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煜沒想到向來膽小怕事沒有主見的舍友竟然能在這種尴尬的時刻豪氣幹雲,當下有點自慚形穢,馬上松開了挽着他的手,拍了拍肩膀,慫恿道:“好樣的,兄弟,幹脆跟那娘娘腔打一架。放心,要是打不赢就直接壓上去,憑你的噸位,保證他直接窒息了。”
韓煜滿心歡喜地等着看一場免費的校園鬥毆戲,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那小哥比他還要無動于衷,無論黃景羲怎麽堆起惡心的笑容使勁兒讨好奉承,或是用那肥胖的體型有意無意地蹭來蹭去,他還能始終保持微笑,沒有絲毫不快。
古人說,坐懷不亂,可以爲聖人。可是,就在眼皮底下自己女朋友被一渣男調戲,仍然可以含笑旁觀,這種心胸,那就是做國家領導人的啊!
韓煜覺得自己對那小哥已經不再是贊賞,而是仰視。他忍不住快走了兩步,跟那小哥并肩,搭讪似的道:“喂,你是真的不介意哪?還是待會另找機會出手?”
那小哥偏過頭,眨了眨一雙晶瑩有神的大眼睛,一臉困惑不解:“嗯?”韓煜見他臉上表情真摯,神色誠懇,看不出來一點作假的痕迹,反倒暗自疑惑:難道這貨真有觀賞自己女朋友被吃豆腐的變态嗜好?
不知不覺已到六樓,再一右轉,經過一個長長的走廊,聯合上課的課室就到了。
前面聊得不亦熱乎的黃景羲已經熟練地套出了那女生的名字,叫黃冰月,果然恰好就是跟他們一塊上課的中文三班女生。
正當這段黃景羲覺得老天有眼而韓煜覺得無聊透頂的路程即将走向終點之際,命運終于微笑着姗姗來遲,用蘸滿濃墨的筆畫下了多餘的一道直線。
“…;…;…;…;似這般…;…;姹紫…;…;嫣紅…;…;開…;…;遍…;…;”從走廊的反方向傳來了隐隐約約的女聲,音調悠長,清新靡麗,像是初春開的桃花,一片一片,明媚不失張狂。
韓煜和那小哥幾乎是下意識地同時轉身向後看去,在現在的學校裏居然還有人唱老掉牙的戲曲,這可比聯合上課還要稀奇。
身後的走廊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韓煜這才猛然想起,六樓的另一側是體育、音樂器材儲存室,向來人迹罕至。
這種鳥都不屑于來生蛋狗都恥于來便便的地方,除了因爲上課不得不吭哧吭哧爬上來的學生,怎麽會有人爬這麽高跑去唱歌呢?
變态到處有,校園何其多!韓煜心裏罵了一句,轉過頭若無其事地問小哥道:“你翻過身來看什麽?”對方滿眼不誠實地看着他:“你看什麽,我就看什麽。”
話不投機半句多。韓煜發誓自己這輩子最好再也不要碰上這小哥了。進了教室之後,黃景羲才發現,學校提前劃分好了座位。計算機學院的坐左邊,中文系的坐右邊。左邊的幾乎坐滿了,一個一個餓狼似的眼神投向右邊;右邊卻隻稀稀拉拉地坐了兩三個,在韓煜的審美觀體系中,連60分都達不到。
黃景羲不得不跟黃冰月暫時分開,但他的目光卻一直跟随着佳人的背影,始終熱切地投注于她的身上,十足一副熱戀中的形象。
韓煜在旁邊看着不忍,爲了避免在身邊出現失戀跳樓的人間慘劇,他好心提醒道:“胖子,悠着點兒。人家說不定今天隻是心情好,所以跟你多聊了兩句,沒看出來她有多喜歡你。再說了,人家現在有男朋友呢!”到頭來,韓煜還是不忍心說出即便沒有小哥你也不可能追求成功的真相。
黃景羲不在乎地摳了摳鼻子道:“走着瞧吧。”
冗長的課程和其貌不揚的老師是學習興趣的兩大殺手,美國機構用了一年的時間研究得出這個結論。
韓煜覺得不可思議,這麽簡單的問題隻要沒進水的腦子都能答對,從另外一個側面證明中國人的确是世界上最聰明的種族。
此刻,這個最聰明種族裏面最聰明的人正忙于在微信上狩獵對象。今天的戰果并不輝煌,雖然他連續創造了10分鍾、8分鍾乃至5分鍾就讓人爆照的最新記錄,可是接收到的相片連黃冰月都不如,最多等同于四校花的水平。
今天運氣如此倒黴,韓煜隻好提前收手。課是聽不下去的了,隻好百無聊賴地四處亂看。這麽一轉眼,不小心又瞄到了那個氣質不俗的小哥。隻見他神色專注,認真聽課,還不時地做着筆記,活脫脫一個優秀學生的榜樣。
韓煜咬着筆頭,歪在桌上,出神地盯着那小哥的後腦勺,心裏琢磨道:奇怪,這哥們長得好,氣質好,估計學習也好,簡直跟我一樣處于男神級别,怎麽會喜歡上黃冰月那個長相這麽平庸的女生呢?看他一直對坐在旁邊的黃冰月體貼照顧,滿眼溫柔,遞筆翻書,那畫面美得怎麽看都起一身雞皮疙瘩。
正出神出得酣暢淋漓騰雲駕霧好比吸了海洛因,卻見黃冰月毫無征兆地扭頭過來,正面迎上他散漫的眼神,嫣然一笑。
這一笑,登時炸開了鍋。
先是旁邊那清爽小哥偏轉頭來,眉眼上挑,眼神疾厲,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俨然有了正宮警告小三的氣魄。
緊跟着一邊的黃景羲劈手抓起韓煜的衣領,緊張兮兮卻又神色凜然地質問道:“她爲什麽沖着你笑?“
韓煜表示極度地不爽,自己啥也沒幹,明明是被害人,卻被當成了不良少年。正要跟黃景羲解釋,沒想到黃冰月卻推開椅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大大方方地轉過身,滿臉笑容地正對着韓煜。
“這位同學,你要幹什麽?”講台上的老師立即發現了一個鶴立雞群的顯眼物體。那小哥明顯吓了一跳,毫不顧忌地握起黃冰月的手,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冰月,還在上課呢,快點坐下。”
可惜此刻黃冰月的眼裏似乎隻有韓煜,她用力甩開那小哥的手,置若罔聞卻意志堅定地緊盯着韓煜,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頓時,整個教室嘩然。沒想到聯合上課最史詩的一幕不是那些光棍餓狼撲向鮮花,而是一朵鮮花率先對唯一一坨不是牛糞的土壤告白。
韓煜受到的驚吓遠比其他人要大。他貴爲仁山大學唯一的校草男神,雖然早已習慣了到處赤裸裸熱切的眼神,可是真正付諸行動決定把他推倒的,眼前還是第一個。韓煜拼命地往黃景羲身後躲,一邊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你…;…;别…;…;”
黃冰月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消退,直直地走了過去。正當黃景羲傷心欲絕韓煜準備跳窗逃跑的時刻,黃冰月卻忽然越過了他們,通過階梯教室後面那扇門離開了。
原來黃冰月看上的不是韓煜,而是正處于韓煜身後的那扇課室的門。韓煜松了一口氣,已經跨出窗外的半個身子在老師淩厲的眼神下迅即縮了回來。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發現了黃冰月的不對勁,但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眼見老師已露出不善的神色,清爽小哥急中生智,找了一個最得體的理由:“老師,我想她應該是肚子痛,急着上洗手間。”
這句話話音剛落,就看到黃冰月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一側,透過階梯教室特有的落地窗戶,她單薄而又削弱的身影一清二楚,肩膀上沐浴着朝陽的點點紅晖,秀發綿軟地搭在身後,眉眼低垂,眼角似乎有泫然欲泣的淚光。
韓煜皺起眉頭,此情此景,就像一幅詭異的長畫,在色彩斑斓間暗湧潛藏着不爲人知的兇殺災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