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藥後,葉衍就開始犯困。
床前的電視機還看着,他本來是不太喜歡看電視的,可自從眼睛短暫失明後,葉衍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電視機前聽新聞。
漸漸地,他的眼皮開始下沉,秦思橙見狀準備将電視調小聲,環視了一圈卻發現遙控器在另一頭的枕頭邊上,于是想要起身去拿。
可是,他從剛才起就側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握着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腹部上,說是這樣才能讓寶寶感受到爸比的存在。
她當時覺得哭笑不得,卻又覺得這樣的他十分可愛,便沒有阻止,這會兒他睡着了,她更不敢動,擔心動一下就會惹醒了他。
這時,電視進入廣告時段,聲音又變大了些。
秦思橙忍不住挪了挪位置,努力将他搭在自己腹部上的那隻手悄悄地挪了下位置,然後微微起身,用另一隻手繞過他身邊去拿遙控器。
好不容易拿到了遙控器,将電視機搞定,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坐下來,卻一不小心坐到了他的手掌心上。
還好她沒有太用力,葉衍隻是輕微皺了皺眉,轉過身後又睡過去了。秦思橙輕籲了一口氣,忍不住就這樣悄悄打量起他來。
第一次見到葉衍也有軟弱的時候,秦思橙微笑着看了看他的睡臉,替他掖上被子。
就是那一瞬間,他皺着眉頭,模模糊糊地說了句:“思橙,思橙,思橙……”連續三次,聲音一次比一次輕,到最後漸漸微不可聞。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做夢,還是真的在喚她,待秦思橙仔細再看,又确實睡着了。
秦思橙站在那裏默默地看了葉衍許久,眸底有些微微發亮的東西,她俯下身非常輕柔地吻了一下他,然後去了洗手間。
她沒有開淋浴,而是把浴缸洗了個幹幹淨淨,放上溫度适中的水,将自己全身都浸泡在浴缸裏……
時間就有這麽巧,她剛進洗手間不久,葉衍就醒了。
醒來後發現空蕩蕩的床上隻有他一個人,以爲秦思橙出了門,葉衍猛地就坐了起來,然後掀開被子下床,卻忘記自己看不見,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膝蓋摔得生疼,他皺着眉,借着床沿爬起來,摸索到床邊擱着的導盲杖,費力地出門,尋到外面去。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來,可他顧不得雨水會淋濕全身,踩着拖鞋就往外面走去,“思橙,思橙,你在哪裏?思橙,思橙——”
聽見外面又聲響後,秦思橙就急急地從洗手間裏出來了,出來一看,吓了一大跳,床上空空如也,葉衍不見了人影。
“思橙?思橙,你在哪裏?思橙——”外面傳來葉衍的呼喊聲。
秦思橙身子一震,下一秒就沖出了房間,打開門一看,葉衍站在外面,雨水淋濕了他全身。
頓時,她大驚失色:“葉衍,你去外面做什麽?快進屋來!”
“思橙?”葉衍聽見秦思橙的聲音,怔了怔,旋即臉上恢複了喜色,“思橙!”
秦思橙又氣又惱,撲了過去,将他緊緊抱住,禁不住埋怨道:“你怎麽一個人跑到外面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洗完了澡出來,發現你不在,我被吓壞了嗎?”
“你在洗澡?”他愣住了。
“那當然,要不然呢,你以爲我會去哪兒?”
“我以爲……”話到一半就噎住了。
他當時并沒有多想,以爲她出了門,那一刻他害怕得很,所以才會不管不顧就直接沖了出來。
現在想來,人在生病的時候都是脆弱,也是最自卑的吧,擔心自己最心愛的那個人會突然不在身邊了。
即便是他,也不例外。
秦思橙看出他的擔心,心口一窩,鼻子就泛起酸來。
她二話不說,牽起他的手就進了屋,徑直把他拉進洗手間,擰開淋浴的蓬頭,調好了水溫,直接用溫暖的水沖刷他的身子。
“你傻啊,我怎麽會丢下你一個人就出門呢?就算是要出門,我也會事先告訴你一聲的。”頓了頓,她又說,“還有,你記住了,我絕不會在你睡着的時候出門。”
感覺到她在生氣,葉衍有些自責:“對不起,害你擔心了。”
秦思橙吸了吸鼻子,又搖了搖頭,說:“你知道就好。”
他點點頭,反手将她攬入懷裏,兩個人都站在花灑下,衣服褲子都淋了個通透,感覺到他的手還有些冰冰涼涼的,她皺眉說:“不行,你這樣洗會着涼的,我還是去給你泡一缸溫水。哦對了,媽給我寄來幾包藥草,說是對活血化瘀很有效,你用來泡澡用吧。”
她說着就去忙活起來,過了會兒滿頭大汗地拿了藥草回來,調好了水溫又灑上藥草,幹濕毛巾都準備好了,她起身去扶葉衍。
“算了,思橙……”葉衍擋了下她的手。
“難道你不想早些看見我?像剛才那樣看不見我,你不是很害怕嗎?”
“不是,我……”
“你是我老公,對不對?”
“對。”
“那不就得了?還啰嗦什麽。”
“思橙,我不想你累着自己。”
“哦豁,哪來那麽多廢話?眼睛是你的,你是我的,那就乖乖照我說的去做。”她說話像是繞口令,一不小心就把他繞了進去。
葉衍遲疑了下,最後還是随了她的意,脫了濕漉漉的衣服坐進浴缸裏。
“水溫合适嗎?”
“……嗯。”
“藥草味很香吧?”
“……嗯。”
秦思橙滿意地笑了,将浸濕了的熱毛巾遞給他,“你拿着,蒙住眼睛,我叫你的時候,你再取下來。”
葉衍又輕應了一聲,接過她遞來的熱毛巾,手不小心就觸碰到了她的指尖,冰涼的觸感令葉衍一驚。
他想起方才她爲了扶他,也在雨中站了好一會兒……
秦思橙正蹲在浴缸邊,拿着另一條濕毛巾替他擦拭後背,來回幾次以後放下毛巾,給他按摩後背,醫生說腦子裏的血塊跟全身的血液都是相關聯的,如果全身的血液流通了,高熱狀态下,腦子裏的血塊也會有一定程度的分解。
正賣力按摩着,忽地皓腕一緊。
下一秒,他被她帶進浴缸裏,溢出來的水嘩啦啦掉在地磚上,她驚得差點呼出來:“葉衍,你這是做什麽?”
“你也泡一下。”
“我才剛剛洗過的……”
她想起身,卻被他摁住肩膀,葉衍抵住她的額頭說:“傻瓜,你可是孕婦,如果着涼了,我們的寶寶可是會感冒的。”
秦思橙怔了怔,想起腹中的寶寶,就沒有再推拒,坐進浴缸裏,與葉衍面對面地泡着藥草。
一開始兩人都沒有多想,她替他擦拭着身子,而他因爲怕她着涼,就用雙手捧起水澆在她的身上,氣氛格外溫馨。
漸漸地,或許是因爲水溫的緣故,氣氛開始變得愛昧起來。
看着她粉紅的臉頰,他輕捏起她的下颌,手指指腹摩挲到她的唇,便印了下去,輕語呢喃:“思橙,你是不是故意帶我來藥草的?”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暗啞,熾熱的雙唇開始往下漸漸滑動。
秦思橙羞極了:“我沒有。”
他繼續吻着,秦思橙輕推了推他,臉蛋燒得通紅:“葉衍,你忘了……我們的寶寶?”
葉衍動作一頓,暗咒了一聲,隻好抱住了她,下一秒卻聽見秦思橙腼腆地說:“那,那個,我,我可以……幫你。”
葉衍愣了,雙手搭在她的肩頭上,想象着她這會兒的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盡管他還看不見,可秦思橙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解釋說:“我真的不是故意帶你來泡藥草的,還,還有,我是怕傷到了寶寶,所,所以……”到了後來就說不下去了,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個啥,你不要就算了,我也是說說而已。”她臉皮薄,說着就起來。
卻又被他拽了回去,唇再次被他封住,秦思橙聽見葉衍說:“傻瓜,不用刻意讨好我,隻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夠了。”
……
海邊别墅,磊鈞天的住所,一名手下查到第一手的資料後,便匆匆趕來彙報。
“磊哥,有曹葉衍的最新消息了!”
磊鈞天翹着二郎腿的動作倏然一頓,下一秒,他将手裏的紅酒杯往茶幾上輕輕一放,挑了挑眉,隻吐出一個字:“說!”
“據眼線彙報,說他發現曹葉衍根本沒有陪着葉老頭去國外,而是去了南城容家的一處度假村,随同前往的還有他的母親和妻子。”
一旁的阿元蹙了蹙眉,揷話道:“這個曹葉衍,還真是夠狡猾的,他肯定是在策劃些什麽,否則也不會對外宣稱是陪葉老頭去國外療養了。南城容家可不好對付,磊哥,這下我們該怎麽辦?”
磊鈞天沒有說話,重又翹起了二郎腿,手指扣着沙發扶手,極有規律地敲打着,眉頭深鎖,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良久,他似自言自語地說:“躲去南城容家?莫非,是想掩飾什麽?”
目光一擰,他回頭問手下:“查到曹葉衍前兩天的住院病曆嗎?他出車禍受了那麽重的傷,不可能隻有一點皮外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