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孫文梅過去一直覺得,是這個世界虧欠了她。

她在二十不到時就嫁給了馮彩她爹,最初的幾年,馮家窮的厲害;她嫁進來時,甚至都沒有擺一桌一席,僅僅是一杯交杯、三拜天地,就交付了此生。

孫文梅還記得,她嫁去的那天夜裏,星光很好,卻沒有月亮。天空顯得冰冷的可怕。

她就這樣,将自己、還有那曾經對未來所有的美好渴望,一起交付給了那個男人——一個也許可以說是完全陌生的男人。

孫文梅娘家孩子多,她又是個女孩,既不是長子、又不是幺兒的,可謂爹不疼、娘不愛的,那時将她嫁過去,也不過是貪圖了那一份完全稱不上厚實的彩禮,還有馮家還算清貴的家世。

馮家世代讀書人,書香門第,據說祖上還有不少做官的,最出衆的一個先祖還做到了什麽“将作少府”,可謂出生清貴,常人不可比拟。雖然到了這一代已經幾乎不剩什麽了那些祖先們的英勇事迹也不過隻存在于兒時老人們的床邊故事裏,但畢竟底子擺在那,在那個封閉的小村莊裏,也是一高高在上的人物。

窮是窮了點,可是女兒家生來就是要吃苦的,出嫁這種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說不得反對。雖然村裏人都說,她的父母當初急的将她嫁出去是爲了今後少出一人的口糧,順便換得幾份存錢好給她也是正直婚齡的幼弟攢個媳婦本,但她從未怪過他們。

真的,當那天新婚夜裏看到馮彩他爹的時候,她就認了,這輩子,她孫文梅生是他馮家的人,死也是她馮家的鬼,絕不生二心。

她還記得,那時她第一次見他時,那個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因爲結婚的緣故,換上了一身暗紅色底子的棉料長衫,那眉間似劍,眼神卻因爲羞澀而顯得分外柔和,白白淨淨的一個青年,身上還帶着點也許是祖上傳下來的書卷氣,那一聲“梅子”,就叫的她心甘情願的做了他的娘子。

老人說一拜天、二拜地、三來夫妻對拜,便可拜得今生眉與案齊。

最初的那幾年确實很好,澆水鋤天、燈下縫衣,偶爾的相對映眉一笑,便能讓她心甘情願的将這粗茶淡飯的苦日子繼續過下去。

可是一切的美好都會在某一瞬間戛然而止,讓人完全猝不及防,前一秒還沉浸在那人輕許的那一生裏,下一秒,殘酷的現實便将今生的苦難明明白白的擺在了你眼前,讓你避無可避。

那時他們成親已有三載,卻還無所出。

那時的人們都還封建迷信着,思維裏亦有着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的思想,特别是農村,哪怕那時新中國的風氣已經開始吹遍祖國大江南北,但在這小村莊裏,人們卻還閉塞的厲害。

他們仍固執的堅信着——若兩人成婚多年而不得出,問題一定是出在女方那裏。

她原本就沒有娘家關懷,那時成親,更是幾乎沒有半點随身嫁妝,婆家那些人早就看她不順眼,如此一來更甚,各種風言風語、冷嘲熱諷都撲面而來,好像是她幹了什麽天怒人怨、不容于世的大事、惡事,才讓這馮家的幾代單傳生生的斷在了這裏。

可是她能有什麽辦法呢?她藥也吃了、佛也拜了,再苦再腥的湯藥她都能硬忍着吃下去,可是卻就是無法對自己丈夫每日越來越清晰的歎息聲無動于衷。

可是她能怎麽樣呢?

——她根本無計可施,隻能更盡興盡力的去對他好。她爲他洗衣做飯,爲他量體裁衣,爲他揉腰捶腿,甚至連地裏的活,她也努力的幫他去做。他在家裏,不用洗一碗一碟,不用掃一寸一分,都由她來。

甚至當後來那場全國性的災難發生之時,他被全村批判,那麽多人勸她離開他,她卻還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這般忠貞不渝,即使無所出,她也不負他多少了吧?

那爲什麽……他要那麽對她?

孫文梅到現在都記得,那時冬寒,她坐在門口等他。他映着零零落落的小雪歸家,手裏卻還牽着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那女孩皮膚雪白、發色濃黑,明明才那般小小年齡,長發卻已及至腰間。她擡眼看她的時候,她隻覺得整個人都像是墜入了冰窟。

并不如何出衆的相貌——那些女人說的是真的,馮彩小時候長的毫不出衆,若單論五官的精巧程度,她甚至還比不上孫文梅小時候。但她卻自有着一股别樣的氣質——那種書香門第的氣質。她站在那裏看她,那麽小小的一個人,卻偏偏讓她像是看到了評戲裏大家閨秀的模樣。

文弱芊芊、柳夭豔影,那是她夫家世代相處的隻有馮氏子弟才有的讀書人特有的氣質。

可是她呢?

孫文梅将一雙經過多年勞作已經分外粗糙的手在身上圍着的圍裙上擦了擦,擡起眼,像是等着與她相伴了那麽多年、曾許永不相負的丈夫給她一個交代。

男人卻隻是偏了偏頭,像是有些局促的用比平時快上許多的語速說道:“這是我在路邊撿到的……嗝,你今後就好好養着吧,反正,反正你也生不出。”

“我知道了。”許久以後,孫文梅才聽到自己這麽說。

江南的冬天,其實也是冷的刺骨的。

她曾以爲若是自己正的一直無所出,自己是不會介意那人去找别人的,但真到了眼前,她才明白,原來自己……有那麽小氣。

後來,孫文梅便真的開始好好的養那個孩子,她爲她取名叫馮彩,她跟她說那是因爲他爹領她回來時天邊的彩霞很美,美的讓人挪不開眼。

但事實上,那天的黃昏并沒有什麽彩霞,有的隻是那一場冷的透心的雪。

每當她這麽說的時候,她那個已經愈發沉默寡言的丈夫便會在一旁皺眉試圖阻止她,卻又總會在她的眼神裏喏喏的閉上了嘴巴。

那時的孫文梅總會忍不住的露出一抹冷笑,然後繼續低頭去看那仰着頭看向她的馮彩。

女孩子的眼睛,總是美的就像被洗過的夢一樣。

後來……後來馮彩他爹死去,留下了那時尚不滿十歲的馮彩和她,還有一個毫無底蘊的家,她便獨自将她養大,然後在她十四歲那年,親手毀了她。

人們都說老馮家的娘倆在當家人死去後日子卻好似越過越好了。初時人們還有些羨慕,會時不時地來湊一下近乎,打聽打聽她們賺錢的法子。但後來,卻再也沒有人來了。

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她們賺錢的法子能是什麽呢?

那每天在馮家小院裏來來往往的男人,又有誰真相信是什麽“遠房的親戚”呢?

村裏人都在背後偷偷的罵她沒良心、心太狠,孫文梅卻不在意。

狐媚子的女兒……本就就是狐媚子,怪得了誰?

但直到此時孫文梅才明白,也許她的那麽覺得的,可别人并不覺得。

她覺得是這世界虧欠了她……他人卻覺得是她虧欠了她。

孫文梅擡頭看向站在她身前不遠處的馮彩。那個總是顯得乖巧懦弱的女孩子,正躲在那個男人的背後,一雙眼卻透過重重阻礙直直地看向她。

——極度陰冷的眼神。

她看着她,卻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母親”,而像是僅僅在看一個“對手”。

孫文梅看着女孩唇邊的那抹陰冷的笑意想……果然不愧是當初搶了我男人的狐媚子留下的種,一樣的冷血。

下一秒,站立不穩的女子便仰面摔了下去,摔向了她身後無盡的喪屍。

那時天還沒黑,那個眉眼柔順的女孩子笑:“母親你睡那吧,臨着樓梯,光亮些。”

後來喪屍滿樓,仍是那個眉眼帶笑的女孩子說:“母親你小心些,别摔了,我扶着你些。”

下一秒,卻親手将她推進了身後的喪屍包圍中。

多可笑,當年她親手毀了她;而現在,亦是她親手殺了她。

因果輪回,不過報應。

感受到身後有喪屍冰冷的手碰到了自己頸後的肌膚,孫文梅擡頭,正看到窗外滿眼的星空。

今夜星河天懸、明月不顯,恰如當年。

她閉上眼,突然想,想來你我該是都如地獄了吧?——真好,我又可以見到你了。

我也許确實欠她……但我不欠你。

我孫文梅,從來不欠你馮榆的!

...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