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島,一個風光明媚,用金錢堆砌出來的世外桃源。
這裏遠離G市,不用擔心被熟人認出來,不用擔心被人提起在G市發生的事,更沒有無孔不入的媒體。
有的隻是碧海藍天下的金黃沙灘,藍得像一汪無暇美玉的大海,帶着海水腥鹹味道的清新空氣,海岸邊形狀各異的黑色礁石……
最初的兩天,蘇念還是很抗拒出門。
她仍舊喜歡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喜歡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機,或是坐在陽台上對着海景長久地發呆盡。
過了一個多星期,她緊繃的情緒才逐漸開始松懈。
容琛嘗試分散她的注意力,早上起床,就開遊艇帶她出海,在黎明的海面上,迎接東方的日出豐;
他教她如何掌舵,如何轉彎,怎樣在海面上辟出一道雪白的浪花;
午後,他們坐在甲闆上釣魚,或是跟遊艇上的廚師學做當地的點心;
黃昏時,他們将遊艇開回去,拎着塑料桶,在别墅附近的沙灘上抓螃蟹;
回家的路上,他們拎着鞋子,手牽手,赤腳走在沙灘上;
海風很大,吹得她頭發紛亂。
天邊的夕陽,是璀璨濃豔的金色,熱情又觸手可及地籠罩着他們回家的路。
天地之間,似乎隻剩下他們兩人。
歲月靜好,兩相厮守。
容琛希望這樣的時光可以無境無止地延續下去——即便他十分清楚,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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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是在一個星期後發生的。
那天,在蘇林海灘的回民村,蘇念最開始都表現得很正常。
走着走着,她卻忽然掙開容琛的手,直接朝遊客人群裏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沖過去。
“嘉洛!嘉洛!”她一把拽住那孩子的手,臉上的神情狂喜而認真。
“姐姐,你弄疼我了……”孩子被她拽疼了。
容琛迅速上前,試圖掰開她的手,輕聲說:“蘇念,這不是嘉洛,你冷靜一點。”
蘇念的情緒十分激動,仍舊死死拽着不肯松開:“我是媽媽啊,你不認得我了嗎?嘉洛!我是媽媽啊!”
孩子被她吓得哇哇大哭。
容琛隻得強行箍住她,一邊跟孩子父母道歉。
孩子媽媽看到兒子被拽出紅印的胳膊,心疼地大聲道:“精神有問題就呆在家别出來啊!幹嘛把瘋子放出來吓人!”
“瘋子”兩個字讓容琛眉心倏地一緊,但沒有時間讓他跟對方計較。
因爲他懷裏的蘇念已經徹底失控,她開始尖叫,兇狠地盯住他:“放開我!你把嘉洛還給我!”
周圍不同國籍的遊客齊刷刷朝這邊看過來,有人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他用力将她摟入懷中,而她大口大口喘着氣,歇斯底裏地掙脫他。
雙手被他死死箍住,她敵不過他的力氣,始終掙不開,情急之下,一口就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隔着單薄的襯衫,她牙齒咬得那白色布料緩緩浸出血迹。
容琛全身繃得緊緊的,卻始終忍着劇痛,不躲不避。
直到兩個保镖聞訊趕過來,三個人一起,才最終将她制服,然後帶回車裏,替她注射了鎮定劑。
鎮定劑迅速産生作用,蘇念漸漸安靜下來。
她虛弱地趴在那裏,像隻受傷的小動物,蜷縮成一團,弱到不堪一擊,隻剩唇中還在急促地呼吸着。
“嘉洛……嘉洛……”她仍在低聲重複,兩行淚從她眼角慢慢滑落,落到容琛的手指上。
容琛察覺到那液體的溫度,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不敢再去抱她,隻能伸手将她瘦骨嶙峋的手緊緊包在掌心。
這一刻,他心痛如割。
忽然之間,不明白之前所有的堅持與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
他沉默了很長的時間,最後才對司機吩咐:“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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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自此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個月。
她仿佛放棄了求生的意志,不肯吃東西,連水也不肯喝,隻能靠輸營養液維持她的生命。
偶爾神志清醒時,她眼睛裏再也沒有了流動的神采,有的隻是一潭死水一樣的空洞,像是失去靈魂的空殼。
醫生每天來爲她例診,反饋給容琛的信息都是無奈搖頭:“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容琛沉默。
某天,他親自去了曼谷聯系到一位知名精神科醫生,帶着醫生匆匆乘機回來。
才進了門口,管家就告訴他:“先生,太太起來了,今天看起來心情應該不錯。”
他壓制不住驚喜,穿過餐廳,就看到她在廚房的料理台前,正跟着女傭學習做當地的菜式。
她今天穿了條湖水藍的長裙,因爲暴瘦,原本合身的裙子,空蕩蕩的
晃在腰間,顯出另一種羸弱的美麗。
他忽然有些緊張,緩步走去她身邊:“怎麽忽然起來做飯了?你應該多休息。”
蘇念偏頭望了他一眼:“老呆在房間太無聊,就起來找點事做。”
語氣、神态都十分正常,正常得有點不可思議。
容琛不動聲色,按住她的手,說:“我陪你。”
蘇念嘴角微微上揚,“算了,還是我做飯,你洗碗。”
他勉強維持着平靜神色,點頭。
走遠幾步,仍不放心她。
她仿佛察覺到他的視線似的,回頭朝他看來,眼神柔和:“廚房有油煙,别在這兒呆着,我很快就做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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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他們在三樓露台上吃的。
開了一瓶紅酒,對着月光,兩人最後都喝得半醉。
回到房間時,蘇念還保留着幾分清醒。替容琛解了襯衫扣子,催促他去洗澡。
今晚紅酒的後勁似乎比以往來得更要猛烈,容琛意識有幾分混亂,微睜開眼,隻看到面前燈下的女人一截雪白的胳膊,仿佛凝脂一樣。
幾乎是情不自禁,他伸手握住。
蘇念隻顧推他,催促:“快去洗澡。”
容琛卻忽然伸過臂膀,一把就将她帶進了自己懷裏。
不等她反應,已經按住她的頭,将嘴唇吻住了她。
呼吸交疊,唇齒糾纏之間,夾雜着紅酒甘冽的香氣。
她在他懷裏漸漸化成一池春水,手臂無助地攀上他的肩,将自己完全交給他。
他用力抱緊她瘦弱的肩背,在唇齒分開的間隙,急促地呼吸着,定定看着身下她晶亮的眼眸。
他們之間僅有過結婚前那一次。
之後從婚禮開始,就一直不斷出狀況。
哪怕到了這裏,每晚他們相擁而眠,他也一直克制着沒有碰她。
但是,在此刻,理智終究占據了主導。
容琛松開手,試圖迅速抽離這不該有的旖旎氣氛。
她卻勾住他脖子,不許他離開。
不等他說話,她已經翻過身爬到他身上,手指一粒粒去解開他襯衫的扣子,然後密密吻向他的身體。
她的吻很生澀,卻仿佛孤注一擲,要将此刻的大膽進行到底。
長發從她肩上垂下來,發梢細密地掃過他的胸膛,帶來刺癢的刺激。
她的吻變得越來越大膽,在他身體裏帶起一股隐秘又燎原的火焰。
容琛一向很擅于自控,現在卻頭一次感覺到,身體在逐漸失去理智的控制。
這種感覺讓他陌生,随之而來的,還有股說不出的不安。
他突然按住她的背,同時一個翻身,将她壓倒在身下。
下一秒,帶着幾分粗暴,重重吻下去。
蘇念身體一顫,卻隻是默默承受。
之後一切都似乎亂了套。
那種如同狂風驟雨般的失控錯亂的感覺,一寸寸席卷她身體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她再也無法忍受,上一刻像要跌下懸崖,緊接着,又好像要被抛上雲端。
她害怕掉下去,唯能将手指收緊,指甲深深陷入他滿布汗水的背脊。
窗外,隐約有海浪拍擊沙灘的聲音隐約傳來……
樓下,院子裏的熱帶植物靜靜仁立着。
偶爾有微風掠過,帶起枝葉一陣輕輕顫動,在這個炎熱的盛夏之夜,稍稍褪去了些許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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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熱的放縱與歡愉過後,身體裏巨大的空虛就在瞬間無限放大,連骨骼脈絡裏都是清晰分明的負罪感,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就如現在。
夜已經很深了。
因爲蘇念的病,容琛哪怕在睡眠中仍舊很警醒。
深夜裏,月光從窗簾的一角模模糊糊照進來,室内的光線半明半暗。
容琛敏感地察覺枕邊女人輕微地動作,然後,他聽見她從床上坐起了身,試探着叫了兩聲他的名字。
他沉默,心中掠過千萬個念頭。
她靜靜等待片刻,似在觀察他的反應。
長久的安靜後,她蹑手蹑腳地下了床,徐徐走到他身畔,小心地伸過手,從他枕旁的錢包裏找出床頭櫃的鑰匙。
打開抽屜的鎖,她從裏面找到樓下的鑰匙,以及她的護照、證件。
從未有過此刻,容琛的神智這樣無比的清醒。
他甚至能夠察覺她輕微顫抖的呼吸,察覺她掙紮時的膽怯、猶豫,察覺她伸手來找鑰匙時頭發從她眼前掃過帶起的淡雅幽香……
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直保持着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就這樣靜靜在黑暗中閉上眼,木然地躺着,任由她動作。
他太了解她,在晚上她主動親吻他時,他就已經預感到她将
要做出的決定。
他聽見她輕輕離開關上門的聲音,沒多時,樓下大門被打開,
他終于有勇氣睜開眼,靜靜看着房間的天花闆。
他知道,此刻自己還有反悔的機會。
黑暗與安靜能讓人想起許多往事,婚禮前,她試婚紗的那天的情形,忽然又一次浮現在他腦海。
當時她撫摸婚紗時的眼神,那麽溫柔。他在身後遠遠看着,心底卻是患得患失的惶恐,總覺得那一刻的幸福圓滿如同踩在雲端。
縱然圓滿,縱然幸福,卻不知道哪一天就會突然一腳踩空。
她知道了真相,一定會不顧一切棄他而去。
這一切,果然在今夜成了真。
半年前他們熱戀時的情形,清晰得有如在昨天。
本以爲自己早已刀槍不入,卻原來在失去他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遠遠沒有想象中那樣堅強。
即便他早就知道,現在被他強迫留在自己身邊的女人,隻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卻還是沒想到她決絕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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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初,容琛還在矛盾與放棄中忍耐,心中掠過無數個念頭:算了,已經把她逼到了這個地步,放她走吧……
然而到最後,他終于還是後悔。
他隻用了兩分鍾就穿好衣服下樓,管家和幾個保镖這才被驚醒,愣愣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他帶着保镖沿着海邊追出去,然而,終究是遲了。
橡皮艇已經開出老遠,僅餘一盞微弱燈光消失在前方夜色下茫茫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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