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橙吓壞了,慌忙大喊叫來了丁玲,丁玲見勢不妙,趕緊讓劉師傅去把家庭醫生給接到了果園。
醫生過來後一番診治,結論是葉衍并非中了蛇毒,而是一般的感冒引起的高燒不退,原來蛇毒其實是一種分子量很大的蛋白質,當它進入人或動物的血液後會與血液發生反應,使血液凝固,就是所謂的中毒。
四十多歲的男醫生讓一同趕來的護士給葉衍輸上液,然後朝秦思橙說道,“這蛇毒被誤食人的口中,雖然不至于中毒,但也無益。我給你開了個我們當地化解蛇毒的中藥土方,等他感冒好些了,你就熬給他喝。”
“謝謝醫生了。”
“嗯,雖然不是蛇毒引起的,但是因爲患者曾患過嗜血細胞綜合症,抵抗力比一般人差,而且殘餘的蛇毒在他體内會不會造成影響,現在還不知道,你們最好是二十四小時不離身,一直守着他,注意觀察他的病況。”
秦思橙再次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裏慢慢聚集,一顆心懊悔不已。
醫生看了眼秦思橙那隻受傷的腿,又看了眼床上躺着的葉衍,然後笑着說,“你老公可是個真男人啊,平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怕是吓得半死,更别說幫你砸死那條毒蛇,還把蛇毒給你吸出來。”
秦思橙喏喏地點頭稱謝,然後便一直縮在葉衍的身邊,眼睛閉着,眼圈紅紅的。
丁玲過來摟住她,輕拍着她的背,但秦思橙卻像是感覺不到似的,雙手緊緊纏着,眼睛一直盯着葉衍的臉。
他的臉色很難看,嘴唇微微泛青,原本好看姓感的薄唇找不到一丁點血色,因幹燥而龜裂脫皮,那雙褐眸始終緊閉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
丁玲勸她合上眼休息一會兒,可她搖搖頭,堅持要自己守着他,丁玲歎了口氣,隻好跟秦伯堯退了出去。
之後,她就那樣保持着同樣一個姿勢一直守在葉衍的身邊,他昏迷了多少個小時,秦思橙就守了多少個小時,自己腿上被蛇咬過的傷都感覺不到了,眼裏看見的隻有他,心裏想着的也隻有他。
丁玲和秦伯堯時不時來到喜房門口看她一眼,看見她好幾個小時都一動不動的樣子,甚是心疼,劉師傅悄悄說,“大概是小姐覺得愧對于姑爺吧,今早他們倆剛吵過架,好像是小姐跟姑爺鬧了點别扭,後來姑爺爲了救小姐,還替她吸了蛇毒,所以……”
後面的話不用劉師傅說得太清楚,丁玲和秦伯堯也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丁玲輕歎了口氣,“哎,新婚夫婦哪有不吵架的,不過經曆了這麽一遭,他們倆應該是明白什麽叫珍惜了吧。也罷,就讓思橙照顧着葉衍,小劉啊,你讓小艾每隔半小時就過來查看一下,看有沒有需要照應的。”
“好的,老夫人。”
……
葉衍昏睡了整整五個小時,在淩晨時分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視線漸漸從模糊到清晰,入目是幾張大紅喜字,他不禁微微發愣。
他什麽時候跑到床上來了?明明躺在床上的是秦思橙吧!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撐坐起來,卻使不上力氣,似乎被人牽制着,右手手背上還有些刺痛,仔細一看,他的手背上紮着透明的輸液管,腦子裏這才浮現出暈倒前的畫面。
嗓子還幹澀沙啞得厲害,看來是他生病了……
他偏過頭,床前伏着的一個淡薄嬌小的身影,看身形就知道是秦思橙,正将臉埋在他的手掌心内。
秦思橙感覺到了葉衍的手在動,倏然擡首,見他醒來,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驚喜地說道,“葉衍,你終于醒了?感覺怎麽樣?嗓子還難受嗎?”
葉衍張了張嘴,想說話,可惜嗓子幹啞得厲害,發不出一個字來,秦思橙見狀,忙從床頭櫃上端來溫好的水,并叮囑,“你慢點喝。”
葉衍小心翼翼地喝了口水,眉毛微皺,看了眼秦思橙的腿,說,“你怎麽不到床上來歇着?我隻是小感冒而已,用不着這麽緊張。”
他嘴上說自己沒事,可俊朗的面容布滿了疲憊,雙眸裏滿是血絲,下巴泛着青青的胡渣,秦思橙見了更是難過得不得了,“你還敢說,明明就高燒到快要休克了,還嘴硬說自己沒事!”
知道她這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表現,葉衍并不因爲她的發火而生氣,反而很享受地看着她,微微挑着眉。
秦思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去取來體溫表,測量的結果是三十七度九,比之前好了許多,但遠遠沒到正常值。
“我去拿毛巾給你洗臉。”
她說着就起身一瘸一拐地去了洗浴室,葉衍原本想要阻止她,無奈嗓子啞得厲害,沒能喚得住她。
洗浴室裏一陣嘩嘩啦啦的水流聲,不一會兒,秦思橙出來了,手裏多了一塊毛巾,坐回床邊開始替他擦臉。
葉衍沒有說話,半撐起身體,仰着臉,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的,他擺出一個很撩人的姿勢,露出迷蒙的眼神,直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生病還能這樣……
秦思橙紅了臉,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夠了昂!”
說歸說,瞪歸瞪,可她還是心軟地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臉,然後細心地替他蓋上被子,看着他又閉上眼,她意欲離開,還未起身手腕便被緊緊地捉住,那滾熱的溫度吓得驚人。
“不許走。”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吐出了三個字,臉都憋紅了。
秦思橙心口一軟,但脫口而出的依然是一句唠叨話,“不是說自己不是三歲小孩嗎?現在怎麽又像個小孩子一樣要人陪了?”
他笑而不語,捏着她的手腕不放,仿佛這一松手她就要離開不再回來,說,“那你就當我現在是三歲吧……”
什麽話?!
秦思橙失笑,順着他的話說,“小朋友要乖,阿姨現在再去洗一下毛巾,繼續給你物理降溫。”
“是要擦身嗎?來吧……”他開始解開襯衫的紐扣,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你确定你不是在裝病?”剛剛明明還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這會兒一颦一笑明顯精神得很,哪裏像是個正在發高燒的模樣?
“聽話,放手,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皺着眉,繼續用哄小孩子的口吻跟他說話,葉衍卻不放松她的手腕,低沉地笑了起來,聲音沙沙的,很好聽,“不許走。”
聽着他那沙啞的聲音,秦思橙更心軟了,歎了口氣,輕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仿若承諾。
葉衍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
秦思橙感覺用冷水的降溫效果并不怎麽好,就起身出去叫來了小艾,并讓小艾拿來了冰塊和毛巾,當一切準備妥當再返回卧室裏後,葉衍已經沉沉地睡去,眉宇間淺淺鎖着。
他的額頭還有些發熱,臉頰绯紅一片,秦思橙替他細細地擦拭着臉頰和頸間,然後将冰好的毛巾疊放在他的額頭上。
小艾抿嘴看着這一幕,偷偷地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并将這一幕拍了下來,打算第二天早上給老夫人看。
而秦思橙感覺到葉衍額頭上的溫度慢慢降下來後,這才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向石牆上的時鍾,時間剛好指向一點半。
心想原來這麽晚了,她不由得打了個哈欠,困意漸漸襲來,她終于支撐不住,趴在葉衍的床邊睡過去。
……
翌日,陽光透過窗簾照射在房間内,有些刺目。
秦思橙醒來後發現葉衍還在睡,便小心翼翼地起身,将窗簾拉上,房間頓時暗沉下來。
發現拉窗簾的聲響并沒有打擾到葉衍的好眠,她松了口氣,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床前坐下,微弱的光線映照在他的睡顔上,面部的線條看起來出奇的柔和,近似嬰兒般的天真,安靜而美好。
她不由得用眼神慢慢地細細地描繪着他的輪廓,或許也隻有這樣的時候,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凝望着他。
他的下颌泛起青青淺淺的一層胡渣,絲毫不影響他的俊美與優雅,他的嘴唇可以說是少見的薄而姓感,以前經常聽人說,薄唇的男人最薄情,可是在她看來,這張姓感的薄唇更加适合“刻薄”二字吧,因爲他大多數的時候都很毒舌。
他最具魅力的地方是他一雙清亮而且深不見底的褐色眼眸,無時無刻不像是擁有非常的魔力,叫人不敢直視,然而此時此刻,長而濃密的睫毛靜靜地合着,透着病中的脆弱,正是這一絲脆弱,勾着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這大半個月來一直理不清的情緒,忽然之間慢慢變得清晰。
因爲害怕受到傷害,而不敢承認自己已經喜歡上他的事實,若即若離,飄忽不定,時好時壞,整個人就像患上了無法根治的慢性病一樣。
她以爲自己根本不會喜歡一個與自己處處不對盤的男人,并不擔心這段時間與他在一起會發生什麽,所以,才會放松了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