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女屍被打撈上來之後,立刻就被認出是秦知府的寵妾,姓羅。這位羅姨娘今年尚不足二十歲,年輕貌美,近兩年極爲得寵,手段也十分高明,讓秦知府與夫人之間近兩年的感情極爲不睦。我讓人詢問過仵作,仵作驗屍之後言明那位羅氏是被人生生捂住口鼻窒息而死之後扔進古井裏的,爲什麽要多此一舉的将屍體扔進随時可能被發現的古井裏,這個問題還有待考證。”說着,慕容泓頓了頓,又道,“隻是那羅氏據說兩日前就請求秦知府放她回一趟娘家,之後就沒了消息,秦知府忙着接駕,自然沒空詢問這位羅氏的消息,也就因此在今日發現羅氏的屍體。”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羅氏的死,有蹊跷?”慕念歸仔細搜索了下三皇子的記憶,完全沒發現這位姨娘的死能引發什麽後果。
慕容泓笑了,“坊間傳聞這位羅姨娘出自沒落的書香門第,家風極好,據說在秦大人登榜提名前關系匪淺,後來秦大人娶了林氏,夫妻之間感情雖然不是很深,卻也相敬如賓,直到這位羅氏出現,以良妾的身份入了門,之後一直被秦大人獨寵。我聽說秦大人因爲這位羅氏而病倒了,現在還昏迷不醒呢。”
聞言,慕念歸無語了。
“你别是開玩笑吧?”慕念歸捂額,道,“你也說了,那寵妾今年尚不足二十歲,但羅大人十六歲狀元及第娶了林氏爲妻,三年無子嗣所出才納妾,納妾之後林氏就懷了身孕,誕下一雙嫡子,隔年那良妾誕下一對庶出女嬰,林氏在那良妾有孕之後又再次有孕誕下了三小姐秦玉然,如今秦玉然已經年滿十五,兩個哥哥也已經年滿十七,再加上林氏成親後三年未曾有孕,這就是整整二十年,那個時候這位羅姨娘怕是還沒出生呢,坊間傳聞,不可信。”
慕容泓的笑容深了些,“我一早就想到了,隻是沒有點明而已,但我想,空穴不來風。”
“這來的風也太邪門了,你别是腦子進水了吧?”慕念歸諷刺道。
見慕念歸有些不耐煩的迹象,慕容泓道,“我的意思是,若那位羅姨娘的年紀,造假了呢?”
“造假?”慕念歸忽然靈光一閃,覺得自己好似明白了什麽。
慕容泓道,“我那位嫡親姑母,也就是你舅舅的妻子,正是林氏宗婦,而秦大人的妻子林氏,正是你舅舅的堂妹,也算是從林家嫡枝嫁出的女兒。這位秦大人可以說是你這一派的,如果這位秦大人讓皇上厭棄,身爲大舅兄的林姑父也會受到牽連,自然汝陽王府同樣被牽連,所謂牽一發動全身,就是這個道理。”
“你的意思是,羅姨娘的死,并不是沖着秦大人,而是沖着我來的?”慕念歸的心情很微妙。
慕容泓道,“若非如此,我何必半夜三更來找你?”
“便是沖我來的又如何,我有無心帝位,陷害我若從這個方面來,爲免太蠢。”慕念歸道。
“你無心帝位?”慕容泓這下真是出乎意料的驚訝了。
他一直以爲三皇子是有心奪嫡的,畢竟三皇子自懂事以來沒少幹過結交大臣的事情,雖然到現在還沒在朝中任職,可在朝中的人脈卻是深不可測,極其的會做人,至少比高高在上的太子得人心。
但這樣一個跟許多大臣都有着良好關系的皇子,居然無心帝位?
呵呵,逗他玩吧?
“秦大人身爲朝廷命官,居然爲兒女私情纏綿病榻,不堪大用。”慕念歸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随即語氣古怪的道,“你費那麽多心思打聽這個羅氏就是爲了告訴我?”
“不但是如此,因爲白日的時候,我就發現靖南王的表情不大對勁,我懷疑靖南王跟這位羅氏的死有什麽聯系,但羅氏死前,靖南王還跟着我們一起在南巡的途中,如果他有吩咐人做什麽,我的人應該能發現,但什麽都沒有。所以我才命人調查這位羅氏,但奇怪的是這位羅氏的身份背景太幹淨了。”慕容泓對慕念歸倒是無話不說,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知道的告訴慕念歸。
慕念歸挑眉,沒想到還真有意外的驚喜……
“呵,傳聞說什麽靖南王跟王妃夫妻恩愛和睦,後院卻也有妾侍庶子庶女,反倒是時常吵架吵得滿城皆知的汝陽王府沒那些糟心的庶子庶女。”慕念歸的語氣滿是嘲諷。
“你想說什麽?”
“你說,那個羅氏跟汝陽王是不是有那種不幹不淨的關系?”
“這我就不知道了,還需要查,沒查明之前,不能妄下定論。”
“呵呵,你不是說那個羅氏身份背景太幹淨嗎,可太幹淨才是最大的疑點好不好?”
不知不覺,慕念歸跟慕容泓說話的語氣越來越親昵,他自己都沒發覺,倒是慕容泓的笑容越來越深。
“不管是不是,在查清楚之前,不能下定論。好了,這麽晚了,睡吧,我陪你。”慕容泓拽着慕念歸按在床上,手覆在他眼睛上,語氣淡淡的道。
慕念歸:“……”到底是誰三更半夜跑他房間裏來說那麽一籮筐話的?現在把他睡意攪和沒了,反倒壓着他睡覺了。
真是混蛋!!
次日慕念歸醒來的時候,身邊的熱源早已不見,慕念歸面無異色的讓人爲他梳洗更衣。
近來一直暴躁的脾氣也好了許多,至少幫他更衣的潘舉遠是感覺不到主子身上要殺人的氣勢了。
在偏殿用了膳食之後,潘舉遠支開了所有人,壓低聲音道,“殿下,公孫世子已經開始設局了,我們要不要……”
“當然要,這種小事還需要來征詢我的意見?”慕念歸斜睨了潘舉遠一眼,煞氣驟然迸發而出。
受了驚吓的潘舉遠定了定神,道,“奴才知道殿下心中不快,隻是不知殿下要怎麽處置秦三小姐。”
“那個女人自己不知廉恥,既然上趕着給人糟蹋,就把公孫昆引過去吧。”慕念歸冷笑。
敢沾染上仙?呵呵,生不如死都是便宜她了。别說什麽表妹不表妹的,他才不放在眼裏呢。
潘舉遠聞言,嘴角抽了抽,心道,主子果然沒有一絲一毫憐香惜玉的意思。
本想給秦三小姐個好歸宿的潘舉遠明晰主子的心思之後,再不敢做小動作,退下去準備了。
在自己書房練了會兒字,算算時間,慕念歸收起練好的字,滿意的擱在一邊,然後去找慕容泓了。
慕容泓正陪着慕容菁菁和四公主趙玉瑩說話,擡頭看見慕念歸,唇邊的笑意愈發明顯,“殿下。”
聽到慕容泓的稱呼,慕念歸撇撇嘴,昨兒夜裏還叫他明澤呢,這會兒又裝起來了。
不過慕念歸也沒揭穿他,發現這人是演戲高手之後,他再不信他是真的讨好趙玉曦了,而且十分确信自己被耍了,對着慕容泓他沒有直接翻臉就已經是修養好了。
“玉瑩,跟慕容小姐去玩吧。”
趙玉瑩很聰明的拽着慕容菁菁走了。
支開兩個小姑娘之後,慕念歸對上慕容泓意味深長的表情,一時間不由尴尬起來,他隻是興起來找他,雖然已經布置好一切,但是還是忍不住親自來跟着他,免得出現纰漏,到時候他真的會被膈應死。
可是現在隻剩下他們二人,卻讓他忍不住的尴尬起來。
昨夜有慕容泓在,他睡的太-安穩,連今天都起晚了……
“明澤特意來找我的?”果然,一沒有旁人就原形畢露了。
慕念歸不由自主的白了慕容泓一眼,“你心情倒是挺好。”
“明澤特意來找蘭青,蘭青自然心情好。”慕容泓笑得很暧昧,神情專注的看着慕念歸,好似天地間隻能看見這個人。
慕念歸不由覺得臉熱,他發現慕容泓在跟他單獨一起的時候說話總是暧昧不清。
清了清嗓子,道,“本殿帶你去看一出大戲,走!”說着就拽住慕容泓往公孫昱的住處走去。
慕容泓走了一段路發現方向是往公孫昱的住處去之後,眸光閃了閃,帶着深意的目光看着慕念歸的背影,好似要将這個人看穿。
慕念歸自然能感覺到慕容泓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感覺如芒在背的同時,也莫名覺得心情越來越好,“本殿告訴你,這回你得好好感謝本殿才是,否則今兒出醜的人就變成你了。”
聽了這話,慕容泓愈發确定自己的猜測。
其實早在公孫昱算計他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但是有另一股勢力攙和了進來,他就沒有輕舉妄動,結果他發現那攙和進來的勢力竟然屬于一向閑事不理的趙明澤。
這個發現讓慕容泓心情很愉悅的同時也感覺很複雜。
直到昨兒秦府的事情發生之後,他徹底确定這位殿下心悅他。
但是他完全不明白爲什麽三殿下會心悅他,三殿下在朝中并不任職,而且也常住宮中,偶爾出宮也并不會來找他這個拐了個彎的表兄,而是發展自己的勢力,從未對他表現得有多親近。
趙國朝臣都很清楚這位出了名的溫文爾雅的三殿下看似好說話,但能走進他心裏的人卻是屈指可數,比如林貴妃和四公主趙玉瑩,其餘人也隻堪堪得他些許信任,但能被他放在心尖上的,隻有血脈至親的林貴妃和他胞妹趙玉瑩,就連當今在這位心裏也是不值一哂。
可他居然才發現,這位殿下居然心中有他,而且似乎還‘中毒’挺深。
對這位突然之間百般維護的舉動,慕容泓不是不感動的,但更多的還是奇怪。
莫名其妙的對他好,慕容泓也是有些疑問的,但是每每想以最大的惡意揣度這位殿下的用心,他就覺得這種想法太罪惡,太太太罪不可赦,時間一長,他自己都糾結起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這種感情……以他們的身份,确實是不容于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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