外紮眼,秦思橙再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
怎麽會這麽巧?那個在高速路上恐吓她的疤痕男子怎麽也在村子裏?!
看他手裏比劃着什麽,像是在四處找人的樣子,秦思橙不由得迷惑,難道他有親朋戚友在這個村子裏?
正思忖着,那男子像是感應到什麽似的,突然将視線朝她這個方向投來,秦思橙打了個激靈,本能地藏在角落裏,大氣不敢亂出。
但,那名男子并沒有發現她,而是走向另一個村民,隐約聽見他在說,“……知不知道昨天在前面一顆老槐樹下撞毀了一輛路虎車?車裏的一對男女去了哪裏?男的大概一米八幾的身高,女的大概這麽高,穿了一條藍色格子裙……”
撞毀的路虎車?藍色格子裙?秦思橙蓦然一驚。
昨天她出門的時候不正是穿的一條藍色格子裙?葉衍開來的那輛車不正是路虎?他不正好是一米八幾的身高?怎麽回事,難道說他是在找她和葉衍?!
思及此,秦思橙兩隻耳朵都豎直了。
“不知道,沒見過。”村民搖了搖頭,不太搭理那名男子。
那男子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煩躁,咒罵了一句,從衣兜裏掏出手機來,“大哥,我是亮子。我們剛剛已經找到那輛路虎車的殘骸了,車子被燒得隻剩下一副鐵架子,但是沒見不到屍體,我估計……姓曹的那小子,還有秦家千金可能都還沒死。”
屍體……
角落裏的秦思橙再次大駭,怕自己驚呼出聲,忙掩住嘴。
顯然,那男子是畏懼對方的,否則也不會甘願叫對方“大哥”,并挨一頓臭罵了。
“是……是……是!我馬上去附近幾個村落逐一挨個的查探,等找到了人,一定及時向您彙報!”畢恭畢敬地說完話,男子這才挂了電話,臉色驟然顯現出一副窮兇極惡的猙獰表情來。
“呸!”他朝腳下的黃土地啜了口唾沫,咒罵道,“媽的!早知道會這樣,昨天在高速路休息站上就該把姓曹的小子和秦家千金給直接做掉,省得麻煩!”
秦晉琛放大的瞳孔猛然一縮,幾乎百分百可以确定這名男子就是在找她和葉衍。
但,爲什麽?他爲什麽要四處找她和葉衍?聽他的口吻,好像他口中的那位“大哥”巴不得她和葉衍死?
心裏越想越害怕,秦思橙整個身子禁不住往後縮,可她太緊張了,雙眼直直盯着對方,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阻礙物,一不小心絆到某樣東西。
“哐當——”一聲巨響,她差點摔倒。
劇烈的聲響引起了那名叫“亮子”的男人的注意,眼看着他擡腳朝這邊走來,而秦思橙雙腳發軟,挪動不了半步,幾乎就要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眼前突然出現一道黑影,秦思橙受驚不輕,張嘴就要喊……
一隻大手倏地蒙住她的嘴,男人低沉的上嗓音在身後響起,“噓,是我,别說話。”
秦思橙驚了下,聽出來那聲音的主人是葉衍後,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她趕緊點點頭,葉衍攬住她,轉身疾步走向小巷盡頭,剛拐過轉角,亮子就出現在小巷另一端。
拐角另一端,兩人躲在逼仄的角落裏,葉衍單手支撐住石壁,另一隻手則勾住秦思橙的後腦勺壓向自己懷裏,秦思橙一擡頭就能看見近在咫尺他的衣襟,甚至能感覺得到他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臉上,拂着自己的頭發絲,她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
“别動!”
他壓在她後腦勺的大掌緊了緊,霎時,秦思橙的鼻尖直接撞上他微微敞開衣襟的胸口,微涼的鼻尖都能感覺得到他溫暖的體溫,整個鼻腔内蹿入一股男性特有的體味,霎時令她臉紅到耳根。
她想掙紮,葉衍壓低聲音警告,“再忍一忍,他就在外面!”
“……”秦思橙一驚,果然不敢再動,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亮子很警覺,循着聲源繼續往裏走,忽地一聲“喵——”,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角落裏的垃圾堆中跳出,然後踩過地上的碎玻璃,再輕盈地幾個彈跳,不一會兒就沿着屋檐逃走了。
原來是隻野貓,亮子皺了皺眉,轉身離開,小巷深處的兩個人都輕籲了一口氣。
葉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确定亮子已經走遠後,才低頭看向身前的秦思橙,“别害怕,他已經走了。”
秦思橙捂住胸口微微喘息,“太好了。”
“雖然是這樣,但現在外面并不安全,有可能他還在附近走動,我們在這裏再躲一會兒。”
秦思橙點點頭,想起方才的那一刻,依舊驚魂未定,“那個人好像是在找我們?”
“我知道。”葉衍點點頭,神情忽然變得嚴肅,“其實有件事我也很迷惑,但怕你擔心,所以一直沒有說。”
“是什麽事?”
皺了皺眉,葉衍反問,“還記得昨天在邴菊花田發生的那場車禍嗎?之前你想停車拍照留念,但我發現刹車失靈才不得不撞上老槐樹前的那堆草垛,如果不是因爲這樣,我們的車子不會出事。”
“刹車失靈?”秦思橙迷惑,“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我們還在高速路休息站休息過。”
說到這裏,葉衍的表情更凝重了,“對,這就是我懷疑的地方。出門前我明明檢查過,車況良好,而且在高速路休息站之前刹車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偏偏就是出了高速路休息站不久,我發現刹車失靈了,我不得不懷疑在休息站裏發生的那個意外。”
仿佛被葉衍的話提醒了一般,秦思橙心中的一些疑點一下子就開了竅,“那個在休息站被我灑了一身咖啡的男人,剛剛還在外面找村民們打聽我們倆的下落,會不會刹車失靈跟他有關系?難道,他是故意……”
話音戛然而止,想到這可怕的猜測,秦思橙都不敢往下說。
葉衍聞言點點頭,深呼吸一口氣說,“你的猜測是極有可能的,刹車不可能憑白無故地壞掉,而我,除了在休息站的時候離開過車子,其餘時間都是呆在車上的。也就是說,那個男子找你麻煩很可能隻是個幌子,其實是想調離我的注意力,好讓他的同夥趁機在車上動手腳。”
“可我不懂,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葉衍也疑惑這一點,搖搖頭,無奈地說,“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現在看來,這個村子也不太安全了,我們得盡快想辦法趕去果園。”
“可是唯一一條路被封了,我們怎麽過去?”
沉默片刻,葉衍決定,“一會兒我去找村長問問看,有沒有其他的山路可以到果園。”
話雖如此,可秦思橙還是不放心,“就是有山路可走,可你頭上的傷還沒痊愈,眼睛也還沒有完全複明,萬一……”
“我不要緊,”葉衍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倒是你,我不能讓你受傷。”
秦思橙聞言,臉頰不自覺地發燙,她别開臉,問,“那我們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我先出去看看,确保安全了,你再出來。”葉衍垂眸盯着她粉紅的雙頰,不自禁地輕翹了翹嘴角。
葉衍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四處的情況,确定那名叫‘亮子’的男子已經離開了,他才讓秦思橙出來,兩人回到張嫂家時,張嫂已經和村長回到村子裏了,他們倆忙将之前的情況告訴給了村長。
“倒是有條山路,可就是不好走,要翻一座山過一條河,走兩個多小時才能到呢,恐怕你們倆吃不消。”
村長一邊說着,一邊蹙緊了眉頭,表情很嚴肅,“就是我們本村的人都不太敢走那條路,更何況是你們倆城市裏來的孩子?我看,你們還是再等兩天吧。這天氣已經開始放晴了,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通路的。”
葉衍垂眸思量着,如果真有這麽難走,他甯願等在村子裏,待道路暢通後再走。
他回頭看向秦思橙,她也正擔憂地回望着他,“萬一那刀疤男又找來了,可怎麽辦?”
葉衍沉吟了下,搖頭說,“應該不會,白天他已經在這一帶打探過消息,沒有任何消息肯定是去了鄰村,至少明天都不會回到這一帶。”
村子忙揷話道,“這個你們不用擔心,就算那壞蛋找來,村民們也會幫着你們趕走他的!”
有村長這句話,葉衍和秦思橙都放心不少,尤其是秦思橙,感激得不得了,“村長,您救了我們,還收留我們住在村子裏,真的是太感謝您了。”
“不用謝我。”
村長憨厚地擺擺手,五十多歲的年紀,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皺紋,讓人感到很親切。
他感慨地說,“咱們村的人都認識果園的秦老先生和老夫人,村子裏好多年輕人舍不得丢下家裏的老人小孩,就被老先生聘去果園做果農,要是哪家的老人生了重病,老先生老夫人還會出錢幫忙,哪家的小孩子要是沒錢讀大學,二老也是第一個拿出錢來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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