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站起身來微微笑道：“陸小姐，一般來說，我是不喜歡對女人動手的，尤其是我們還算有些交情。但是，前提是我們不要互相爲難。”說着他語氣一轉，輕但是兇狠道：“我不打女人，但是不代表我們不毀女人。你是女人，比我更知道要毀掉一個人的方式有多少種。”

陸茵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不知道她是要答應還是要拒絕，不知道她心裏是怕還是不屑，她到底有沒有在聽。

阿光偏了偏頭，站在陸茵身邊的一個手下立刻伸手鉗住她。他手勁極大，陸茵頓時就覺得手臂像要斷掉一般。

當鉗住她的人真的拿出一小瓶鹽酸的時候，陸茵才身子一抖：原來他們真的是有備而來，志在必得。

陸茵用力一掙，不僅沒有掙脫，反而被阿光的手下用力一扭反剪了雙手，疼得她忍不住叫出了聲。

“陸小姐，鮑家從來不仗勢欺人，你這家店即便炒出了一點小名氣，五百萬給你絕對是賺的。你又何必這麽執拗呢？”阿光接過他手下手中的硫酸瓶，語氣意味深長地訓斥道：“誰讓你拿這個出來的！我們是粗人，可别吓到陸小姐。”他好像是在訓斥，可是傻子都聽得出來他的意思。

陸茵一股擰勁兒上來，偏要繼續掙，她用盡全身力氣一言不發，鉗住她的人也無法制住她，隻好看向阿光讨他的示下豐。

阿光慢慢地擰開瓶子，對着燈光照了照道：“陸小姐，我剛才說過，我們是有交情的，我真的不想爲難你，請你也不要爲難我。這件事對于你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我家小姐無非就是要你這個店，你是個文化人，總不可能一直守着店做生意，況且如果你想出國工作，鮑家也不是幫不上忙，你何必呢？”他說着走上前一步，陸茵可以真切地聞到鹽酸揮發的味道。

可是，她還是要問，這不是她的倔強，隻是不甘心。“我想知道Adeline爲什麽非要盯着我？我已經離開了香港，如她所願了，她還要怎樣？”她話說到此，真的是咬牙切齒。

她想到那個多數時候白衣飄飄的女子，她不多的印象裏分明臉上的神情總是恬淡不争的。

現在陸茵覺得理解了，恬淡不争對于有些人來說，是因爲根本就不需要争。這等刺刀肉搏，不過是她這樣的凡俗女子才會做的，像Adeline那樣的人，想要什麽，命運裏自然有人會替她做到。

有什麽不服？沒什麽不服，命原是如此。

“陸小姐，看來大陸的水土真的不好。你在香港的時候是個爽快人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六百萬，可以了，再多就是你貪心了。”

阿光一面回答一面又朝她近了一步，鹽酸的味道愈加濃烈，陸茵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呼吸道黏膜的不适——她睜大眼睛看着那個褐色的瓶子，如果，這裏面的液體碰到了她身上任何一寸的皮膚，那裏都會迅速地炭化。

阿光又走了一步，門卻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了。陸茵被鉗住無法轉身，但是很明顯外面射入的光線和室内的燈光不同。

“阿光，你回去跟Adeline說，這個人情，算我欠她的。”

是邵翌文的聲音！竟然是邵翌文！

陸茵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僵直了。

她即使沒有回頭去看，但是這個聲音，她不能，也不敢聽錯。

阿光見是他，立刻朝鉗住陸茵的手下努了努嘴，那人立刻便松開了她。阿光笑道：“Vincent好，小姐現在也在上海。”他很恭謹，全然是對待主人的态度，他這種神情陸茵見過，就在他同鮑宗浩說話的時候也有的。

她心中頓時又是一痛，方才的震驚在一點點的瓦解——他們終究會在一起的，會是一家人的，不然阿光怎麽會是這種态度呢。

邵翌文淡淡地點頭道：“我知道她在上海，我會聯系她的，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嗎？”

阿光垂下眼皮道：“當然。”說着吩咐手下：“撤！”

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回頭對陸茵道：“陸小姐，今天的事是我阿光魯莽了，但是我的建議還是希望你考慮一下。”

邵翌文聲音很低，但是卻不容質疑，“還不走？”

阿光帶的一群人正往外走，正遇上了林雯和她的一幫朋友匆匆趕過來，曼琪也夾在其中。林雯雖然同阿光沒有打過交道，但是按照曼琪的描述，她也能猜到這就是曼琪說的早上突然闖進來的那群。

林雯是何等見多識廣，和她哥哥都是金融圈裏數得

着的人物，家境自然也不差，當下就攔住阿光他們的去路道：“這是大陸，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這輩子就回不了香港，明白？”

阿光不是莽夫，深知敢如此說話的人絕非泛泛，當下隻是冷冷地回看了林雯一眼沒有再說什麽，帶着人馬走了。

邵翌文見林雯來了，對她道：“多謝你及時告訴我。”

林雯一甩手指着曼琪道：“不是我，是這個丫頭還算機靈，曉得不對，出來就打了我的電話。”

曼琪吐吐舌頭道：“幸虧林姐經常來，我有你的電話，不然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你怎麽樣？傷到沒有？”林雯最先跑了過去陸茵身邊拉着她上上下下地看，不等陸茵回答，邵翌文搶了上去對陸茵道：“Yina，可以跟我出去下嗎？”

林雯和曼琪對望了一眼，曼琪乖巧道：“我去調産品，一會約了客人過來。”林雯也伸了個懶腰道：“我來看店吧，反正白天酒吧也不開。”

陸茵不敢擡頭去看邵翌文，他們有将近十個月沒有見面了，好像一呼一吸都是生疏的。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隻知道，無法平靜下來。

林雯一面朝裏面走一面道：“Yina啊，救命之恩有時候還是要報的啊。”

邵翌文卻沒有說什麽，壓根不提此事，隻是靜靜地等着她的回答。

陸茵終于竭力地平穩了自己的呼吸，面上卻仍是淡淡地道：“好，那就出去說，正好旁邊有一家咖啡館，我還沒有吃早飯——而且也是應該感謝你。“

邵翌文的聲音似乎在一瞬間幹澀。“好。”

不遠處果然有一家新開的咖啡館，其實陸茵也并沒有來過，她拿着菜單心煩意亂地翻來覆去，最後跟往常一樣點了卡布奇諾。

她對咖啡一向沒有太高的要求，不像蜜雪兒從來都是一嘗就能說出咖啡豆的産地和多少奶，她甚至連加沒加糖都時常嘗不出。

她喝咖啡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頭一天晚上沒睡好喝了提神，另一種是明知今晚肯定睡不着，喝了準備通宵幹活。

這是這一家做腔調的店，來的都是咖啡的發燒友，陸茵也是有一天忙了大半夜才睡，打算買一杯提神這才闖了進來的。

結果進來才發現這可不是星巴克的價錢，二三十塊錢能喝一杯咖啡的，這裏的咖啡名字她反正都是分不清楚的，什麽炭焙牙買加藍山咖啡，特級加勒比海藍山咖啡……這都是藍山咖啡，區别在哪裏？

反正都是貴得吓人。

陸茵想，這頓brunch就讓她請了好了，所以她把邵翌文引到這裏來。挺好的啊，多花點錢，她一定會心疼得無以複加，然後可能就覺察不到那個人給她帶來的疼痛。

邵翌文卻也隻點了一杯咖啡，埃塞俄比亞摩卡。

“陸茵。”他叫了她的名字，是他先開的腔，不然他們也許在這裏坐到打烊也說不上一句話。“其實……你走了這十個月……”不是難以啓齒，而是近鄉情更怯。相見時難别亦難，一個人的時候，能有千言萬語，但是真的見到了，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

***

颍川之言：如果想念一個人，就放肆地去想他。要知道想念是耗費精力的，把這一生的想念都耗盡就不會想了，免得受那無盡的折磨。千萬不要說，如果會忘掉，那就不是真愛，這世上那般的真愛何其少，誰誰不是這麽和睦地過一輩子就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