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敲門,他試探性地喚了聲,“思橙?”
裏面沒人回應,他又敲了敲,如此反複幾次就有些着急了,似隐約聽見有水從浴缸裏滿溢出來的聲響,不禁大吃一驚。
他開始猛拍浴室的門,并且大聲呼喊,“思橙?思橙!你快開開門!聽見沒有?思橙?!”
但裏面仍然沒有回應,他咬咬牙,決定不再等,直接破門而入,于是擡腿猛地踹向浴室的門,隻聽見“砰——”一聲巨響,那扇門真的就被他給踹開了。
進去一看,呆住了。
秦思橙趴在浴缸邊上,昏睡不醒,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有些的發紫,額頭的汗凝成了水柱,最可怕的是,那浴缸裏的水竟然是殷紅色的!
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頭頂,下一秒,葉衍撲過去捉住她的手腕,反轉一看。奇怪,她的雙腕都沒有被刀片或是其他利器隔開的痕迹,那麽這血是打哪裏來的?
“唔……好痛……我肚子好痛……”一道痛呼聲從浴缸裏的小女人嘴裏哼出,葉衍不禁皺了皺眉。
肚子?
他不由分說抱起她,“思橙,别吓我,你怎麽了?”這一抱,雙手所及之處便感到一絲不對勁,他收回手一看,驚呆了。
殷紅的鮮血沾了他一手!
葉衍大駭,“思橙?思橙!你醒醒!你到底怎麽了?思橙,聽見了嗎?思橙,你快醒醒?醒醒!”
然,懷裏的女人毫無反應。
葉衍不敢怠慢,忙回到卧室裏,替她擦幹了身子,換上幹淨衣物,然後又替她裹了層毯子包住身子,然後抱着她匆匆來到車裏。
引擎發動後,他放下手刹,猛踩下油門,将車子駛向最近的一家醫院。
又是二十多分鍾後,葉衍駕着勞斯萊斯,一路飙駛到附近的一家鄉鎮醫院,嚣張飄起的塵埃驚得四周過往行人們頻頻回首。
顧不得别人或詫異或豔羨的目光,他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抱起秦思橙,剛觸碰到她的屯下就感到一股濃濃的濕意,葉衍心口一驚,忙低頭一看……
天,她的褲子都被血浸透了!
顧不得其他,葉衍趕緊抱起她下車,剛到醫院門口就開始咆哮,“醫生?護士?快來救人,她暈過去了,流了很多血!”
他的聲音驚動了整棟醫院大樓,不一會兒就有醫生趕來救急了。
秦思橙被送進急救室後,葉衍就杵在急救室的門口不肯離開。
他根本就靜不下心來,一會兒在長凳上坐下,一會兒又起身在走廊上來回徘徊,一會兒又将手機掏出來猶豫着要不要給秦家打電話,一會兒雙手抱頭做深呼吸,腦子裏始終浮現着秦思橙那張慘白的小臉……
最後一次下定決心要給秦家打電話的時候,急救室的門卻被人推開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他趕緊将手機揣回衣兜裏,迎了過去,“醫生,我太太她怎麽樣了?”
醫生說,“她沒什麽大礙,隻是受了涼,有些感冒發燒罷了,又在高溫密室的條件下因爲大腦缺氧導緻休克昏迷,給她打一劑退燒針再輸液就可以了。不過到現在她一直都沒有醒,大概是因爲過度疲勞引起的。”
葉衍聞言松了一口氣,忽然又想起秦思橙屯下有血的事來,忙問,“可她流了很多血,那又是怎麽回事?”
醫生笑了笑,說,“那是患者的經血,倒是沒什麽大礙,不過她的體内尤其是宮頸處有較明顯的擦傷受損現象,那是姓交過激的後果。年輕人,以後注意節制點兒,要是不想破壞自己的姓福,還是溫柔些,控制一周的次數,别太粗暴了,對女方身體不好。”
一名女護士從裏面走出來,剛好聽見醫生的話,不禁掩嘴偷笑着離開,葉衍應着,臉色微窘。
醫生又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給秦思橙開了點兒抗生素的藥做輸液治療,并讓她留院觀察一天,葉衍這才得以喘口氣。
不一會兒,秦思橙被人推了出來,轉到一間病房内,他一路跟随在旁。
這家醫院雖然小,但病房倒是被清潔工打理得幹幹淨淨,窗戶朝陽,還有獨立的衛生間,衣櫃沙發什麽的也不缺,很整潔。
秦思橙身上蓋着松軟的被子,隻露了一張小臉,興許因爲發燒的緣故,臉色微微泛紅,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有一種極緻的甯靜美。葉衍的眼睛看着她沉睡的臉,一隻腿半跪在病床前,被子下面,一隻手撫上了她的手,很暖。
而他的另一隻手便悄悄地撫上她的臉頰,貼上就沒有再放下來。
他就這麽靜靜地,蹙緊了眉頭看着她,移不開眼,她臉上每一筆精雕細琢的五官都能清晰地印入他的視線……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她的手指像是動了,不自覺地撐坐起來,可發現她依然緊閉着眼睛睡得很熟,他又失望地垂下眼眸來。
他想這幾日是真把她累壞了,神經線高度繃緊,身體也很疲憊,不免有些自責和懊悔。
不禁想起一句話來,“傷在你身,疼在我心”,他隻道是矯情的小說家們爲了賣弄文筆而譜寫的華麗辭藻。可沒想到的是,這句話恰恰最貼切眼下他的心境。
抿了抿唇,他輕輕放下秦思橙的手,從病房裏出來時輕輕關上門,想從兜裏掏出煙來,卻是掏了個空,原來他出來得太急,根本忘了帶煙盒和打火機。
他歎了口氣,回到病房内坐下,又擡手用手背摸了摸秦思橙的臉頰,發現她的臉比之前更紅了好幾分,他擔心她發燒,于是叫來了護士。
護士回來檢查了下,說是正常的發熱現象,過幾個小時就會好轉,并叮囑他随時注意做些物理降溫的措施,葉衍還記得自己十歲那年得了嗜血細胞綜合征,也是高燒不退,母親就用毛巾替他降溫的情景來。
依着記憶裏的樣子,他去買來了毛巾和水盆,毛巾是買的最柔軟的一種,往水盆裏倒入水,加入适量的酒精,再放進毛巾打濕擰幹,然後替秦思橙擦臉和手……
他每個動作都極其小心,生怕吵醒了她,或是弄疼了她,擦了幾遍,感覺水溫低了,又重新打了來對上酒精,然後一遍又一遍地給她擦拭,如此反複……
秦思橙睡得渾渾噩噩,夢裏感覺有人在搬弄自己,不禁口申吟了一聲,葉衍手裏的動作頓了頓,不敢再動。秦思橙并沒有醒,抱着被子的雙肩瑟縮發抖,看樣子好像很冷。
他怔忪了一下,這才想起發燒的人其實是怕冷的。于是,他又替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的身上。
但她似乎還覺得冷,蹙着眉頭,蜷縮着身子,把自己抱得緊緊的,葉衍見了直心疼,悄悄地把她的身子扳正了,替她把敞開的襯衫領口給一顆顆扣好,又替她輕輕梳理了一下頭發。
然後,捂住她的一雙手,用嘴吹出熱氣替她暖手,她的手心是那麽涼,他呼了很久的熱氣都不見好轉,他幹脆在她身邊躺下,極小心地揉着她的手。
仿佛感覺到了來自身邊的暖氣,秦思橙皺了皺眉,往他身邊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夢裏的秦思橙渾然不知身邊多了個葉衍,将他當做暖手壺一般,抱得死死的。
葉衍見狀不禁淺淺地勾起了唇,不知不覺中也閉上了眼,與她額頭相抵,沉沉睡去。
……
不知過了多久,葉衍被一陣喧鬧聲吵醒。
秦思橙臉上已經恢複了血色,睡相安然,一隻手臂仍緊緊地抱着他,葉衍滿足地在她額頭上輕啄了下,沒想到這麽個細微的動作竟喚醒了秦思橙。
一時無法适應滿室刺眼的光亮,醒過來後,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思橙,你終于醒了?”男人的聲音格外驚喜。
秦思橙聽出那是葉衍的聲音,下意識地想躲,但隻要稍稍一動,就頭暈目眩,緩了好一會兒才好些,漸漸地把眼睛睜開看向身側的他。
眼前,是一雙幽深而剔透的漂亮褐眸,盛滿了滿滿的擔憂和欣悅,令她心悸。都說眼睛是人的心靈之窗,那他的心呢?真如她此刻看到的那樣,在擔心她?
見她悶悶不語,他又問,“感覺好點兒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當然會疼,腦袋痛,肚子痛,但她心裏還有些抗拒,抿了抿唇,才從喉嚨裏擠出一道殘破的聲音,“我怎麽會在醫院?”
“你發燒了,洗澡的時候因爲缺氧暈過去,我怕你有事,就送你來醫院了。”他一邊解釋,一邊抱她更緊,那模樣仿佛怕她永久醒不過來似的。
她皺了皺眉,說,“你……抱得我快呼吸不了了。”
他愣了愣,趕緊松開她一些,卻又後怕得很,在她得額頭上輕輕印上一吻,低啞着嗓音問,“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些吃的。”
她倒是真餓了,點點頭,葉衍說,“那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葉衍說着就風風火火出去了,臨走前竟忘記拿走自己的手機,而且就有那麽巧,他前腳剛走沒幾分鍾,他的手機就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