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療師孟知耘做這一行已近十多年了。
孟知耘此行來G市是參加業内一個高峰論壇,她在這一行極富盛名,治愈過的病人可謂數之不盡。但就在蔣瑤将蘇念的情況介紹給她時,她立刻知道,自己這次是遇到一個有點棘手的病例了。
見面的地點訂在孟知耘下榻的酒店套房。
早晨九點鍾,房間門鈴被準時摁響。
助理去開了門,孟知耘從臨時辦公桌上擡起頭,便看到和蔣瑤一起走進來的蘇念豐。
——是一個氣質幹淨溫婉,令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的年輕女人。
孟知耘站起身,走過去盡。
蔣瑤介紹:“蘇念這就是孟醫生。”
蘇念微笑伸出手,“你好,孟醫生。”
孟知耘伸手與她交握:“你好蘇小姐,大家都是同行,不用這麽客氣。”
簡短打過招呼後,大家坐下來。
蘇念将自己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孟知耘聽了思考片刻,很溫和地問:“最近有留意G市本地的報紙,好像有看到說蘇小姐最近在籌備婚禮?”
蘇念微微一笑,“是的,婚禮訂在下個星期。”
孟知耘說:“先談談你的家庭和婚姻吧,聽說你先生是你繼父的兒子?”
“是的。”
“你們感情怎麽樣?”
蘇念臉色漾過一絲柔色,“很好,他對我很好。”
“今天來這裏的事,他知道嗎?”
蘇念搖頭。
孟知耘察覺到她神色裏的猶豫,聲音依舊溫和:“那來說說你的夢境,是從什麽開始做的這些夢?”
“其實這些畫面也不完全隻在夢裏出現,以前是偶爾,但自從去年我腦部受過一次外傷後,就經常夢見。前兩天,我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就開始閉上眼都能看見。
“夢裏都出現了一些什麽事物?”
蘇念想了很久,才遲疑地說:“黑屋子,雪地,醫院,嬰兒,男人……我可以肯定,這些事一定是真實發生過的。”
孟知耘心裏大概有了數,“蘇小姐,我懷疑應該是經曆過重大的心靈創傷,我可以替你嘗試一下催眠,幫你找回這部分記憶。不過按照流程,請你先簽訂這份協議。”
催眠師和被催眠者事前簽協議是默認流程,助理很快将協議書拿過來。
蘇念拿起筆,匆匆掃了下上面的内容。
落筆時,本已堅定的心,卻忽然間猶豫。
她自問不是一個太懦弱沒有主見的人,有時候隻要做出決定,哪怕機會渺茫,都會憑着一腔孤勇去完成。
但現在,她卻開始猶豫。
她有強烈的預感,眼前這兩頁薄薄的紙頁,仿佛邪惡的潘多拉魔盒。
一旦打開,便會有某些能摧毀一切的風暴将她席卷,打破她現下平靜圓滿的生活,令她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握緊筆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她承認,自己害怕了,恐懼了。
擡起頭,對面的孟知耘含笑看着她,似在等她做出決定。
“蘇小姐,協議有問題嗎?”
旁邊蔣瑤也疑惑地望過來,“你怎麽了?”
蘇念擰緊眉,呼吸微微急促。
就在内心兩股力量正做着無聲角力時,她的手機響了。
“抱歉,我接個電話。”蘇念起身去了洗手間。
電話是容琛打來的。
“在做什麽?”那邊容琛的嗓音一如往常的平和。
蘇念深吸口氣,看着洗手間鏡子裏自己略顯蒼白的臉:“在外面和蔣瑤一起逛街。”
“今天設計師打來電話,婚紗改好了。下午有空嗎?我陪你一起去試。”
她到底心虛,含糊地嗯了聲:“我還有事,先挂了。”
“蘇念,等一等。”他忽然叫了她一聲。
她有點緊張:“怎麽了?”
電話裏,容琛的呼吸聲帶着克制的從容:“沒什麽,就想叫你一聲。”頓了頓,才說:“下午我過來接你,記得不要失約,嗯?”
蘇念忽然有股想要流淚的沖動,一顆心蕩蕩悠悠,仿佛就要失去倚仗。
她竭力克制住,才艱難地應承:“好的。”
将電話收了線,蘇念擡起頭,看到鏡子裏的女人臉色竟比之前還要慘白。
她在洗手間裏權衡沉思了很久很久,直到蔣瑤來敲門,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
回過神,她已然鎮定打開洗手間的門。
蔣瑤察覺她臉色不對,“怎麽了?你臉色很差,沒事吧?”
“沒事。”蘇念淡笑搖搖頭。
外面孟知耘仍在等她。
蘇念走過去,攥緊掌心,終于下定決心。
“對不起,孟醫生,我想了想,還是不做催
眠了。百忙之中打攪了你,真是很過意不去。”
孟知耘經曆過這種臨陣反悔的病人很多次了,很寬容地表示理解,“沒關系,有需要時可以再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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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與蔣瑤從酒店大堂出來時,外面停着一輛黑色豐田。
裏面的人不動聲色注視着這一切,迅速撥了個電話:“容先生,容太太已經出來了。”
電話那邊的男人聲音平靜,“知道了,你們撤吧,别讓她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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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經過修改,這一次穿上十分貼身。
鏡子前,設計師彎下腰替蘇念整理裙擺,一面笑盈盈贊道:“這件婚紗容太太穿得真的很好看,比得上我們請的專業模特了。”
蘇念禮貌微笑,擡起頭,不經意從鏡子裏發現,身後幾步之遙外,容琛正靜靜打量她。
容琛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服,衣服剪裁合體,很好的襯托了他高大俊挺的身材。他站在水晶燈璀璨的燈光底下,靜靜看着她。
眼深卻邃得吓人,如此安靜,如此沉着。
之前和容琛相處時,他偶爾也會露出這樣的眼神,但都是稍縱即逝。
蘇念有時察覺到了,一直不敢确定是否是真的。
而這一次,容琛卻是如此不加掩飾。
不,這眼神不是打量,而是審度。
深深地審度。
那是他在商場上運籌帷幄時才會露出的神态,一旦要做出重大的決定,或是權衡重大問題時,才會有的眼神。
代表他認真。
蘇念忽然害怕這樣的他,隻轉過身問:“怎麽了?”
那人心若明鏡,僅在下一秒,眼神裏的鋒芒盡數收斂,變作無波無瀾。
他并不急着說什麽,而是走過來,安靜地伸手握住她肩膀,微微一笑:“抱歉,婚禮時間太趕,婚紗本來應該替你量身訂做的。”
蘇念不動聲色聳肩,順着他的話題說:“我覺得這套已經很好了,是你太挑剔。”
容琛就說:“雖然這套也很美,但我總覺得應該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以後有空,我們一起去米蘭看時裝周,到時候你喜歡什麽婚紗,我們全部買下。”
蘇念笑話他:“你這樣的大忙人會有空去看時裝周?”
“當然有。”容琛挑眉,低頭望着她一陣,忽然将設計師叫過來,吩咐說:“婚紗領口開得有點低,再改一下。”
蘇念愣了愣,身上的婚紗是V領設計,低頭時,難免不會露出胸前令人遐想的肌膚。
連忙站直身體,紅着臉瞪他。
容琛冠冕堂皇地澄清:“我是怕你着涼。”
“虛僞!”她沒好氣地又瞪他一眼。
他含着笑貼近她耳後,聲音帶着低沉又沙啞的威脅:“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今天不許再招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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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完婚紗出來,他們一起去私房菜館吃飯,然後看了場電影。
從電影院出來時,已經快晚上十點鍾。
容琛牽住蘇念的手,詢問她的意見:“這裏離家不遠,不如我們散步回去?”
才下過一場雨,空氣裏都帶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新香。
蘇念很享受這樣甯靜閑适的夜晚,說了聲好,然後與他并肩沿馬路走着。
夜色溫柔,路燈的光仿佛蒙了一層淡淡的霧氣,将道路兩旁的風景樹暈染上一層豆黃的光。
容琛看了看表:“回去吃你煮的面條,當夜宵怎麽樣?”
蘇念有些洩氣:“你請的家政阿姨廚藝太拔尖,在她面前我連雞蛋都不好意思煎。”
他曉得她是在開玩笑,故意斂了神色:“那明天就把她換掉。”
蘇念側頭否決,“那我還是煮面給你吃好了。”
容琛低頭在她臉上啄了啄:“那辛苦你了,容太太。”
蘇念問:“有什麽獎勵?”
他眸色漸深,低頭詢問:“我?”
蘇念一直覺得容琛今天怪怪的,更能察覺到他此刻話裏濃濃的暗示,隻笑着搖頭:“不要!”
兩人一陣笑鬧,步行走回家。
婚期已經定下,蘇念的行李也差不多都搬到這邊來了。
而容琛有潔癖,通常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蘇念默契地去浴室替他放水。
将浴缸裏放滿水,她才一轉身,腰就被一雙結結實實的手臂抱住。
下一秒,男人用力将她按去牆上,然後俯下身,幾近兇狠地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