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說過,不要依賴任何人,除了你自己。”梁傲倫聲音平直,顯然也是十分生氣。
他竟然聽不出來她是在說氣話?她若是想依賴他,會那麽拼命地工作?
陸茵向來就是忍不住心裏的話,頓時氣得大叫道:“我去私人銀行部,你又不會給我個總監做,我依賴你什麽?盡”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他又是這樣!但凡吵起來——根本吵不起來,他就任她說,不理不回應。陸茵記得不知道誰說過,吵架隻能發生在兩個身份對等的人之間。唯有平等,才會去争論。
是啊,他們之間就不平等。無論她做什麽,他們之間總有看不見的距離,她都有想要大樹底下好乘涼的嫌疑豐。
一瞬間,她也灰了心。低低地說了聲:“你可以拒絕HR,反正最終業務部門不同意HR也不會強行安排人進去。”她沒有說已經拒絕了現金與貿易部的offer,這一個瞬間也來不及去想那些,至于這麽賭氣地說了這句話之後她的去向,全沒有想。
隻是覺得委屈得不得了。
他還是沒有說話,很久,久到陸茵都以爲梁傲倫沒有聽。她心裏一慌,反而問道:“你在想什麽?”即便是不要她去私人銀行部,也不需要想這麽久吧?像她這樣的小土豆,難道用得着VP親自去安置職位?
不可能的啊。
她覺得是她聽錯了,因爲她好像聽到了梁傲倫輕不可聞的一聲歎息。
緊接着還沒等她來得及說話,他突然道:“好,你過來做投資策略顧問好了,這個不用見客戶,對專業要求也很高,不會讓你荒廢投資分析。”
這麽峰回路轉?高層的決定就是這麽快,也不知道梁傲倫那天到底是思考了些什麽,總之他答應下來了之後一切程序都進行得很快。
在離開現金與貿易部前一天,陸茵悄悄問了Linda:“你說我要不要請Vincent喝個咖啡啊?畢竟我在他這裏半年了,現在要走總不能就這麽消失就完了吧?”
Linda看了正在埋頭處理郵件的邵翌文對陸茵道:“不用了,Vincent不喝外賣的咖啡,你去樓底下買了星巴克他拿上來也是給我喝了,我們關系好我就跟你直說了。”
“……那,那我總不能就這麽明天不來就完事了啊?”若是一年多前,她剛從支行回來那會,她大約就是這麽下班後搬起自己的東西就走。現在陸茵早就明白,從現金與貿易部帶走的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履曆上那半年的經驗和貿易融資産品的結構,而是人脈。
“這個麽,你買個披薩請大家分着吃就完了,Vincent雖然不吃,但是他心裏知道就可以了。”Linda提點道,每個部門的秘書當真就是見多識廣。
“啊?披薩他也不吃?”這也太挑剔了吧?
Linda理解地笑笑,聲音仍然輕柔道:“也不是不吃披薩,就是買的各種外賣食品他都不吃的,他對于品質要求比較高。”她說得輕描淡寫,陸茵忙不疊地點頭,其實還是明白,爲啥外賣的食品都不吃啊……天啊,那生活少了多少樂趣啊。
不過她還是依言在次日買了pizzaexpress的十人份披薩請了所有人吃——其實切成小塊的也夠二三十人吃了,果然如Linda所言,邵翌文完全沒有吃,部門裏的同事似乎也已經見慣不怪,自己吃了起來。
陸茵想了想,覺得雖然他不吃東西,自己還是要爲了禮貌還是要上去打個招呼的,便找了一個幹淨盤子切了一小塊端了過去道:“Vincent,今天是我在您部門裏的最後一天,半年來多謝您的關照和指導,買了點披薩,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吃。”
邵翌文連眼皮都沒擡下,手上噼裏啪啦地在敲着鍵盤,陸茵尴尬地立在那裏,也不知道該不該放下東西就走,反正她要說的說完了啊。
大約等了一分鍾,陸茵實在覺得自己傻到不行,便把盤子放在了邵翌文桌子的右上角輕聲道:“老闆,我回去工作了。”
她隻當邵翌文肯定沒聽見,誰知他卻突然停下手中的事道:“這是農民工吃的嗎?看來TAB給你的錢太少了。”說完又接着把目光轉回到電腦屏幕上。
“……”陸茵被他氣得無話可說。
好在這也不是第一次,她呼地伸手把盤子拿了回來,氣得胸背起伏,不過看了看五米之外就是同事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還好明天就不用見到這個人了。啊啊啊啊,怎麽會有人嘴巴這麽毒?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
次日,便是陸茵她們這一屆管培入職兩周年,也
是他們定崗的日子,五個人說好一起聚餐。陸茵去了私人銀行,芭比出人意料地去了對私業務做投資産品經理,要知道她根本沒有在零售那一塊待過。
陸茵本來聽白鹭說芭比想去現金與貿易部的,所以更是覺得奇怪。不過想想投資産品經理向來是個熱門的崗位,也就沒放在心上。
另外三個人都留在了對公業務,話題就多在對公業務上面,這個話匣子一打開Jack便忍不住問陸茵道:“Yina,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前段時間都傳說你要留在對公業務這邊,怎麽突然就去了私人銀行呢?”
“這個問題……”陸茵沒想到她的去向竟然還有這麽多人關心,一時語塞,求救地看了眼白鹭。白鹭會意地替她圓場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
Jack和Carrie聽了就沒有說什麽,隻是微笑着看着陸茵。
芭比突然道:“Yina人聰明着呢,做什麽樣的決定都是有深意的,豈是能告訴我們的。”說着還對陸茵道:“是不是啊,Yina?”
“啊?”陸茵沒料到她突然這麽說,瞬間的反應就是啊了一聲,連忙解釋道:“沒有啊,沒什麽深意啊,就是個人興趣而已。”
本來她突然轉去私人銀行就是出乎人意料,衆人心裏都有點疑惑。現在芭比突然這麽一說,正好埋下懷疑的種子,隻等時機一成熟就能生根發芽。
陸茵微微蹙着眉地看着幾個人,心中蒙上了一層說不清楚的預感。
***
陸茵在第二天出現在私人銀行的時候,郭瑟琳第一個看到了她,正好梁傲倫那會不在座位上,郭瑟琳站起來沖過去擁抱了她道:“哎呀,我聽說你要來真是高興死了,我又有戰友了!”她的頭發還是香槟色的,還是卷的,說話的聲音還是一嗲一嗲像是波浪線,陸茵此刻很有些遇到故人的感覺,竟也不覺得她作,也是滿心歡喜道:“是啊,我也聽說了你還擔任Allen的秘書,我可是沖着這個才來的啊!”
郭瑟琳松開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喲喲,不得了了,幾時變得這麽會講話,真是要另眼相看。”
陸茵如今對于如此虛與委蛇的話已經應對純熟了,得體地笑道:“還不是跟着你學的——别的不說了,今天中午能約到郭大秘吃飯嗎?”
郭瑟琳掰着指頭想了想道:“今天有3家支行的行長約了我吃飯……嗯,不過爲了你,我決定都推掉,怎麽樣,我愛你吧?”
“嘻嘻,那是因爲我比他們都愛你。”陸茵應對自如。
愛這個字,是這個圈子裏的奇怪存在,既廉價又寶貴。人人随意說出口,卻又難以真的得到。
午餐的時候,陸茵發現郭瑟琳其實比她更需要一起吃這個飯——她像是憋了太久沒有合适的人說一樣,滔滔不絕地告訴陸茵她老闆最近又有了新目标,“下午指給你看,離你的座位不遠,是個從NCC挖過來的私人銀行客戶經理,也是狐狸精一個,聽說一年的base(基本工資)都是七十多萬,不就是長得好看一點麽,沒看出什麽能力,整天就知道在我老闆那裏賣乖。”
這是陸茵的心病,梁傲倫反對她來私人銀行的時候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原因的,她嘗試了幾次想問他,最後還是忍住了——他說過他喜歡聰明的女人,如果連這個都要問的話,顯然是不聰明的。
“那……Alice呢?”陸茵小心翼翼地問道,Alice的态度可以參照,她同自己……大約是一樣的心情吧。
颍川之言:若你憐憫自己,便不要去愛一段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