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橙到底還是沒有回答葉衍,但有一點可以确定的是,她是真的打算留下來照顧葉衍了。
她親自喂他喝水,親自喂他吃飯,他流汗了,她親自爲他擦汗,他痛了,她就親自喂他吃藥,渾然不知那些藥不過是些毫無副作用的保健藥,而根本就不是什麽止痛藥。
自從第一次喂他吃藥的時候因爲緊張出了岔子,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她再沒有出過任何錯,一直悉心照料着葉衍。
就比如現在,秦思橙一口一口喂葉衍吃完了飯,正收拾着,忽然聽見葉衍說,“思橙,我有事想問你。”
秦思橙不怎麽在意,自顧自收拾着碗筷,随口應道,“什麽事?”
“音樂會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看見蔣一心對我做了什麽?”葉衍盯着她的身影,一瞬不瞬地盯着,想着今天一定要跟她解釋清楚。
秦思橙端着盤子正要出去,聞言,腳步倏然一頓。
果然。
葉衍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測了,又問,“那天,你是不是看見她對我做了什麽親密的舉動?所以很生氣,然後也不管我是否清醒,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不是沒想過音樂會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蔣一心的離間計,事後也一遍遍回想,發現他像是對那晚的事情完全不記得似的,現在想來,當時或許是他醉得不省人事了,所以才不知道發生的事,所以才那麽輕易地被蔣一心利用吧……
她回頭看着他,直白地問,“那你知道她對你做了些什麽嗎?”
這次換葉衍一楞。
他也隻是猜測,因爲仔細回想起來,似乎他跟她之間關系惡化,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也就是說,那天晚上她一定是看到了或是聽到了什麽,才會對他的誤解那麽大,他前思後想的結果是蔣一心一定對他做了些什麽,沒想到果然被他猜中。
“我不知道她對我做了什麽,但這種事隻會有一次,以後,她再不可能興風作浪了。”葉衍正色道。
秦思橙望着他一本正經的眉眼,無法回神。
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愛情需要經營。
之前的種種,就當是老天爺對這份愛情的考驗,若是經受得住,無論任何外界因素,這份愛都不會變質,不會受到影響。以前她不懂這個道理,沒能經得住考驗,現在她懂了,所以換她悉心經營這份感情。
見她遲遲不說話,生怕她還不信,葉衍又說,“你不信的話,我可以寫保證書。”
秦思橙愣了愣,差點憋不住笑出來,他在想什麽,竟然寫保證書?也太幼稚了吧。
她瞪他一眼,“我已經忘記那件事了,所以,以後都不許再提。”
“噢,你是在瞪我嗎?能不能對我溫柔一點,我可是病人。還是你想讓我傷心欲絕,好讓我早點死?”說到這裏,葉衍故意病怏怏地歪躺在病床上,唉聲歎氣着,“哎,我就知道你嫌棄我,還生我的氣……”
秦思橙到底是心軟了,受不了他垂頭喪氣的樣子,說,“我沒有生氣,你不要自暴自棄好不好?”
“那你是相信我了?”
“是,信了。”
葉衍的臉上這才露出一抹傾倒衆生的笑容來,頓了下,他擡手牽住她的手,說,“思橙,你現在知道了吧,我愛的人是誰?”
秦思橙眸光微顫,霎時想起他給她寫的那封信裏,末尾的那三個字早似镌刻在她的腦海裏,她咬着嘴唇,有些羞赦。
他拉近她,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陽光透過玻璃窗,柔和地罩在兩人的身上,折射出一道彩虹。
……
夜裏,秦思橙趴在葉衍床邊睡着了,直到有人輕輕碰到了她的肩頭,她才驚醒。扭頭一看,是路飛,她松了一口氣。
“路經紀,你來了?”
路飛做了個‘噓’的手勢,她忙掩住嘴,怕吵醒了葉衍,不過還好,他睡得很沉,好像并不知道路飛來了。
路飛問她,“葉衍怎麽樣了?”
“還好,這兩天都能正常吃喝和睡覺,但是偶爾會說傷口疼。”
“嗯,那就好,我最擔心的是他的精神狀态,”路飛點點頭,又說,“秦小姐,你要回家睡嗎?你已經在這裏守了兩三天了。要不,你回去休息一天吧,我先替你守着。”
沒錯,這幾天一直是秦思橙守着葉衍,偶爾回去洗個澡或是替葉衍帶些吃的,都沒有在小洋房裏住宿過,但她不放心葉衍,堅持道,“不用的,我可以在這裏繼續守着他。”
路飛滿意地點點頭,忍不住逗弄她,“擔心阿衍了吧?”
“我哪有,我隻是……”秦思橙不禁紅了臉,心思被人看穿,有些微窘,她忙轉移話題,“啊對了,爸和媽呢?他們今天怎麽沒來?”
“在家休息。你說起這個,正好有事要告訴你,明天曹總就要去梅國那邊處理公司的事情了,至于夫人,她還要回去照顧葉老爺子,那你呢,你要跟夫人一起回去嗎?”
回去?那葉衍他不就是一個人呆在德國治傷了?
秦思橙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葉衍,見他眉頭微微皺着,臉色雖然比之前好了許多,但面容還有些憔悴,不禁心口一緊。
不行,她答應他要留下來陪到他恢複爲止的。
她搖搖頭,說,“不回去了,我可以在這守着葉衍的。”
路飛心底暗喜,但面上沒有絲毫的動蕩,不愧是做經紀人的,在說服人這方面有着過人的本事,不禁讓秦思橙陷進了他的‘圈套’裏,還讓她渾然不覺。
路飛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說,“也好,因爲明天醫生就要來檢查葉衍手臂骨折的神經情況了,換句話說,葉衍還能不能走路,就看明天醫生怎麽說了。很可能,葉衍會面臨第二次打擊,所以,有你在身邊陪着他的話,我會比較安心。”
“都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路經紀?”
路飛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沉重,“是的。”
秦思橙心口一沉,雙手禁不住揪緊自己的衣襟,聽見路飛說,“如果葉衍的手還不能動,他勢必需要繼續鬥争下去的動力,你也知道的,複健治療是一個長期過程,而最能給他動力的人,就是你,秦小姐。”
她愣了半秒,喃喃地重複,“最能給他動力的人……是我?”
“嗯,”路飛點點頭,娓娓說道,“你是不知道,葉衍剛來德國的那幾天,天天都會念叨你,尤其是喝醉了酒的時候,嘴裏挂着的就是你,精神頹廢到了極點。就在出車禍的那天晚上,他還抱怨說想死想死的,但現在,他的精神狀态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雖然還沒有完全恢複,但看得出來,有你在,他很開心。”
秦思橙全身一震,無法置信,她對葉衍的影響會是如此深刻,久久地回不了神。
“秦小姐,我說真的,葉衍就拜托給你了。”最後這句話,其實是路飛的肺腑之話。
秦思橙點點頭,整顆心卻始終提在嗓子眼裏,爲明天的檢查結果提心吊膽着。
……
翌日,上午九點,醫生準時來做檢查了。
被送進檢查室以前,秦思橙一直緊緊地握住葉衍的左手,表情看起來比他本人還要緊張,她說,“你别擔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雖然是在安慰葉衍,可她的聲音卻是微微顫抖着的,透露出她的緊張害怕。
葉衍不禁失笑,“怎麽弄得好像是你要做檢查似的?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頭,我要是真的好不了,這輩子可是要賴着你的,聽見了嗎?”
她抿着嘴,微微颔首。
這個時候醫生和護士一前一後走進來,秦思橙便起身讓開床邊的空間,醫生表情嚴肅地說,“曹先生,我會敲你的手肘,檢查你的神經,如果神經沒有問題,我敲打之後你的前後臂應該都會有反應,明白了嗎?”
醫生的話令秦思橙的心瞬間揪緊了。
緊接着,醫生說,“曹先生,請先試着自己把手擡起來。”
葉衍沒有第一時間按照醫生的吩咐去做,而是擡睫看了眼秦思橙,秦思橙糾着自己的雙手,見他在看自己,便用鼓勵的目光回望着他,點點頭,無聲鼓勵着他。
收到從秦思橙那裏傳來的眼神,他這才慢慢坐起來,小心翼翼地試着自己擡起手,一點一點地,很快額頭上就滲出了密汗。
眼見着就要做到了,那隻受傷的手臂又很快垂落下來,秦思橙看得着急,想要去扶他,卻被他擡手阻止,葉衍又試着做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秦思橙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他把手擡了起來,放在護士推來的一個平台上,醫生讓護士将他另一隻手托起放平,然後取出一隻極小極輕巧的小錘子。
先是在葉衍沒受傷的左手關節處輕輕一敲,葉衍痛嘶了一聲,手肘很自然地彎了彎,他誇張地喊了聲,“醫生,能輕一點嗎?”
醫生呵呵笑了笑,不知道用德語說了些什麽,緊接着來到他的右側,正是他受傷的右手處,然後擡起小錘子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肘處輕輕一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