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最終束手無策,甚至不知道是自殺還是他殺。一時間輿論嘩然,全國聚焦,所有門戶和媒體的頭版頭條都是這事,韓煜意外地爆紅,成爲一個星期内各大報紙的頭條頭刊照片。
蓮花秘院被驚動了,不是爲這件事,而是爲了韓煜,校長在連刷三天微博發現頭條熱點都是韓煜那張木然的大頭照之後,緊急打了一通電話,韓煜回應了兩點:第一,确實是邪靈作祟殺人;第二,這個案子由他親手了結。
在心理咨詢師的建議下,學校給他們三人組放了一個星期的長假。黃景羲是本地人,父母早早就把他接回家住了,韓煜一個人在宿舍,反倒爲他創造了絕佳的環境。
韓煜以“身心遭受重創”爲理由,閉門謝客,拒絕了一大批老師、師兄還有不懷好意的師姐師妹的探訪安慰,就連一日三餐,也是外賣解決。
确定不會有人突然闖入後,韓煜這才從自己的床底下拉出了一個髒兮兮破舊不堪的小木箱。木箱四周用粗如黃豆的釘子釘了個結結實實,上面挂着一個古銅色的舊式密碼鎖。這些都是障眼法,小偷進來不管怎麽撬鎖,也打不開木箱。真正的開箱方法,是咒語開箱。
“無我空相,同歸蓮台。”低沉的聲音劃破宿舍的甯靜,一道白光泛起,炫如皚雪,手指滑過,木箱自動緩緩打開。
箱底隻躺着三樣東西,均用紅色綢布托底,左邊是一個晶瑩剔透的葫蘆,呈羊脂玉色,僅有花生大小,流光泛彩,上系有五色絲縧;右邊是一個手杵,上圓下尖,虹霓熠熠,頂部塑護法韋陀,身刻金剛經梵文;中間一樣卻和前兩件不同,狀若含苞蓮花,材質黝黑,色澤暗啞,要不是雕工精美,簡直是一個變異秤砣,和左右的華光流轉相比,更加相形見绌。
這三樣法器來曆非凡,左邊“滅天葫”,右邊“魔殇杵”,在蓮花秘院法器排行榜中都赫有威名,跟随韓煜掃蕩妖氛,立下大小功業。中間那件,雖然其貌不揚,卻是他安身立命最重要的法器,不是生死關頭決不輕用。
韓煜拿出滅天葫,将它立在書桌上,以指尖爲筆,用金粉在它周圍塗了一個圈。受到主人感召,滅天葫通體散發柔和五色光芒,靈識開啓,“滴溜溜”地自行轉動起來,但不過持續了三五秒,就慢慢停下,斂去全身華光,恢複初始模樣。
韓煜臉色陰沉,剛才他用滅天葫偵測校園靈氣,并未發現異常,學校結界也完好無缺,沒有破裂,說明并非外敵入侵,而是内部孕育的惡靈。
能以這麽暴虐的方式殺人,至少有百年冤力。學校是書香熏陶之地,又有聖賢之氣庇佑,結界和靈氣本就比其他地方強大,怎麽會包容這麽可怕的東西?
既然靈氣偵測不成功,隻有采取别的手段。最佳辦法自然是回到現場,尋找鬼音起源之地,說不定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迹。
正在苦思冥想,突然大門被重重敲了幾下,打斷了流暢的思路。韓煜有點惱怒,竟敢有人對他貼在大門外那一紙嚴厲的聲明視而不見,忍不住大聲吼道:“你瞎眼了嗎?看不到門上的紙?趕快給我滾!”
“是我!”門外清脆的聲音絲毫不怵,仿佛見韓煜是多麽理所應當的事情。
韓煜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滿腹狐疑地開門一瞧,登時傻眼了,登門拜訪的人居然是那清爽小哥。她今天換了副裝扮,一個夾克背心,一身白襯衣,配一條暗花牛仔褲,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一個女的。
“你…;…;你來幹啥?”韓煜極度驚訝,雖然也算一起患難過,但他不覺得兩人還有再聚的理由。
冷雨馨的目光還停留在韓煜龍飛鳳舞的那紙聲明上,半晌,凄然一笑道:“身心遭受重創?你和冰月都不認識,對她也沒好感,怎麽遭受重創?哪裏受到重創?”
韓煜眯了眯眼,他從冷雨馨這個犀利的發問中,感覺到了對方隐隐的怒意。隻是黃冰月的死又不是自己造成的,憑啥遷怒于他?
“如果你是爲了質問我來的,可以直接撕下這張紙,然後掉頭左轉下樓,不送。”韓煜冷冷地接口道,沒有找到頭緒的他本來就心情不佳。
哪知道冷雨馨沒有怒而撕紙,相反很平靜地繞過他走進了宿舍。韓煜頓時慌了神,他的法器還在桌上躺着呢,趕緊快步攔住她的去路,神色不悅道:“你到底來找我是幹什麽的?你要再不說清楚我就不客氣了。”
冷雨馨盯着他,眸子裏映着冰寒的光:“我來,就一個目的。那天警察問你,你爲什麽沒有說到課前我們聽到走廊有人唱戲的事?”
韓煜心裏“咯噔”一聲,暗自叫苦,這事果然是要出岔子的,面上卻假裝詫異地道:“課前走廊有人唱戲?有嗎?我沒聽到啊。”
冷雨馨看了他一眼,就像剛見面時的那一眼一樣,看得韓煜全身上下都起雞皮疙瘩:“你沒聽到,爲什麽會跟我一起回頭?爲什麽又會問我看到了什麽?”
韓煜内心底苦笑一聲,事到如今,他還能承認什麽?難道告訴她這就是鬼音?難道要自揭身份?唯一的辦法就是拼死抵抗,矢口否認:“哦,你說那個啊,我隻是聽到了有東西掉下來的雜音,可是回過頭什麽也沒發現,然後順便問了一下你。這種小事難道需要告訴警察嗎?”
“你騙人!”冷雨馨一聲冷笑,咄咄逼人的光彩刺得韓煜心中一慌,“你如果真的什麽都沒聽到,爲什麽會在冰月唱出那句詞後臉色大變?爲什麽會倉惶地追出去?爲什麽在她慘死前會閉上雙眼?你是不是已經預知了要發生了什麽事?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了這場慘劇的預兆?”
這一連串尖銳的問題像是一塊塊橫空刺出的冰棱,層層疊進,須臾間已經将韓煜逼至懸崖,進則體無完膚,退則粉身碎骨。
韓煜此時連苦笑都笑不出,除了啞口無言,他實在想不出别的方法應對。千算萬算,算不到此女心思原來如此缜密,智商原來如此高超。
見韓煜無言以對,冷雨馨稍稍平抑了下自己激動的情緒,幽幽地道:“我不能讓她死得這麽不明不白。我就想問問你,殺害冰月的兇手是不是不是人類?”
最後一句話石破天驚,晴天霹靂,震得韓煜内心裏萬丈波濤、千尺駭浪,他不得不重新對眼前的這個女生刮目相看,明明隻是一個凡人,卻能突破情感的抵抗,用理性緊緊跟随現實,得出這一荒謬卻唯一的結論然後坦然接受。
佩服歸佩服,可真相還是不能認的。這種兇險不測之事,怎麽能夠牽扯凡人進來?要是有個三災八難的,自己積的德還不夠這次損的。韓煜頑強地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我看你是受刺激太大,開始胡思亂想了,有空去看看精神科醫生吧。冷小姐,我身體不是很舒服,如果沒什麽事的話,請你離開。我很希望以後的日子不要再見到你了。”
這是最冰冷的逐客令,冷雨馨再沒有理由繼續呆下去了。她臉上沒有任何沮喪或憤怒,神态平靜如水,二話不說便走了出去。這個心思明明細膩到連一絲破綻都不肯放過的女生,待人行事卻灑脫得像個男子漢。
韓煜連忙把宿舍的木門重重地關上,激起門框細小粉塵亂揚。随即他無力的靠在門上,發覺背上早已大汗淋漓,剛才一番交鋒,冷雨馨差點擊穿他的防線,他也是第一次被人逼得如此狼狽不堪,智商高絕的女生果然比男生更可怕。
“人妖!”韓煜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嘴裏迸出了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