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他的手心緊貼着她的臉頰,讓他感受她皮膚的溫度,感受她真實的存在,葉衍那張蒼白了無生氣的臉讓她喉嚨脹痛,眼眶止不住地一陣酸澀。
“你沒有做夢,我和爸媽一起來的,路飛看你還昏迷,所以帶兩老先回去休息了,不久就會再來看你的。”
聽完她的話,葉衍似乎還不敢置信,迷惑地看着她,良久才落寞地别開臉,說道,“那就是他們逼着讓你來照顧我了,如果你覺得麻煩,不做也沒關系的。想來,路飛也請了特護,有什麽都可以叫護士處理的,你走吧。”
他蕭瑟地說完,從秦思橙的手裏抽走自己的手,并将臉别開不看她。
秦思橙心裏很難過,吸了吸鼻子,眼淚禁不住又要從眼眶裏湧出來,“葉衍,你别這樣……我沒有覺得麻煩,也沒有誰逼着要我來照顧你,是我自願的。如果……如果你覺得讨厭,那我可以立刻離開。”
她說着,緩緩轉身。
卻倏爾,一隻冰涼的手輕握住她的皓腕,她回頭看向他,葉衍的唇略微幹澀,抿了抿,才說道,“别走,我永遠不會讨厭你,有些事也是我做的不好,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他對着她笑了笑,秦思橙卻是心緒反複。
葉衍像是鼓勵她一般,大掌從她的皓腕處緩緩滑至她的小手,然後輕捏了捏,又說,“所以,你不要再自責了。”
“你……不生我的氣?”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一張臉哭得像花貓。
葉衍不禁笑了,“不會。”
卻又很快斂了笑容,直盯着她的眼睛,問,“你,見過醫生了嗎?”
秦思橙心裏咯噔一跳,大緻猜到他會說到自己的病情,心情變得複雜,她頓了頓,才點頭說,“嗯,見過了。”
葉衍聞聲擡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看出她心裏的想法似的,直直地盯着,良久,卻是自嘲一笑,“那你應該知道我毀容了,殘疾了……”
見狀,秦思橙心裏酸酸的,忍着心痛說,“但是醫生說還不去确定啊,可以整容,還可以做複健,一切都有轉好的可能,或許你還能像以前那樣彈奏出美妙的旋律……”
“呵呵,”葉衍鼻息間發出兩聲哂笑聲,打斷了秦思橙,他說,“即使我還能繼續彈琴,但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樣達到大師級的水平,而且還有我的臉……”
話到一半,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臉頰,默了默,才說,“被毀的面積這麽大,估計永遠也不能恢複正常了吧,我就永遠是這副醜陋的模樣。不能彈琴,又毀了容,一無是處的我,你還願意留下來?”
秦思橙聽得心酸,卻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安慰他。
見她沒什麽表示,以爲她又猶豫了,又被他的“傷勢”動搖了,葉衍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就在這時,他腦子裏蹿進一個想法來。
下一秒,他就嗷嗷直叫起來,“哎喲,哎喲……”他呲着牙咧着嘴,那表情要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秦思橙擡頭見他十分痛苦的樣子,又驚又怕,“怎麽了?哪裏痛嗎?”
“嗯,”葉衍‘艱難’地皺了皺眉,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指了指帶着繃帶的右手,說道,“我傷口痛起來了,好痛,嘶——”
秦思橙駭然,“那我馬上去叫醫生!”
她說着轉身就要跑出去,卻又被葉衍拽住胳膊,她回頭迷惑地看向他,“怎麽了?不是說手痛嗎?”
他搖搖頭,說,“沒事,這種疼痛我已經适應了,你隻要陪着我就好。啊對了,那裏有我的藥,你喂我吃下吧?”葉衍幾乎是用祈求的眼神盯着她,生怕秦思橙不理會他似的。
秦思橙自然是心軟了,不敢怠慢,忙往床頭櫃上找藥。
仔細一看,櫃子上确實有些兩瓶藥,但全都是德語,她根本就看不懂,不禁慌了神,“怎,怎麽辦,這上面都是德語,我看不懂……”
葉衍說,“紅色藥丸兩粒,白色藥丸三粒,還有一包顆粒,溫水沖服。”
她慌忙找來杯子,倒了水,又自己試了試溫度,确定那水溫合适了,才拆開小藥包沖進溫水裏,然後又将藥丸倒進瓶蓋中。
她太緊張了,一不小心,竟然把白色藥丸多倒了些出來,全掉在地上,她又趕緊去找,樣子狼狽極了。
連她自己都懊惱得很,禁不住哭喪着說,“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是我,你就不會一個人跑來德國了,也就不會喝醉了酒發生車禍,更不會弄傷了臉和手,都是我不好,又笨手笨腳的……”
秦思橙太後悔太自責了,徹底混亂,所有複雜的情緒瞬間找到了出口,随着脫口而出的話發洩了出來,她一股腦兒隻是道着歉,停不下來,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哽咽。
蓦地,一隻大掌搭在了她的肩上。
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說,“掉了就掉了,可以找醫生再開藥,你别着急,慢慢來。”
秦思橙怔了怔,心口一窩。
她擡起頭來的瞬間,葉衍正好看見兩滴晶瑩的淚光從她臉頰上滑落到衣襟上,他抿了抿唇,擡手用大拇指指腹輕輕地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痕,笑着說,“你看你,哭得好像是三歲的小孩兒,你不是說結論還不确定嗎?那幹嘛一個勁兒道歉?”
“我……”秦思橙的聲音啞得厲害,所有話都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這樣吧,如果你還覺得很内疚,那就照顧好我,任我拆遷,無論我怎麽使喚你,你都不能離開,你做得到嗎?”
倘若平常時候聽見這句話時,秦思橙定然又會當他是耍無賴了,可她眼下的心境不同,根本沒聽出來葉衍話裏的深意,隻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他又朝她努了努嘴,笑道,“那就先喂我吃藥,不過先說好,不許再自責,而且,我要你親自喂我吃藥。”
秦思橙終于笑了,雖然笑得有些牽強,而且難看,但情緒已經沒有之前那麽激動了。
她重新将白色藥丸倒好,這一次再沒有出錯,然後一隻手端着水杯,一隻手拿着裝有藥丸的瓶蓋,小心翼翼地喂進葉衍嘴裏。
葉衍喝水時急了點,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秦思橙又忙用手輕撫着他的背,幫他順氣。直到他把最後一顆藥丸吃進嘴裏後,才将水杯和瓶蓋放回櫃子上,然後将胳膊置于葉衍的後腦勺,好支撐他慢慢躺下。
可他還是不小心撞到了受傷的那一隻手臂,非常慢半拍地“哎喲——”了一聲,秦思橙沒有絲毫懷疑,無比緊張地蹙着眉,安慰他,“你忍耐一下,吃過藥的話,很快就能好了。”
他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問,“你看了我給你的那封信了嗎?”
秦思橙正在替他蓋被子,聽見他的話不禁一怔:他是想知道……她有沒有看見他的表白嗎?
葉衍始終盯着她的臉,想要從她臉上看出端倪,無奈她的面上沒有任何破綻,隻是微微抿着唇,不說話。
無疑,這個答案并不怎麽令他滿意,他又試探性地問道,“那你應該知道了吧,爲什麽我會躲到這裏來?”
秦思橙咬了咬唇,卻說,“我,我不知道,我還沒來得及看……”
葉衍皺起眉頭,“爲什麽不看呢?裏面有好消息啊,難道你不想知道裏面寫了些什麽嗎?我想,那一定是你和容烨都很期待的……”
他的話令秦思橙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他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不是要她留下來陪着他嗎?爲什麽又說信裏有她和容烨期待的好消息?
她微微皺眉,說,“我不知道,反正我還沒看。”
“那你來這裏照顧我,容烨知道嗎?”
秦思橙一愕,忽地想起昨天容烨向她求婚的事情來,她還沒來得及給他确切的答複,想必這會兒他還等着她的答案吧。
她說,“我沒有親口告訴容大哥,不過,我爸和媽咪都知道你出車禍的事,他這會兒應該也知道了吧。”
“那麽……”
葉衍還想說些什麽,秦思橙受不了他的追問,便出聲打斷道,“我覺得你先别想這件事情,現在沒有什麽比你恢複健康更重要的了,你先保持個良好的心情,等你好了之後,我們再讨論這件事情吧。”
看得出來她又在當縮頭烏龜,逃避問題,但葉衍沒有就此事再追問下去,而是說,“那你會照顧我到什麽時候?”
他的眼神就好像生怕她第二天就走了似的,叫秦思橙心口一陣陣泛酸。
她垂眸,上前一步輕握住葉衍的手,輕柔溫和地說,“直到……你恢複爲止。”
葉衍聞言,眸光微顫,直盯着她的眉眼,“那,如果我不能再恢複了呢?”
秦思橙先是一怔,待明白他話裏的深意後,眼睫上下微微顫動了兩下,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這個問題,卻被葉衍及時發現。
他倏地一個用力,她就跌坐在他的身側,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眼對眼,鼻對鼻,四片唇幾乎相貼,愛昧的氣息也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