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全身都像是被人七拆八卸般的疼痛,但容烨還是咬着牙硬撐着,曹婉婷通過他搭住自己肩頭的手感覺到他的力不從心,他明明痛到手都在發抖,可依然堅持去看秦思橙。
看着這樣的容烨,曹婉婷沒來由地冒火,冷笑一聲說,“你都這幅鬼樣子了,還想着我嫂子?告訴你,她現在是我哥的人了,就算是需要人照顧,那也得是我哥才行。你這個不相關的人,就自覺地靠邊兒站吧。”
曹婉婷的話令容烨皺了皺眉頭,他給了她一記白眼,不還嘴也不惱怒,而是倔犟地把手從她肩頭上取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擡腳往前邁。
剛擡腳走出第一步,肩胛骨和胸肋骨就襲上來一陣劇痛,頓時額頭上飚出冷汗,痛得他眼冒金星,看得一旁的曹婉婷膽戰心驚。
方才她隻是故意刺激他,好讓他打退堂鼓,誰知适得其反,不但沒讓他退縮,反而激将了他。
曹婉婷忍不住吼了一聲,“夠了!容烨,你還是顧着你自己吧,我嫂子她現在好好的,根本用不着你操心!”
她說着就伸手去扶他,卻被容烨一掌揮開,“閃開!”
這也是容烨下意識的抗拒行爲,他根本就忘記了自己的左肩還受着傷,這一掌揮過去,正好牽動了左肩胛骨,頓時痛得冷汗直冒。
曹婉婷終是看不過去了,咬咬牙,有種想要一腳踹死他的沖動,她伸手拉住他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說道,“好啦好啦!真是敗給你了!我就在這裏等着,我去給你找架輪椅來。”
容烨愣了愣,沒想到曹婉婷突然又肯幫他了,那眼神是很複雜,先是驚怔後是感激,但曹婉婷沒有跟他多說什麽,而是徑直出了病房,大約五分鍾後,果然給他借來一架輪椅。
這次,容烨自然是樂了,雖然受傷的部位還很痛,可他這會兒卻是由衷的笑了,嘴角的裂口好像也不痛、眼睛也不腫了似的,笑得傻乎乎的。
“你還真替我借來了一架輪椅啊?”他嘴裏這麽說着,卻是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臂支撐在輪椅的扶手上,之後就彎下腰坐了下去,然後是如釋重負般的大舒了一口氣,感慨,“還是這樣好多了。”
“要不是因爲我欠你一條人命,我才不會懶得管你,還替你借來一架輪椅呢。”曹婉婷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卻還是主動推着輪椅帶他去看秦思橙。
秦思橙的病房拐過一個彎道就到了,兩人有說有笑地往前走,然而說笑聲卻在秦思橙病房門口時戛然而止。
原來,葉衍不知何時已經醒來,第一時間來到秦思橙身邊。此時他正低俯着身,握着秦思橙的手,吧臉頰貼上她的掌心,合上眼輕輕摩挲,他憔悴的臉上一雙褐眸專注地直盯着秦思橙,那表情滿含了深情。
無論是誰看了這一幕,都能深信不疑,這個男人深深地愛着病床上瘦削蒼白得如同睡美人的秦思橙……
容烨搭在扶手上的雙手漸漸握緊,手背上青筋畢露,卻因爲用力過度而拉扯到了受傷的那頭肩胛骨,頓時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聽見聲響,葉衍倏然回首看向門口,發現是曹婉婷和容烨杵在門口後,也不覺一怔……
空氣在這一刻凝結,過道上所有的嘈雜聲似乎都被阻隔在外似的,從門口到室内一下子變得詭異般的安靜。
最先打破尴尬氣氛的是曹婉婷,她了解自己的哥哥,他醒了後也一定是會去看秦思橙的,可她沒料到葉衍那麽快就恢複意識,并且在第一時間來到秦思橙的病床邊。
她讪讪地說,“哥,你怎麽也在?什麽時候醒的?”
“我剛剛醒的,聽說她還沒醒我就過來了,我跟你嫂子保證過會一直呆在她身邊的。”葉衍說這話的時候并沒有擡頭,依舊是緊握着秦思橙的雙手,而臉上的表情也還是如之前一樣,緊緊盯着秦思橙的臉,滿含深情。
可不知怎的,不知是不是多想了,這番話聽在門口的兩個人耳朵裏,就像是故意說給人聽似的。
曹婉婷察覺到空氣中緊張的氣氛,她下意識地垂眸,果然看見容烨的手又捏緊了緊,忙說,“那啥……哥,我們就不打擾你跟嫂子獨處了,我和容烨晚點兒再來看嫂子。”她說着就匆匆推着輪椅轉身離開了秦思橙的病房。
容烨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曹婉婷卻把他帶出了門外,他隻能眼睜睜看着房門隔絕了裏頭的一切……
他沒有出聲,曹婉婷當他是默許了,便偷偷地輕籲了一口氣。
可一旦回到病房後,她又覺得好尴尬,忙說,“對不起,剛才……我,我不該擅作主張……”
似乎怎麽解釋都無濟于事,她幹脆放棄了,“我知道你在生氣,要撒就往我身上撒吧,别悶着自己。”
她越說越小聲,明顯蔫了氣,可容烨始終沒說話,過了足足數十秒才終于擡起頭來,自嘲一笑,突然問,“曹婉婷,我是不是很沒用?口口聲聲說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見你哥和思橙在一起的畫面,還是會令我嫉妒到發狂。”
曹婉婷心口一窒,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
……
秦思橙的病房内,曹婉婷和容烨離開後,葉衍又将視線調回到秦思橙的身上。
她高燒昏迷,對外界的一切全然不知,自然也不知道此時的葉衍就坐在她床邊打量她。
因爲高燒,她的唇色紅的異常妖豔,臉頰也绯紅,下巴因爲兩天未進食任何東西所以越發地尖,使得本來就不大的臉現在顯得更小。
最明顯的是她的眼窩深陷,額頭的傷口也纏着一圈醒目的白色繃帶,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連夢裏都覺得不舒服,她一直皺着眉頭,神色憔悴而蒼白,看起來是真的有些可憐。
伸手去探了她額頭的溫度,果然還燙得灼人,他不禁懷疑本來就天真不谙世事的女人會不會在高燒不退後被燒成了一個更加笨的女人。
事實上葉衍也好不到哪裏去,或許是因爲他是男人的關系,體魄比女人要好,所以恢複起來要快得多,才能在醒來的第一時間就下床徒步走來,隻爲看她一眼。
見她還不醒,葉衍不自覺地皺了下眉,剛要收回手,手腕就被秦思橙突然伸出來的一隻手給捉住了,隻是很快她又松開,卻沒有醒來,剛才的舉動應該是她渾渾噩噩中無意識做出來的。
至于會那麽快又松開,完全是因爲她抓住他的那隻手受了擦傷,抓他時感覺到了疼痛,所以才下意識地松開。
葉衍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有護士進來察看吊瓶裏的藥水還剩多久,他才打算離開。
但病房的門嘩啦一聲打開,結果,沒想到看到了自己的父親曹偉倫。
葉衍自然是吃了一驚,“爸,您怎麽會……”
曹偉倫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吵到秦思橙休息,葉衍便噤了聲,兩人悄悄來到門外。
“我接到你母親的電話後就立刻買了飛機票趕回來。阿衍,你現在已經和思橙結婚了,婚後兩人就是一體的,這次她又是跟你在一起而受的傷,以後可要好好保護她,不要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曹偉倫的口吻頗爲嚴肅,頓了頓,又說,“我跟思橙的爸爸一起協助警方調查綁架案的細節,你把時間擠一擠,多陪陪思橙,需要什麽我讓傭人給你送過來。”
葉衍點點頭,等父親離開,這才回到病房内,剛重新坐下,沒想到秦思橙就醒了,他愣了愣,問,“是不是剛才我和我爸說話,把你給吵醒了?”
她張了張嘴,但出口的聲音又小又啞,根本聽不見,就又搖了搖頭,誰知這一搖頭,腦子裏就像是一團漿糊似的,渾渾噩噩得很,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葉衍見狀趕緊告訴她不要亂動,于是,彼此隻是靜靜地望着對方。
秦思橙想起昏迷時夢見自己在船長室裏見到他沖進來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飛奔往他懷裏的情景,此時竟也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那樣做。
可她根本動不得,就剛才那樣稍稍搖了搖頭,腦袋就疼得難受,更遑論是大幅度起身的動作?
但她真的很想抱他,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
仿佛是心電感應,葉衍竟然俯下身來,以不弄疼她的力道輕輕地抱住了她,而後又溫柔地在她唇上親了親,這才站直身體,捉住了她沒受傷的那隻手包在掌心裏。
秦思橙心頭小鹿亂撞,胸口癢癢的,像是有電流從他那隻寬大的手心裏直達她心底,心髒控制不住地砰砰狂跳,她耳根有些發燙,心想她果真是愛上他了呀,但這種愛一個人的感覺并不壞,她也不想矯情地掩飾。
“對不起,還是害你受傷了。”他俯身,歉意的吻落在她嘴角。
秦思橙心頭一悸,緊張地吸了口氣像是要說什麽,可還沒開口,就又被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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