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茵覺得,自己其實沒有明白應該做什麽,隻不過其他人自欺欺人地對她的期望太高了。
她看着梁傲倫,也不知道自己嘴角的笑還在不在,但是她竭力地讓自己臉上的肌肉不顫抖。
“郭瑟琳三天前看到我和薇薇安的一張照片……”他說得語焉不詳,但是既然她能聰明地領悟,他就不必說得那麽清楚。
整整五秒得時間,陸茵沉默着。她花了這五秒完成了内心從疼痛中恢複的觸覺,她覺得自己是想任性了。那就任性吧,于是她有點嘲諷地笑道:“你怎麽總是不小心讓人看到不該看到的照片。”她說的是在瑞士蘇黎世的時候她也看到過一張他和Alice的親密照片。
梁傲倫不是一個不小心的人,卻被看到了兩次,這隻能說明照片太多,即便是隻有1%的不小心,也會有幾張不慎給人看見盡。
梁傲倫眼中的波光一黯,一直如影随形的優雅氣質仿佛在一瞬間被挫傷,陸茵心裏蓦地一痛,心下軟道:“郭瑟琳喜歡你,你應該是知道的,又爲什麽會不小心讓她看見呢?她是你的左膀右臂,她心裏有個刺以後總歸——”
“所以,你會幫我拔掉這根刺的對麽?我希望這張照片的事到郭瑟琳這裏爲止。”他的語氣溫柔而循循善誘。陸茵看着他的笑容,有一點點恍神,那一瞬間不知爲何想起了張愛玲名著《第一爐香》裏面喬琪喬的樣子,微笑而溫柔地去殘忍豐。
可是如她自己,如葛薇龍,莫名其妙地心甘情願,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爲什麽會離不開他,爲什麽心裏明明那麽地難過,知道他是一個不值得托付的人,還是寄希望于萬一,萬一有一天他發覺了自己獨一無二的好。
所以她還能告訴自己,這也是一種爲他的排憂解難,他終于會一點一點地認識到她的重要性,會離不開她。
所以她還能像現在這般聲音出奇的冷靜問道:“我會幫你,你拿什麽謝我?”
梁傲倫嘴角蕩起一抹笑,似乎并沒有因此而不高興,“下下周的中國企業家經濟指數論壇,你代表TAB的私人銀行去吧,雖然這次并沒有TAB發言的機會,但是你這個年紀,多認識些人總是好的,目光不要拘泥。”
陸茵心裏一疼,這是她要的嗎?她回過神來直視着他笑道:“我跟你開玩笑的,不要搞得像我跟你交換什麽東西一樣。”
梁傲倫不置可否,也笑道:“你是最聰明的。”
陸茵眉目一黯,聰明的代價太大了,好想回到從前不聰明的時候。
“你這張和薇薇安的照片是什麽時候照的?”陸茵掃了一眼梁傲倫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梁傲倫的手搭在了薇薇安的腰部和臀部之間,背景是海邊,兩個人都是泳裝還緊緊地靠在一起。“如果你不告訴我這個,我如何跟郭瑟琳說呢?”
“在大溪地照的。”坦然的回答。
“她是你的女朋友麽?”陸茵忍不住問這個問題,語氣裏的酸楚彌漫在臉上的笑容上。他三秒鍾内都沒有回答,陸茵連忙補充道:“這個是原則性的問題,如果薇薇安不是你女朋友,我跟郭瑟琳說的話就該是以安撫爲主;如果薇薇安是,那就沒什麽好說了。”
陸茵說完自己都心驚,竟不知自己的心理素質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一面愛着他,一面爲他解決着他與别的女人的糾葛,句句竟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不是。”梁傲倫回答的十分簡潔,毫不拖泥帶水。
***
新的周一,郭瑟琳回來上班——她一歇就是五天,饒是這樣,大周一早上臉色也不甚好。
不等陸茵找她,她就已經給陸茵傳了即時信息道:“中午一起吃飯,有事跟你說。”
陸茵回道:“好,正好我也有事同你說。”
這是她周末想了兩天之後的計策,也許梁傲倫會後悔把這件事交給她來處理吧。
郭瑟琳顯然有些驚愕,向來都是她告訴陸茵她不知道的事,還真沒有什麽事是陸茵告訴她的。她很快回了過來道:“是不是這幾天我休假的時候薇薇安那個賤人搞出什麽事來?”
“中午吃飯再說。”
愛一個人時最大的折磨無非疑心和得不到回應,郭瑟琳本來就深受這兩項的折磨,陸茵再這麽一催化整個上午她何嘗有心思工作,工作上連連出錯,不是忘了提醒梁傲倫會議,就是算錯了發票被财務退回來。
中午吃飯兩個人一落座她就嚷道:“你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陸茵也不急道:“你不是有事跟我說嗎?你先說,我的不急。”
郭瑟琳心裏早就忍不了了,一聽這話立刻一腔怒火道:“你知道嗎?你知道薇薇安那個賤人有多嚣張嗎?”
“怎麽?”陸茵心中深知郭瑟琳要說的内容,但是還是理解地做出好奇的樣子——她知道自己的優點不多,但是善解人意算得上一個。
“呵呵呵,她不知道幾時和我老闆在一起的,兩個人照了一張很親密的照片,這就算了,她竟然把這張
照片發到了微博上面,還@我。你知道啊,平時有人@你,你也會去看的吧,結果我一看,她那條微博上除了這張圖片以外什麽都沒有,你說這是什麽意思?”
陸茵萬萬沒有想到,薇薇安會這麽愚蠢。當日梁傲倫說起郭瑟琳看到一張照片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有疑惑的,在她的印象中,薇薇安一向是以老闆娘自居的,沒有加過任何一個同事的微信,她即便是發在朋友圈大家也應該看不見。
沒想到她竟然會去挑釁郭瑟琳!
呵,老闆娘不放心女秘書的事在TAB比比皆是,但是請女秘書喝個茶敲打敲打這是連陸茵都知道的方式,她實在無法相信薇薇安怎麽會采用那麽激烈的方式。
除非薇薇安就是想讓人知道,那麽明眼人都看得出喜歡自己老闆的郭瑟琳無疑是最好的傳播媒介
原來是這樣……陸茵忽然心中一動。
郭瑟琳說得正是激憤之時,全然沒有注意到陸茵一瞬間的走神,接着憤憤然道:“我立刻就截了圖傳給我老闆,結果我老闆竟然也沒有否認,到現在也沒回我那條微信。我第二天早上就跟他請了病假,他也同意了,你說他是不是算承認他們兩個在一起?”
陸茵心中主意已定,“我不覺得這算是承認他們在交往,反而我覺得老闆的态度是很在乎你的。”
“是嗎?”郭瑟琳的注意力立刻被這句話所吸引,“怎麽說?他怎麽是在乎我的。”
陸茵心中暗歎,她猜的一點錯都沒有,“我是覺得,隻有一個男人在乎你的時候,才不會想讓你知道他和别的女人之間的事,所以他才不會不回複你。”
“那他怎麽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郭瑟琳追問道。
……
兩年了,郭瑟琳對他的心還是一點都沒有變,陸茵心中一軟,想到了當時的自己,也是聽見一丁點他的事,哪怕隻是他的名字,都恨不得抓住那個說話的人問個沒完,隻恨不得從中找到一些隐晦的信息,是他在向别人暗示着自己的存在。
可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隻是多年以前的傳言。
一個男人心裏有沒有你,與他和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根本無關,在那個女人那裏,你也是别的女人。
“難道你沒有覺得,薇薇安比你多用了心機嗎?”陸茵飲了一口蜂蜜柚子茶才将心中洶湧的悲傷壓了下去,說到正題。
“你也這麽覺得啊?我早就覺得了,那個女人真是想想就可怕,才來了多久,就搭上了我老闆。”郭瑟琳始終憤然,“但是我就是看不慣她這麽嚣張,也不知道人知道。”
“我覺得她的目的跟之前你說的那些女人不一樣,她是認真的,想跟Allen結婚,所以她不怕人知道,你想如果他們結婚的話,肯定TAB的所有人都會知道的。”陸茵循循善誘。
“結婚?”郭瑟琳睜大眼睛,顯然她從來就沒有把結婚這個詞跟梁傲倫聯系起來過。
“是啊,她們兩個年齡也算合适啦,背景和身份也挺合适的,再說了像薇薇安這個年齡,能找到Allen這樣的鑽石王老五應該也沒有放過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