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瑟琳不屑地搖頭道：“你根本不了解我老闆，他怎麽會結婚？”

陸茵的心刺了一下，他不會結婚，一朵花跟森林的道理，他很清楚，亦有自己的選擇。

自己從前是有多麽的盲目和單純，才會問他結婚的事。

她定了定神才把思緒收回來，“正是因爲在正常情況下不會結婚，所以薇薇安才會用這種手段。”

“哪種手段？”郭瑟琳狐疑道，“你是說——”

“是的，故意讓你知道，宣布主權，讓你知難而退——畢竟，”陸茵看着郭瑟琳的臉色，小心道：“你才是Allen身邊最重要的人，對她的威脅最大。豐”

郭瑟琳果然愛聽這話，雖然隻是哼了一聲，臉上卻是明顯的陰轉多雲。

陸茵察言觀色道：“不然的話爲什麽她沒有去@其他人，包括你之前說的什麽喬安娜啊她們，她也知道不是她的對手。”

郭瑟琳沒有說話，陸茵便接着道：“你在Allen心裏是最不同的，你這幾天沒上班，他其實臉上很不開心，我們在辦公室都看得出來。”

陸茵直覺得心裏一酸，她是有多偉大才能在另一個女人面前說這樣的話去安撫人家，而任自己的心去千瘡百孔。

“真的麽？”女人果然在愛一個人的時候都是蠢笨盲目的，陸茵看着郭瑟琳時明顯多雲轉晴的臉——真真是喜怒都在那個男人身上，想到從前她教訓自己時的意氣風發，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其實我覺得，如果你願意的話，你跟Allen在一起也是很合适的。”

郭瑟琳聽了這話臉上的光彩都盛了起來，隻是嘴裏還是道：“哎喲，你又亂講了，怎麽可能呢，我都沒去過澳洲，我老闆怎麽會看上我。”

陸茵看着她的眼睛，眼中的波光不會欺騙人。

于是她笑道：“你在他身邊這麽久，他的性格，喜好，習慣沒有人比你更了解了，男人到了一定的地位和年齡，女人的善解人意真的很重要啊，是不是有海外背景什麽的不過也是爲了能合得來啊，還有誰比你更和他合得來呢？”

郭瑟琳此刻的氣場跟剛落座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同了，“那你覺得我要怎麽辦才對？”

陸茵不失時機地道：“Allen的個性你最了解啊，我哪能知道。”

郭瑟琳聽了點點頭若有所思道：“我老闆不喜歡女人把這事說出去，可惜之前的那些女人們沒有一個管得住嘴，這就是爲什麽她們沒把跟我老闆長久的原因。”

陸茵聽了正中下懷，故意道：“這麽說薇薇安還是很懂得老闆的心思的，你看她除了@你以外，也沒有告訴别人。”

“切，她懂我老闆心思？那爲什麽咱們私人銀行這邊是個人都覺得她是老闆娘，天天那個腔調，還用得着說？”

“不是我爲她說話啊，但是實際上那也不過是我們自己覺得，老闆又不知道。”

這話直接點燃了郭瑟琳，隻聽她冷笑道：“是麽？我老闆隻是一時不知道，不代表他會一直不知道。”

陸茵連忙道：“他怎麽會知道，大家也隻是悄悄議論而已，薇薇安那種人最會在老闆面前賣乖，老闆不會知道的啦。”

“呵，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再說了我們部門的不敢講，不代表别的部門裏的人也不敢講。”随着郭瑟琳眼中一絲凜冽閃過，陸茵覺得這頓飯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哎，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們就好好工作咯。你前幾天病假是……爲這事麽？”她試探道。

郭瑟琳倒是爽快，一撇嘴道：“是，反正Allen是不會說我的，他很慣我的。”說着自己又高興起來道：“你說他要是不喜歡我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縱容我啊？我經常遲到，他也不說我，你們每次遲到他都會說你們。”

陸茵微笑着，憐憫道：“是啊，他一定很喜歡你。”

不光是憐憫郭瑟琳，也是憐憫自己。

因爲她突然明白，爲什麽自己可以在他身邊待這麽久？她之前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她開始還以爲她在他眼中是特别的，還以爲他明白她的一片真心，還以爲他真的有想過和她結婚，隻是在猶豫而已。

可是現在，她終于完全明白了，是因爲她是多麽好的一個情人。可靠，廉價，從不恃寵而驕——他一聲令下，她就能對他們的關系守口如瓶一年半，沒有用這一層關系爲她自己謀一丁點好處；她從來沒有跟他要過任何的昂貴禮物，最昂貴的花費也無非是跟他去瑞士滑雪了一次；她工作上勤奮努力，從來不求他的蔭蔽和照顧，甚至爲了部門裏的和諧，把應該到手的機會讓給别人。

她突然覺得，郭瑟琳根本就不了解梁傲倫，他不會縱容任何人。倘若說他對她有那麽一丁點的寬松的話，那隻是因爲她作爲秘書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他務必要籠絡！

呵呵。這一瞬間，心中大激蕩，竟然激出了眼淚

郭瑟琳奇怪地看着陸茵道：“你怎麽了

？怎麽眼睛就紅了？你該不會……喜歡我老闆吧？”

陸茵一面笑一面道：“怎麽可能？我從來不追逐無望的愛情，老闆又不可能真的喜歡我。”

她其實很想說是的，我就是喜歡他，而且我跟他并不像你們看起來的那麽不熟，你每次居高臨下地跟我說的他的那些事，我早就都知道了。

可是既然她是個可靠的情人，那麽就可靠到底吧。

郭瑟琳點點頭道：“也是。不過其實隻要你裙子再短一點，事業線再擠擠，還有眼睛要化得大一些也說不定喔。”

陸茵笑道：“難怪你的裙子一直這麽短，眼線也化得好。”

***

當晚陸茵給梁傲倫發了微信：“她已經想通了，你不必擔心。”

她發完就準備關機了，沒想到他回複得那麽快：“親愛的，你是最了解我的，離不開你怎麽辦。”

是麽？陸茵笑了，曾幾何時，這是她的夢想啊，想與他并肩，想與他攜手，想不隻是仰望，而也可以爲他排憂解難。

原來排憂解難，也可以是這樣的。

她心裏一直都是疼的，所以此刻竟也感覺不到額外的疼痛，回複他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能爲你做些事的，我很高興。”

原來人長大以後，高興也可以是不單純的，夾雜着疼痛。

梁傲倫可能理解錯了，回過來道：“我會給你更多的機會的，加油，寶貝，你已經變得越來越好了。”

陸茵沒有再回複他，她拉上窗簾關好卧室的門，站在鏡子前打量着自己——是啊，鏡中的人比兩年前美多了，眉目間有故事，面龐上更精緻。工作上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不懂任人陷害需要他拯救的傻姑娘了，也許在許多人看來，她聰明而又勤奮，得老闆賞識而又謙虛做人，簡直前途無量。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個越來越好是生在内心的荒蕪當中的。

我是越來越好了，可是你欠我幸福，又拿什麽來彌補？

***

陸茵接下來的一周都在全力準備梁傲倫給她機會參加的企業家論壇，如他所說，即使她不必代表TAB發言，混個臉熟在這個圈子裏還是很重要的。而要被人記住，絕不是去旁聽就可以的。

她準備得很仔細，曆年的報道和材料她都細細地收集閱讀過了，可以找到的KPI數據也被她制成了圖。又是一個迎接天亮的夜晚，陸茵站起來來伸了個懶腰，外面的天光已經盛了，不過好在她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完了，從明天開始的一星期就是讓自己能夠流利地跟人談論這些知識。

第五個不眠之夜。

她不知道是因爲睡不着才勤奮，還是因爲勤奮而不去睡覺。

周末她就拉了白鹭來陪她練，白鹭在電話裏聽她說要去參加企業家論壇還敲詐她道：“這麽好的事你現在才說，Allen還真是器重你啊，這麽好的老闆我怎麽沒遇上啊？哎哎哎，今天我可要吃好的！”

陸茵笑道：“你要吃什麽說就是了，關Allen什麽事啊？”

如果她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器重，白鹭她還會羨慕嗎？

待到白鹭到了陸茵家裏看到她在一個星期裏準備的兩尺厚的材料，不由得驚呼道：“陸茵，就算是參加這個論壇的機會難得，你也用不着這麽拼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