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衍說着就風風火火出去了,臨走前竟忘記拿走自己的手機,而且就有那麽巧,他前腳剛走沒幾分鍾,手機就響起來。
她側頭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串陌生号碼,秦思橙沒怎麽在意,想着若是騷擾電話,等它自己消停就可以了。
誰知對方锲而不舍地打了一遍又一遍,女護士來替她換藥,發現手機一直想着,就問,“怎麽不接電話呢?它響了很久了。”
秦思橙咬咬唇,心想有可能是找葉衍的急電,如果錯過,或許會誤事,她隻好接了電話,“喂,你好。”
對方以爲自己打錯了,先是愣了愣,而後拿下手機看了看屏幕,發現的确是葉衍的名字,随即反應過來接聽電話的人是秦思橙,唇邊不禁逸出一抹冷冽的笑容來。
這邊秦思橙皺了皺眉,“喂,你好?不說話的話,就挂咯。”話落就要挂電話。
忽地,電話那端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剛開口就帶出一聲甜膩膩的細聲軟語,“喂——是阿衍嗎?你那邊信号不太好,能聽見我說話嗎?”
秦思橙的手有些輕顫,聽出來對方是蔣一心的那一刻,整顆心禁不住的狠狠一縮。
“阿衍,你事情辦得怎麽樣了?秦思橙不會跟你離婚了吧?你不知道,那天被她撞見我們倆在包廂裏親熱,我好擔心她會跟你鬧離婚,一旦她跟你提離婚,你投資的那五個億不就打了水漂嗎?!”
聽到這裏,手機險些從秦思橙顫抖得厲害的手裏滑落下來,緊接着又聽見蔣一心說道,“不過,我相信你肯定有辦法能把姓秦的那女人騙得暈頭轉向,不知所以。這段時間可是秦氏最困難的時候,如果她要跟你離婚,你千萬不能答應,你就是現在撤資也虧了一大筆,還不如等秦氏過了困難期,把投資的那筆錢雙份賺回來,再跟她離婚也不遲。你不用顧忌我的感受,我會在背後一直支持你的,隻要你還愛我,就算要我做你見不得光的女人,我也願意。阿衍,我愛你……”
蔣一心自顧自說着話,似乎渾然不知接電話的人不是葉衍,口吻分明是男女之間的那點小愛昧,秦思橙沒有聽完,就抖着手挂斷了。
電話那端,某家咖啡廳雅座裏的蔣一心見秦思橙不說一句話就悶悶地挂了電話,洋洋得意地聳聳肩,把手機遞還給對面的人,炫耀般地說,“怎麽樣,現在相信葉衍愛的人是我了吧,他眼裏隻有我,要不是他父母反對,當初就不會和秦家千金結婚了。他可是早想着和秦家千金離婚,然後跟我在一起呢,是我不準,我就是要他覺得虧欠我,對不起我,才能一直疼着我。何況他現在離婚,那五個億可不就虧死了。”
坐在對面的是她的兩位閨蜜,羨慕不已地說,“你啊你,高中那時候同寝室的姑娘們就屬你是最機靈最聰明的了,想不到你現在還這麽會盤算。看來,那鋼琴王子葉衍肯定是逃不過你的手掌心了。”
蔣一心嘴角上翹着,眸底劃過一抹狡黠的精光。
就在幾分鍾前,她跟閨蜜們打賭說葉衍逃不出她的手掌心,閨蜜要她證明,她還有些心虛,因爲她心知肚明葉衍的心思早不在自己身上了,無論是上吊自殺還是嬌言嗔嗲,她都不再有左右他的可能,就連以前她慣常使用的黏人戰術,也都不足以對付他。
但沒想到的是,接電話的人不是葉衍,而是秦思橙,這樣一來,她正好一箭雙雕。
蔣一心無聲冷笑了下,端起一杯咖啡,動作優雅地輕啜了一口,那張嬌俏的臉笑得好似陰謀得逞的狐狸。
……
與此同時,兀自挂斷電話後,秦思橙已是滿心混亂,無法自持。
數秒後,她狠狠地拔掉了左手背上還打着的點滴,血從裏面滲出來也不覺得痛,因爲那種痛根本抵不上心口的痛。
腦子裏一片空白,蔣一心那句“隻要你還愛我,就算要我做你見不得光的女人,我也願意。阿衍,我愛你……”是她腦海裏僅有的意識。
是怎麽從病床上下來,走出病房,進了電梯間,再走出醫院,她都忘了,隻知道搖搖晃晃地一直往前走,有人在叫她也沒聽見,直到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拽住了她的皓腕。
“思橙,我叫你呢,你沒聽見嗎?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是葉衍!
她心口一抽,下意識地揮開他的手,“别碰我!”
她的動作幅度太大,揮動下,竟把葉衍手裏提着的食品袋給甩掉,隻聽見輕輕的一聲“啪”,葉衍手裏的食品袋掉落在地,飯盒裏的飯菜和湯水全都溢了出來。
秦思橙低頭掠了一眼,瞥見地上還有兩包衛生巾,心口又是狠狠一抽……
葉衍覺察到她臉色不對,她的态度也與之前截然不同,仿佛又回到來密林别墅之前,葉衍心中無端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思橙,爲什麽要一個人跑出來?”他有些心慌慌地打量她,生怕她傷到哪裏了,發現她連病号服都沒有換,更是預感不妙,“思橙,快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了?難道,還在想着逃離我嗎?”
“葉衍,你不用再假惺惺了,你老實回答我,你那麽努力的對我好,到底想得到什麽?是錢,是利益麽?可你是曹家唯一的嫡孫,又是女人們心目中的男神,要什麽有什麽,爲什麽還覺得不滿足,爲什麽要欺騙我?還是說你覺得欺騙我,很有意思?!”
秦思橙越說越激動,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還嫌不夠地想遠離他,但剛轉身,就被葉衍從身後抱住,怎麽也掙脫不掉,越掙紮越氣惱,隐忍許久的淚水便湧了出來,她想用力逼回去,卻未果,反而嘩啦啦越落越厲害。
葉衍絲毫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對秦思橙的指控也感到莫名其妙,她明明開始動搖,開始自我懷疑,開始不由自主靠近他了,可爲什麽眨眼功夫又變了呢?
他的迷惘和困惑被秦思橙認定爲心虛,于是更加氣惱了,“你回答我呀,爲什麽不說話?心虛了是不是?被我說中了是不是?!”
頓了頓,她冷笑着搖搖頭,“也對,雖然你什麽都有,但你野心太大的話,是沒法滿足的。你想連本帶利賺回五個億是麽?好!沒問題!我把秦氏賣掉還你五個億總行了吧?你用不着再費盡心機欺騙我了,我已經很心累了,求你放過我吧,葉衍!”
葉衍聽得心酸:前路在她看來真的就要悲哀了嗎?
他蹙眉看着她,她的側影倔犟,骨骼撐起身影的棱角,唯有長發柔順,葉衍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她的臉,秦思橙微微偏過臉避開,他擡起的手滞留空中,最後僵硬地落在她的青絲上。
默然良久,他一聲長歎,“思橙,我現在很認真的回答你,我不要那五個億,錢跟利益對我而言什麽都不是。我最需要的,是你曾經對我的那一份愛,我想要我們重新開始,你明白麽,思橙!”
“我知道過去是我做得不夠好,但現在,我很認真地祈求你,和我重新開始,好麽?”葉衍緊握住她的手腕說着,手指指腹細細地摩挲着她的掌心,好像生怕她不能明白他的心思似的。
秦思橙盯着他的眼睛,視線反複巡梭着他的臉,他臉上的表情跟當初來家裏提親時無異,也是這般緊張,好似她不答應,他就會心肝脾肺俱裂而死似的。
後來她心動也心軟了,答應和他結婚,兩人一起到雲水鄉辦婚禮,再之後發現自己愛上他時,已是無法自拔……
那時候她真的以爲兩人會在一起一輩子,真的以爲他會像自己承諾的那般悉心地呵護她,待她如自己疼愛的那一株晴人淚,可沒想到……
倘若不是蔣一心打來的那通電話,她幾乎又要相信他了。
秦思橙搖搖頭,晃掉腦海裏不斷湧出來的那些回憶,用力地咬了咬牙關,擡頭發橫地對他說,“不可能,葉衍,我不會再傻傻的相信你了!”
她的冥頑不化令他氣惱,他一個箭步沖上來緊握住她的雙肩,說道,“秦思橙,你不相信我才是犯傻,你明明是愛我的,爲什麽不肯信我?!”
秦思橙的心一下就涼了——他竟然說中了,她确實愛他,就是因爲她愛他,所以他才這麽肆無忌憚地欺騙她嗎?!
她深吸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慢卻冰冷地說,“真是可笑,你憑什麽說我愛你?告訴你,曹葉衍,我根本就不愛你,從頭至尾,從來沒愛過你!”
她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來,葉衍大概是真的被打擊到了,好久都沒有出聲,秦思橙怕自己心軟,更怕看見他受傷的眼神,轉身就拼命地逃。
而葉衍則怔怔地站在原地,确實被她那句“從來沒愛過你”而打擊到了,始終無法回神,直到一道汽車急刹時發出的“嘎吱”聲響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