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嫂在後面喊,“小橙姑娘,你不去放孔明燈嗎?”
秦思橙急着趕回去,回頭揮了揮手,飛快地說,“張嫂,我不去放孔明燈了!我回去看看我丈夫!”
渾然不覺“我丈夫”這三個字是如此自然地從她嘴裏脫口而出,她說完就轉身朝回趕。
“小橙姑娘……”張嫂還想說些什麽,但見她十分捉急的樣子,不由得失笑,“小兩口的感情真好,整天形影不離的,小媳婦就出來那麽一小會兒就放心不下自己的老公了。哎……年輕就是好啊。”
秦思橙一路小跑着趕回張嫂位于村北的家,遠遠地,見到屋子裏黑漆漆的,不覺一楞。
葉衍沒有開燈嗎?他一隻眼睛蒙着繃帶,本就影響視力,再關上燈,屋子裏那麽黑,萬一他不小心磕碰到什麽東西摔倒在地可怎麽辦?
這樣想着,心裏更急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村子裏的村民們都很樸實,都是鄰裏鄰居的互相也都認識,對彼此都很信任,所以邴菊花村的人都沒有鎖門的習慣,秦思橙踏過門檻就可以直接推門而入。
“葉衍,你在家嗎?葉衍!”她一邊往裏走一邊喊着葉衍的名字,然而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忙去開燈,但不知道是不是保險絲壞掉的緣故,樓上樓下所有的照明都開不了,她又裏裏外外檢查了個遍,就連廁所、廚房還有地下一個小小的地窖也沒有漏掉,可結果依舊如此。
秦思橙慌了神,額頭飚出冷汗來,大聲呼喊起來,“葉衍?葉衍!你别吓我!你在哪兒呢?葉衍!”
可是屋子裏依舊沒有任何回應,秦思橙越來越心慌。
蓦地,視線不經意掠過廚房裏某個角落,那裏像是有些碎片,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她走近了一些仔細查看。
原來,那是茶杯摔落在地上留下的碎片,而其中的一塊碎片上,那鋒利的尖角上還殘留着少量的血迹。
血迹……
意識到那是什麽東西之後,秦思橙的心口倏然一緊。
出去之前,廚房裏分明沒有這些東西,也就是說,這是她和張嫂離開後,葉衍一個人在家的那段時間裏留下的。
這麽說來,葉衍他……
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秦思橙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個時候,外面廟會的方向傳來人們嘻嘻哈哈的喧鬧聲,她下意識地仰頭望去,那染紅半邊天的篝火依然熊熊燃燒着,河岸邊升起一盞盞孔明燈,景色好看極了。
她不禁想:葉衍到底去了哪裏?他手上受了傷,出去做什麽?難道,是去找她了?
除了這個答案她想不到其他的,下一秒,秦思橙不加思索地沒入黑幕之中。
……
十分鍾前,葉衍安靜地獨坐在床頭,心裏漸漸浮躁,他索性起身,在卧室裏來回徘徊。事實上,像這樣一個人待在家裏的經曆并不陌生。
十歲那年大病一場,他在梅國接受了近半年的治療,之後的一整年時間裏他都出不得門,必須待在家調養身體。
想起那段日子,可真是難熬,就像現在這般。
窗外是喧嘩的狂歡聲,屋内卻是幽深甯靜,葉衍原本還算清明的心漸漸混亂,不禁想:她在外面玩得開心嗎?有沒有見到某個令她心動的帥小夥?又或許,因爲玩得太開心,所以索性忘記了他的存在?
想到這裏,他一顆紛亂的心更是被那夜色攪得缭亂。
這種等待焦慮的心情讓他感覺很不爽,葉衍不自覺地蹙了蹙眉頭,想去廚房裏泡一杯茶潤潤喉。卻冷不丁地打翻了茶杯,彎腰去撿起地上的碎片時,又很不小心地劃破了手指。
刺痛感瞬間襲來,見血不多,心髒卻是莫名其妙的一緊。
記得醫生給他包紮傷口的藥膏還有一些,葉衍起身去裏屋取,沒想到剛邁腳,一聲“啪”的聲響,整棟房子的燈光都滅掉了。
怎麽回事?
葉衍愣了愣,随後反應過來,想來是張嫂家裏的照明設備出了問題。可惜他受了傷,要不然十分鍾就能替張嫂搞定了,現在的他也隻能靜靜地待在家裏,等待張嫂和秦思橙回來。
想起來也是巧,爲何偏偏是他獨自在家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
葉衍搖搖頭自嘲一笑,真是禍不單行啊,大概這是他來雲水鄉後最糟糕的一個夜晚了。
窗外隐隐傳來村民們狂歡的喧嘩聲,葉衍在黑暗中緩步移動到窗邊,河畔上空緩緩升起一盞盞孔明燈,映襯得整個夜空美極了。
他不禁想起了秦思橙,她好像對“放孔明燈”很感興趣,這個時候該是自己親手制作了一盞漂亮的孔明燈,然後再親手将它升上高空吧?
一想到那副畫面,葉衍的嘴角不自覺地勾翹起來。
他好像是被那副想象中的畫面吸引了一般,鬼使神差地往門口走去,等到他發覺自己已不知不覺移來到門口時,不覺一愣。
他回頭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内,蹙了蹙眉,數秒後,索性跨過了那道門檻,朝着燈火通明的河畔方向走去。
……
十分鍾後,返回張嫂家裏發現沒有葉衍的人影,秦思橙驚慌失措起來,她慌忙又來到廟會集市上,四處找尋葉衍的蹤迹,卻始終未果。
又驚又急,她渾身都濕透了,捏緊的雙手微微發抖。
集市上見不到他的人影,她開始挨家挨戶的找,逢人便問,“請問,有沒有見到我的丈夫,大概這樣高的個子,高高帥帥的……”
然而得到的答案不是搖頭就是“沒見過”三個字,她越來越急,一顆心提到了喉嚨的最頂端,驚慌大叫,“葉衍!葉衍!你在哪裏?!”
人群中,秦思橙的呼喊聲不止。
按照她的估算,如果葉衍沒有發生意外,絕對不可能走出太遠的,而且肯定就在這個村,就在廟會裏,而且很可能他是出來找她了,說不定就在她身邊,就在這附近,那麽久絕對不可能沒聽到她的呼喊。
然而,事實卻是——
她用盡了力氣喊,聲音都變得沙啞了,渾身的衣服也被汗水濕透了,可因爲集市上的人太多,她的聲音全被掩蓋在了嘈雜聲中,秦思橙無助地盯着人頭攢動的人群,眼眶中漸漸積聚起眼淚。
“嗚嗚嗚嗚,葉衍……你在哪裏?怎麽不回答我……嗚嗚嗚,你别吓我好不好?我沒想過要丢下你,我真的不想,我出來沒多久我就後悔了……你出來好不好?嗚嗚嗚,你出來啊……你不知道我很擔心你嗎?你到底去了哪裏?是不是故意吓我的?嗚嗚嗚……”
秦思橙心裏複雜極了,又怕又惱,還很自責後悔。
如果她沒有跟着張嫂一起出來,葉衍就不會失蹤了,是她不好,他因爲救她而受了傷,她卻把他弄丢了,她真不是一個稱職的妻子。
即使是假的……
秦思橙哭得稀裏嘩啦,慘不忍睹,急瘋了的樣子引來不少人的注視,她卻自顧自地哭着,哭得好不傷心,後來走得累了,索性蹲在路邊的石塊上抽噎着,時不時用手背擦擦臉上的眼淚。
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水蜜桃,腫痛得厲害,她卻不忘在人群中找尋那道熟悉的身影。
搜尋的結果并不理想,她心灰意冷極了,整張臉埋在雙手中号啕大哭起來,“葉衍……嗚嗚嗚……”
冷不丁地,她聽見頭頂上方出現了男人略有些嘶啞的聲音,“傻瓜,你哭什麽哭?”
秦思橙一楞,雙手從濕漉漉的臉頰上滑下,模糊的視線裏似乎出現了一雙鞋,她用手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然後,視線定格在視野裏的那一雙男式手工草鞋上。
她還記得這雙草鞋,是張嫂的丈夫還在世的時候,張嫂親手編織的,因爲葉衍的鞋子在那天夜裏被雨水浸透了,就借了這雙草鞋穿。
當時她趁機狠狠地嘲笑了他一番,說他這樣打扮,哪裏還是高大上的鋼琴王子,根本就是個農夫。
而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就是這雙草鞋!
秦思橙緩緩地擡起頭來,懷疑地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生怕自己是急暈了頭所産生的幻覺似的,将葉衍那張英俊帥氣的臉橫看豎看了許久,終于确定是他以後,那張白玉生煙且梨花帶雨的臉瞬間露出一抹驚喜。
但,很快又變了臉色!
她一下子惱怒起來,咬着下唇,雙手緊握成拳頭,毫不客氣地捶打在葉衍的身上,“葉衍……你這個大壞蛋……你去了哪裏?知不知道我在到處找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還到處跑……不是說了我很快就回來嗎……你爲什麽受了傷還這麽讓人不省心……一個人跑來外面做什麽……葉衍!你個大壞蛋!”
秦思橙像是不安分的小獅子一般在他懷裏亂蹭着,可勁地在他胸膛前胡亂拍打着,嘴裏胡言亂語地念叨着,又氣又惱。
知道她在擔心自己,葉衍也就任由她打着,反正她的拳頭對他來說不痛也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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