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好像連手指也頓時有了千斤的重量,竟不知道怎麽回複白鹭。
也許那件事不會再有人主動講起來,但是一旦涉及到她這個當事人,這個影響就像如影随形一般。
白鹭發了一個撫摸的表情過來,接着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我不知道還有件事你知不知道,或者說該不該讓你知道。盡”
打擊有時候就像麻藥,讓人一時間不知道恐慌和疼痛,陸茵似是毫無知覺一般地回道:“你說,我沒事。”
縱然是麻醉,當她看到:“Angel郵件裏面寫的那些事,還有寫郵件這個主意,你知道是誰在背後嗎?”時,心裏還是狠狠地一緊豐。
之前的種種猜測在腦海裏翻江倒海之後,定格在一個畫面,在25樓的電梯口。
“芭比?”
“是的……”
白鹭沒有問她爲什麽一下子就能猜到,就像她也沒有問白鹭是怎麽知道的,有很多話,既然大家都能懂得規則,就不會說破。
唯有沉默。
富安娜也給陸茵推薦過去零售那邊的房貸授信的機會,甚至陸茵還去面試了,她那天正好是生理期,面試完便鑽進了洗手間。
“哎,聽說那個郵件門的女主角要來你們team?”
清晰入耳的聲音,洗手間永遠是說話的人自以爲安全卻分明是八卦傳播聖地的地方。
陸茵下意識地收回了準備推開隔間門的手。
“剛才面試完呢,你沒看見啊?”
“啊?我錯過了?你說你怎麽不通知我一聲呢,讓我也見識見識公衆人物嘛。”
“哈哈哈,我也顧着圍觀去了。”
“好看嗎好看嗎?能跟AllenLiang傳绯聞的,應該顔值還不錯吧?”
“切,AllenLiang的眼光一向都不怎麽樣,這次我覺得可以确認這一點了。”
“啊?不會吧?很醜還是一看就是整過的假面怪?”
陸茵無聲地苦笑,真是對不起梁傲倫,連帶着影響了他的品位。
“也不是,整沒整看不出來,就是比一般稍微好一點吧,反正讓觀衆失望,我還以爲是個大胸金發的妖豔妹呢,怪不得沒成功上位呢,AllenLiang可不是喜歡那種款的,呵呵……”
“嗳,也是啊,聽說之前AllenLiang的秘書都是那種類型的,每一個都跟他有一腿,這次剛從HR轉過去的那個Ashley不也是這種款的嗎?看來那位陸小姐失敗的主要原因是沒去隆胸,哈哈哈……”
别說了,求求你别說了。陸茵的腦子裏嗡嗡作響,隻有這一個念頭。
就讓她以爲她是特别的那個,他喜歡她是因爲明白她的美好,不是因爲她年輕的身體!
然而生活從來不像期待的那般安排。
“不知道嗳,反正我是希望她别來,這種狐狸精肯定能把我們部門攪個天翻地覆,而且看她那個假裝謙和的樣子就是是個心機女。”
……
……
Quiteenough(足夠了)。
陸茵背靠着隔闆,全身脫力。
終于等聲音完全消失,她才扭開隔間的門走了出去。鏡子裏自己的臉,蒼白得像一個女鬼,哪裏是狐狸精了?
她再也沒有在内部投簡曆了,雖然手頭也并沒有什麽工作,就是每天這麽早上九點到,晚上六點走,想想從前早上八點半到,晚上十點半走的時候常常會夢想着過這種真正朝九晚六的白領生活,現在終于實現了啊。
呵。
或許她可以再去求梁傲倫,他雖然不是一個專情的人,但是既然是他說出的話,他勢必會信守承諾。那句“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一定告訴我”就好像她壓在箱底的金牌,或許到死也不會去動用。
她跟白鹭自嘲道:“不能想象還有更好的工作了,每天不用幹活就能領工資,等我休養生息一段時間是不是可以考慮個副業。”
往常都是白鹭鼓勵她,這回反而是一反常态地歎了口氣道:“休養完了你也得考慮一下自己以後的路,你還這麽年輕,不可能一直耗在這裏啊。”
于是,又是沉默。
在TAB似乎已經到了末路絕境,唯有離開。可若是尋求外
面的機會,灰了的一顆心,總還需要點時間去振作。
但是陸茵還是會看郵箱,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人發郵件給她了。所以當邵翌文的那封郵件進郵箱發出滴的一聲響的時候,本來在發呆的陸茵被驚得一抖,好半天不敢确定這聲音的來源。
她坐回到電腦前的那一刻,握着鼠标的手都僵住了!
邵翌文!怎麽可能?她又看了一遍,郵件來自Shao,VincentYiwen。好像隻有他叫這個名字,那就是他啊!
這這這是演電視劇?陸茵倒吸了一口冷氣,不能相信。
雖然沒有打開郵件,不知道裏面的内容,但是……以她現在的處境,最明智的選擇不就是與她保持距離麽?尤其是男老闆們,難道就不怕被人和她拉扯到一起麽?何況,邵翌文跟她根本就不熟。
陸茵顫抖着手點開了郵件,裏面内容寫得很簡短,其實不是發給她,而是抄送給她,發給了另一個人。她按住亂跳的心,點開那個叫CarolCheung的人資料,是香港企業銀行中小企業授信部的經理!
寥寥數語,但是誰都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封推薦信,大意就是知道Carol那邊一直在招授信審批師,中國這邊的YinaLu在他看來很适合這個崗位,他寫這封郵件是爲她們雙方建立聯系。
他并沒有像小說裏面的男主角,在這封郵件裏對她極盡表揚,或者幹脆在流言蜚語中幹脆把她招到自己的部門裏。但是即便是這樣,這樣的一封内容簡單的郵件,陸茵幾乎潸然淚下。
CarolCheung顯然很信任邵翌文,随後郵件就發過來給陸茵,約了她電話面試。
陸茵伏在桌上,沒有哭,隻是一口氣有些緩不過來的感覺。這轉機來得太快,仿佛是一片汪洋上已經放棄求生的一個人,突然之間看到了一艘船一樣。
她精心準備了面試,花了兩天時間不吃不睡地學習了TAB中小企業的所有産品,又花了兩天時間學習了授信的所有政策,Carol顯然并沒有想到一個授信審批師的應聘者會對她提到的所有産品都說得頭頭是道,即便是十分複雜的内保外貸跨境業務。
結果很顯然,很快就定了下來陸茵去香港亞太總行的決定。
在TAB是沒有秘密的,陸茵一開始走HR的流程,她即将轉去香港的風聲就透出來了。一時間謠言更甚,說什麽的都有,白鹭同她吃飯甚至開玩笑道:“聽說你搭上了亞太區風控總監了,老闆娘以後苟富貴勿相忘啊。”
陸茵聽了隻是笑,她知道白鹭是沒有惡意的,但是即使是有惡意的人又怎樣呢?她的悲傷隻有她一個人承擔,那麽她的快樂也與他們無關。
反正,她要走了。
陸茵走得悄無聲息,送她去機場的隻有白鹭一個人。本來Jack說也要來,陸茵道了謝還是婉拒了,雖然也許在很多人看起來她這算是更進了一步,唯有她自己清楚,風蕭蕭兮易水寒,荊轲當年大約就是這種心情。
颍川之言:我要走了。我22歲時有過強烈的這般的心情,想走,想逃離,新的地方必将有一番天地,能解決一切的不如意。
27歲的現在,我仍然想走,但是更明白在路上的意義。新的地方,并沒有新的天地,人生永遠不會因爲做好了一件事接下來就是康莊大道,從此風和日麗。
所謂誰和誰從此就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那是作家的懶惰,因爲寫不盡柴米油鹽,比風花雪月要難得多。
但是我們仍然值得在路上,人生的旅程,在于充滿期待。明天未必又是新的一天,它可能同今天一樣沒有改善,但是正是期待才鼓得起勇氣支撐着我們一起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