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希望有一個能夠陪在自己身邊,甚至不需要他刻意爲自己做什麽,隻要能看見他的時候會心地一笑,隻要能在疲憊的時候一個眼神他就明白,隻要他們不需要刻意遷就對方就能坐下來一起好好地吃一頓飯,隻要在生病的時候睜眼能看到一雙溫柔的眉眼。
這要求不高,沒有要誰家财萬貫,也沒有要誰學富五車,可是這要求有很高,高到這個都市裏,有那麽多的男女隻能寂寂一人地度過漫漫長夜,隻能對着鏡子裏看到自己精緻而缺乏生氣的笑容,隻能在疲憊的時候在心裏大喊給自己加油,在想去外面吃飯的時候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不用應酬着說話的人,在生病的時候隻能一個人死扛,在心裏告訴自己其實已經好了盡。
人成熟了以後,就會變得難以相信别人,就越來越難全心地愛上一個人,但是卻越渴望有那麽一個人。
所以,他就是這麽需要她的嗎?
陸茵覺得她也很累很累,比之邵翌文有過之而無不及,何況她更比他受過重傷,陸茵深知自己,再傷不起。
眼前這個人,若要在一起,還有千山萬水需要越過。陸茵一時心中悲怆,爲什麽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不是五年前,那時候的她,天真而百折不撓,刀山火海她都攀上去趟過去豐。
五年後的今年,她早已在苦海中掙紮地精疲力竭地上岸,是要有多麽大的決心才會又跳下去呢?
Vincent,除非我看到你的決心。
他不過是個自私的男人,她也不過是個自私的女人。
他過了熱血張狂的年紀,她也過了飛蛾撲火的年華。
“陸茵!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嗎?”邵翌文不讓她顧左右而言它。
“我沒有浪費啊,我……有男朋友了。”她盡量地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這句話說得聽起來平靜。
她可以清楚地聽見,手機裏面邵翌文倒吸了一口冷氣的聲音,“我不信!”
他就是個這樣的人,有自己的判斷,而且一向很準确。
陸茵急急說道:“你也認識的,我從香港回來我們就複合了。”她說得很快,說完啪地挂斷了電話。
手忙腳亂地關機,心跳得太快,就好像他會沖進來把她抓出去一樣,手機都沒拿穩,當的一聲掉在地上,人已經不多的候機室裏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她。
馬上就有工作人員上前來親切地問道:“小姐,需要幫助嗎?”
陸茵的眼淚已經下來了,然而她強迫自己笑道:“怎麽,我看起來很糟糕嗎?”她語氣又非常淩厲,把人家地勤吓得往後退了一步,連連搖頭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小姐……”
陸茵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就是很糟糕,妝一定花了,一定頭發也是亂的,臉上的神情悲涼而充滿故事。
邵翌文在安檢口外面站了許多,臉色黑得像就要下雨的天幕。如果有人正好在裏面看見過陸茵,又在外面看到過邵翌文,一定會很疑惑,這兩個人之間,爲什麽臉上的神情那麽相似。
***
陸茵回了上海之後,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還照舊地拼命工作,還照舊地貢獻出好評如潮的新配方,還是照舊地跟大家玩笑。
但是林雯,蜜雪兒,白鹭,曼琪,誰都覺得又有很多東西不一樣了。可是誰也說不上到底是哪裏變了。
林雯擺弄着剛燙的卷發道:“我看,一定是Vincent惹的,自從她從北京回來就變得肅殺了起來,開的玩笑都不好笑了,沒血沒肉。”
曼琪怯怯地舉手道:“我支持這個說法,陸茵姐從北京回來……竟然還給我們帶了上海的土特産吃,而且一看就是在虹橋機場買的,我上回去北京的時候都看見了……”
白鹭表示很驚訝,“這麽欲蓋彌彰的事她都幹出來了?”
蜜雪兒歪在沙發上一邊翻最新的芳療雜志一邊沒好氣道:“她那個腦子,拿來削兩下做個木魚挺好的!”
曼琪喃喃道:“其實我覺得……那個邵先生很帥的啊……”
蜜雪兒假假一笑,又瞪了一眼曼琪,道:“這還用說,人家當年也是TAB行草之一好吧。”
總之一群女人義憤填膺地譴責了陸茵的暴殄天物,并且高度肯定了邵翌文的深情,再加上在白鹭這個編劇的主持下,各種添加起文藝溫馨的情節,總之邵翌文就是冰山冷漠深情男主角,陸茵是
腦殘笨傻不可理喻女主角……
導緻出去買飯回來的陸茵一進來,頓時覺得整個房間的溫度升了好幾度——因爲灑了狗血的原因?
陸茵警惕地看了她們一眼道:“吃人的嘴軟啊,你們幾個。”一面把飯發給大家。
蜜雪兒嫌棄道:“區區一個盒飯,也能讓我的嘴軟?”
“……看來我猜的就沒錯,編排我什麽呢?”
“無他,替天行道而已。”白鹭的眼睛隻盯着陸茵飯盒裏的肉丸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了過來,并且此舉還得到了人民群衆的一緻擁護!
吃完了晚飯,陸茵在一片針對她的詭異氣氛裏面逃了出去——這莫名的,怎麽就出去買了個飯,回來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呢。
她知道,今天店裏的事情不多,所以她也樂得自在,偷得浮生半日閑。
不知不覺信步走到了TAB大廈附近,陸茵發覺的時候是因爲腳有些疼了,她穿了一雙帶跟的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也開始遵循,穿高跟鞋并不是爲了增高,而是因爲那是女人的一種生活态度。
這段時間,就像夢一場,而且是美夢。
但問題是,夢總是會醒的,美夢之後唯有怅惘,無不提醒着現實——唯有夢中才能實現。
他們,曾經有很多次的契機,可以在一起,但是都沒有抓住。時至今日,破過的鏡子難道還能重圓嗎?
她想起在香港,在開羅,他們在大街小巷上一起走過……好像一直都是她在說,他在聽,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在上海的路上一起靜靜地走過。
人生有很多的經曆,也有很多沒有經曆過的,但是不論是留戀還是遺憾,人生也都隻能向前,不能倒帶。
“哎哎哎,老闆,我問你一個問題啊……”
“說。”
“他們都說你是gay,到底……是不是啊?”
然後,一個吻蜻蜓點水般地略過她的唇。
……
……
眼前的街道又恢複了上海的樣子,這不是香港,是陸家嘴,不是百德新街。
那是記憶裏的溫柔和暧昧,不屬于現在。
那個人,已經從她的生命裏走過去了。地球是圓的,他們還會遇見,但是兩個旅人而已,他不是她的,一直都不是。
她必須清楚這個事實,她現在不是二十歲,可以貪圖片刻的滿足。
陸茵跟林雯她們提出來想回家一趟,這也并不奇怪,她自從從香港回來,也就過年回去一次,無可厚非。何況店裏的運營現在已經步入了正軌,大家各司其職,并不像從前那樣還需要人時時刻刻地看着店。
她不是想回家,她隻是想出去走走,去一個他們都去過的地方。
可是當她站在香港的土地上的時候,看着人潮如織的時候,看着遊客滿臉的興奮的時候,看着這東方之珠的風情的時候,她發現,她來這裏,不過是因爲,她多麽希望他也有感應,他們會在這裏的某一條街道上,堪堪相遇。
然後,她會說:你還好嗎?
颍川之言:是啊,他不過是一個自私的男人,你也不過是一個自私的女人。有很多時候,不是不相愛,而是誰也下不了那個決心去承擔。
所謂傻人有傻福,因爲傻人懂得不管不顧。
而我們,隻好寄希望于一座城的坍塌,與那個人相遇在炮火紛飛之中,斷壁殘垣之下,到那時候才有勇氣去說,我們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所謂,傾城之戀,覆滅了一座城,隻爲一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