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擰,他回頭問手下:“查到曹葉衍前兩天的住院病曆嗎?他出車禍受了那麽重的傷,不可能隻有一點皮外傷。”
那名手下說:“有,但我們查到的消息是,除了有胸肋骨有裂痕外,曹葉衍的身體并無大的損傷。”
“運氣這麽好,隻是胸肋骨有裂痕?”憑着磊鈞天多年混迹江湖的經驗,他直覺事情沒這麽簡單,“這個節骨眼上還有心情跑出去度假,本身就說不過去,但既然是度假,爲何又要對外宣稱是出國療養呢?這擺明了就是有鬼!”
阿元點點頭,表示贊同磊鈞天的推測:“那我們該怎麽辦?要派人去南城那邊查一查嗎?”
“不行!南城是容家的勢力範圍,這是道裏的大忌。”磊鈞天眯着一雙狹長鷹眼,說,“想要一探究竟,也犯不着跟容家明着杠上,隻需引蛇出洞即刻。”
阿元聞言,眼前一亮:“磊哥,您有什麽主意了嗎?”
磊鈞天笃定地勾了勾唇,反問:“現在葉宅家裏還有些什麽人。”
“隻剩下曹偉倫和曹婉婷父女倆。”說到這裏,阿元忽然想到了什麽,便說,“對了,磊哥,聽說曹偉倫這兩天心髒病犯了,送去醫院搶救了兩個小時才活過來,您看……”
“很好!”磊鈞天滿意地點點頭,從鼻息中逸出一聲冷嗤,扣住沙發扶手的那隻手又開始有規律地敲擊起來,能看出他已經有了主意。
果然,下一秒他發号施令道:“那就從曹氏父女倆下手,阿元,你馬上派個信得過的人去替辦件事。”
“磊哥,需要辦什麽事,請盡管吩咐。”
磊鈞天勾了勾邪魅的嘴角,招了招手,阿元湊過腦袋來,連連點頭哈腰。
……
翌日,曹婉婷就以父親曹偉倫的名義往公司内部發出公告,說明父親因身體抱恙需暫時休息幾日,在離開的短短幾天内,一切事務将暫由她負責運作。
公告發出之後,公司内部當然有小幅度波動,但因爲容烨跟曹婉婷出雙入對,許多也都知道兩人是已經訂婚的關系,又因爲容烨是未來容氏集團的接班人,這場聯姻關系倒也令大家安心。
曹婉婷每天早上把車子停在地下後,返回一樓大堂,打成總裁專用電梯,對每一位經過她身邊向她友好問候的員工微笑回禮。
即使之前已經接手過分公司的管理,身邊還有容烨的幫助,但曹婉婷仍然對龐大的繁雜事務應付得很吃力,剛開始時把時間大量花在翻閱文件上,但不敢獨自對重要文件做最終批示,動辄幾億的生意,隻要看漏或誤解幾個字,就有可能造成重大損失。
于是,她不惜花費時間,将這些文件分門别類,整理好了之後,再帶去醫院,請父親曹偉倫過目。
慢慢消化後,接觸得越深,對父親就愈加折服,深感自己的不足。
如此艱苦支撐兩三天,終于适應了下來,沒想到工程部打來的急電,“不好了,曹小姐!有客戶家屬在樓下鬧事,說去年在我們公司的介紹下私募股權基金失敗,家族企業連帶虧損,于上周宣告破産,這位客戶心髒病發被送去醫院搶救,現在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對方家屬要求我們公司負責賠償!”
“什麽?”曹婉婷驚呼起身,隻頓了半秒,又問:“對方住的哪家醫院?”
“雲華醫院。”
“我知道了,馬上取消三個小時内的所有行程,另外派專業人士到樓下安撫家屬,并讓司機把車開到樓下,我要去醫院親自探病。”她做着有條不紊的安排。
“是!”
不由分說,曹婉婷就操起包包出了門。
她剛入行的時候,父親曹偉倫就再三叮囑過她務必謹慎小心,無論對方出于何種目的,一定要第一時間保住公司聲譽。
趕到醫院時,她已經從屬下那裏得到了那位客戶的詳細資料。
原來,曹氏集團的确是在去年的十月份爲這位客戶做過一段時間的資産管理和金融服務,但私募股權基金卻是客戶的個人行爲,曹氏并未爲他做過任何的股權基金服務。
而且,這位客戶有過不良的個人記錄,資料顯示他在過去的一年中,曾多次進出澳門各大賭場,企業虧損有大部分的原因都與他私挪公款有關。
很顯然,這位客戶是想把個人财産損失,轉嫁爲曹氏的罪責。
有了心理準備,曹婉婷就想好了對應方案,待客戶被轉入特護病房,她直接去了醫院辦公室:“醫生,病人怎麽樣了?”
合上文件夾,醫生擡頭看了她一眼,“你是家屬?”
“不,我是他的……朋友。”
醫生點點頭,做好記錄後合上手裏的文件夾,擡頭看着眼前的曹婉婷,說道:“剛剛才做完搶救手術,現在還不能保證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要等到今晚過後,看看明天的情況再做判斷。”
曹婉婷聞言,松了一口氣。
然,下一秒,斜岔裏不知何處,忽然蹿來一道高八度的女音:“好啊,你就是曹氏集團派來的人吧?都是你們曹氏,害得我們家虧損了幾千萬,還有我們家老王,你看看,都被氣出了心髒病!”
曹婉婷回過頭去,一眼見到一位五十開外的中年婦人,雙手叉腰,看着就是個厲害的角色。
抿了抿唇,曹婉婷迎了上去:“這位夫人,我們已經查過了,王先生在今年二月份的時候就已經解除了我們曹氏的咨詢合同,也就是說,這之後王先生所做的所有決定,都是他個人的行爲,與我們……”
話音未落,那中年婦人瞪大了眼疾步跨過來,擡手就朝她狠狠扇了下來。
隻聽見“砰”的一聲,她手裏的手機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的碎開來,還不待她有反應,就覺右臉突然一辣。
“啪!”她竟然狠狠地被那中年婦人扇了一巴掌,頓時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驟然發生的事情令所有人都震住了,廊道上一片寂靜,所有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當場呆掉。
“我告訴你,曹氏我們是告定了,既然你這個做員工的這麽爲公司袒護,那這一巴掌你就認命挨下吧!”
中年婦人忿忿地罵着,那一巴掌倒是絲毫不留情,似乎這樣還不解氣,她又說道:“你馬上給我滾,我們不接受曹氏任何的和解,你趕緊滾開,有多遠滾多遠!”
曹婉婷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這是她第一次面對如此刁鑽的客戶,她整個人都傻掉了,完全無措地杵在原地。
那中年婦人見她不動,就推了她幾把,她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中年婦人狠狠地嗤了一聲,揚長而去。
一旁的護士和門診病人都圍了上來,關心的問曹婉婷,“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
她摸了摸嘴角,有血滲了出來。
“哎呀,都流血了,快快快,趕緊給這位小姐看看。”
“沒事,沒事,上點藥就成了,是裏面一顆牙掉了……”
真倒黴,那個婦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竟然拍掉了她的一顆牙!幸虧掉的隻是顆多出來的智齒,要不然她就破相了。
兀自懊惱着,曹婉婷意識到這會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因爲對方根本就是個不講理的人,而且擺明了就是賴上了曹氏。
曹婉婷拾起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機,心裏不禁有些酸酸的。
真是禍不單行,爸爸心髒病發住了醫院,她才勉強能撐住老爸的工作,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以後可怎麽辦?
正懊惱着,不經意間擡首,竟看見不遠處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容烨答應曹偉倫要照顧好曹婉婷的,于是一大早就趕去了曹氏臨時辦事處,沒想到曹婉婷的秘書告訴他,有客戶來鬧事,說是家屬因爲投資失敗而住進了醫院,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曹婉婷身爲代理負責人,趕去了醫院。
容烨意識到事情很棘手,便趕去幫忙,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遠遠地,他的視線定格在長廊上那個單薄的小女人身上,寡淡的眼底,泛起了淺淺的色澤。
她跌坐在地上,烏黑的長發如瀑一般灑下來,落在她的肩頭上,隐隐藏匿着她那張略顯紅腫的臉龐。
她被人打了?
思及此,他加快了腳步,疾步來到她跟前,朝她伸出了手,“你怎麽樣?能起來嗎?”
曹婉婷直愣愣的看着朝她走近的容烨,有些意外于他的出,問:“你怎麽來了?”
容烨沒有說話,見她沒有握住他的手,便兀自半蹲在她身邊,然後俯身伸出雙手,一隻手伸到她的膝蓋後,一隻手伸到她的後背,一個用力便抱起了她。
曹婉婷皺了皺眉,雖然沒有推拒,卻把頭别了開去,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被人打了臉。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不對勁了,他抱她去的不是地下車庫,而是外科,“喂,容烨,你抱我來這裏做什麽?”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當然是上藥,難不成你打算就這麽讓自己的臉腫成一顆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