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精,重逢,劇情不該是這樣的,邵翌文從床上跳下來三步并作兩步地追上陸茵,伸手一撈便把她帶入懷中。
他是又氣又急,用力根本沒有度,陸茵被他帶得撞在胸口,疼得一個反彈,蹙眉埋怨道:“你幹嘛?疼!盡”
“你隻知道你疼,你就不知道我心裏疼!”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幾年壓在心頭的話,他一經觸發便再也忍不了,他向來能夠隐忍,是因爲做好了此生再不相見的打算。
可是,誰知,誰知!
倘若可以不相戀,或者至少可以不相見,他總能克制。偏偏非要重逢,偏偏她仍然是那般莫名冷淡的态度。陸茵跟他不一樣,她的輕描淡寫本來就是裝出來的。
她是要靠着完全地把這個人排除在心門之外才能像現在這般安然地過下去,而且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豐。
所以,她極盡可能地把他的一言一行往最壞的地方去想。
這樣一來我也,比較容易死心。是哪首歌呢,陸茵想,真貼切。
有些人,真的不能重逢,最好都不要相遇,因爲一旦分開就是傷筋動骨,血肉模糊;因爲一旦重逢就必又有糾纏。
邵翌文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一言不發,更是氣憤難當。猛地推了她一把,氣得大叫道:“你要是冷淡,你就冷淡到底,我就是在夜店醉死,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就算你是個好心的路人,你打個電話給我朋友就夠了,需要你親力親爲?你把我帶到這裏來,又要這麽走,你到底是要怎樣?!”他指責的義憤填膺,證據确鑿,簡直字字泣血。
陸茵本來在這淩晨時分腦子就不太清醒,剛才又被這一場驚變着實吓到了,這幾年曆練而來的沉穩與淡定在這一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她現在心中一片紛亂,這跟她預計的重逢相差的也太遠了。
她曾經想過,可能他們這一生再也不會遇到,如果兩個人刻意爲之的話。後來她又想,那大約不可能,因爲她自認爲她并非一個那麽堅強的人,又爲什麽非要把這道傷口隔一段時間就塗一層蝕骨軟筋散,讓它保持潰爛的樣子呢?
而邵翌文,他的生活,她雖然想象不出他回到北京去以後是怎樣的。但是他終歸有他的生活圈子,何況他又不曾像她一樣深愛,忘記也是遲早的事——反正她是樂于想象他人的無情的,從而讓自己好過一點。
她剛才是,情不自禁。這是最真實的解釋。
但是,她說出口的卻是:“你在深圳……也沒有别的朋友啊……”
好,好。他真是要被她打敗了。
邵翌文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些年,你要說她沒有長進,也不是,那真是冤枉她了。
她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她能成許多人的勵志榜樣,她能立于風波謠言中不沾塵土。
可是,她要是有長進,這件事又算是怎麽回事?
跟腦子不清楚的人,無法溝通。
邵翌文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自己的衣服和包道:“要走也是我走,你……女孩子不方便。”說着他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等陸茵反應過來的時候,邵翌文已經消失了在視線中了。
她歎了口氣,心中有那麽一刻是打算出去追上他的——他的個性就是那麽傲嬌,克制他的就是死纏爛打。
但是,她沒有去。
沒有期待結果的事情,她已經不做了。
小時候陸茵看電視劇,看到明明深愛的男女主角哭着說分手的時候,總是非常非常不明白,也非常生氣。爲什麽非要分手呢?隻要兩個人想在一起,有什麽不能抛下有什麽不能越過的呢?
就算是國仇家恨,都是過去,難道比兩個人的未來還要重要嗎?就算是有橫禍災難,明天就可能去死,兩個人一起對抗這世界也比一個人強得多!
可是現在,輪到她自己了,她終于明白那種看不到未來的灰心,明白了那種不想影響他生活的慈悲。
誰都有年少輕狂的青蔥歲月,誰都有熱情似火的不顧一切,但是誰也都有一顆會因爲傷痛和歲月而渴望安甯的心。
有時候陸茵特别能理解在一線城市的大齡女青年,誰不是愛過傷過疼過累過,現在隻盼有一隅之地靜靜地看日升月落。
陸茵想,大約誰都有故事,但是這世上的大多數故事都是沒有結局的,她的故事沒有結局這也不是多麽世間慘絕人寰的事情。
誰都必須忍受殘缺的生命。
所以,陸茵在邵翌文走了之後,去洗了個澡之後竟然在床上能睡着了。
她把鬧鍾定到了十點半,因爲凱悅免費的buffet早餐供應到上午十一點,陸茵是從來不錯失任何便宜的。
然後到了機場,發現她的那趟航班竟然超售了,然後……她就被免費升成了頭等艙。
陸茵坐上去的時候,恨不得都開始唱啦啦啦啦了。她覺得這次深圳之行,真是圓滿的,她不過是來緬懷的,沒想到竟然還遇到了緬懷的人,還能有什麽不滿意的呢?就算花了一點點錢,内啥,可是不是也看了美男嘛!雖然沒有對美男上下其手有點遺憾。
回來還遇到了升艙,簡直不能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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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隻去一天,還真的一天之後就回來了。林雯等人大跌眼鏡,曼琪最年輕,到底是藏不住話,直接問道:“陸茵姐……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了?”
陸茵奇道:“我不是說隻走一天麽?”
林雯,曼琪,蜜雪兒三個人一臉的鄙視,異口同聲道:“那不是說說而已嗎!”
林雯沒好氣道:“從來沒見過這麽千裏送那什麽的一天就回來的,你也太失敗了。”說着回到電腦前繼續看賬目。
蜜雪兒聳聳肩道:“她一向腦子不好的,請不要說她是我學妹。”一面拎了包出門道:“沒勁,還以爲有什麽故事呢,幸虧我約了客人。”
這一個兩個的,就爲她一天就回來了就抛棄她了?這真的好嗎?
算了,那兩隻都是壞人,陸茵一面心裏譴責一面寶相莊嚴慈悲伶仃地轉向曼琪道:“曼琪……哈哈,那個——”對于年輕單純的小朋友,就是要從一開始就拉到自己的陣營裏面來。
曼琪一抖,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往調配室去之前朝她扮了個鬼臉道:“陸茵姐,你不要解釋了,我交的男朋友比你多~有空給你傳授點經驗!我先去調産品了。”
……
……
這個世道啊……
不過姐妹們在一起也時常這麽胡鬧,陸茵并不會放在心上,甚至于她到了晚上回家的時候,已經笃定自己忘掉了。
陸茵還是租住在之前的小區,現在她當然不是因爲租金便宜,而是因爲在一個住久了,就有了感情,東西也多,便懶待去搬了。
她上樓的時候,總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忙打開手機的燈光照明,但是什麽都沒有。
哎,所以麽,生活不像電視劇。如果這是電視劇,總該有個男主角出現在樓道裏等她才對嘛。
如果是青春電視劇,那就是在樓下,爲了見她一面,等個大半夜的。
如果是都市電視劇,那就是在門口,手機的微光亮起的時候,他應該是倚在牆角,抽着煙,俊朗的面容在不亮的燈火下深刻而真實。
哈哈哈,陸茵覺得自己的想象力也是很好的,有當編劇的潛質。她決定給白鹭打個電話,白鹭大約正好也閑着,兩個人迅速在電話裏面東拉西扯起來。
所以,當陸茵開了燈發現屋裏有個人的時候。活活愣了五秒鍾,才驚呼了出來!
颍川之言:誰沒有故事呢?看故事的人,寫故事的人,都有故事。我們需要故事,不過是爲了彌補現實中故事的殘缺,不過是爲了有着同樣故事的人,看得見對方,感覺得到彼此,知道自己在這個世上從不孤單。
不管你現在在哪裏,現在在做什麽,有着什麽樣的困難,你都不孤單,有我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