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言情小說裏面寫,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我深愛着你,你卻與我生死分離。
但韓煜深深覺得,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明明不幹我事,卻非要和這對狗男女坐一起。
梁家權勢通天,可最後也沒能把韓煜“攆走”,梁家少爺退而求其次,坐到了冷雨馨的另一邊。韓煜因此一整堂課都痛不欲生,老師講的一句也沒聽進去,耳朵裏萦繞的都是旁邊同學們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太奇怪了,冷雨馨長成那種樣子,爲什麽老公和校草都對她情有獨鍾,還爲了她拼個你死我活的?”“難道現在的男生都喜歡重口味,最愛這種男不男女不女的類型?”“啊,怎麽辦?我好傷心啊,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下課鈴聲如期響起。以往人群轟然就散,現在大家都靜靜地坐着,專心緻志地欣賞這出還沒落幕的言情劇會怎麽發展。
衆目睽睽之下,梁家少爺無所畏懼,拿起手中的訂制包包,一臉熙和地對冷雨馨道:“中午想吃什麽?芙蓉樓的醉蝦不錯,我帶你去嘗嘗。不過眼下時間還早,或者你想去哪裏玩,我搭你。”
“芙蓉樓?醉蝦?”韓煜光聽這些詞就已經饞到口水流了,全市誰不知“芙蓉樓”的大名,那家還有個外号叫“富豪飯堂”,裏面的菜據說沒有一個是三位數以下的,其中最招牌的就是醉蝦,用五十年茅台釀制,價格不詳,僅供貴賓級客戶。
臉可以不要,苦卻不能白吃,眼見冷雨馨就要嚴詞拒絕,韓煜忙滿口答應:“好啊好啊,那我們就不見不散。”梁建鵬臉一黑:“我沒說要請你。”韓煜笑嘻嘻地道:“我不去,她也不會去。不過你放心,到時我會很自覺的找一個偏僻的角落,隻要給我端一盤醉蝦上來就好,絕對不打擾你們倆。”
冷雨馨看向他,橫眉怒眼,一副想把他活吃了的樣子。韓煜湊近他,低聲道:“姐姐,我跟着你已經掉光了所有的節操,你總得給我點好處吧,總不能又讓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吃草。你又沒損失什麽,不就吃個飯嗎?天天吃燒烤我都要吐了。”
冷雨馨用目光狠狠地剜了韓煜幾下,這才勉強道:“說,是哪一層哪号台?不用你搭,我們自己過去。”梁建鵬笑道:“因爲怕人多太吵,所以我讓他們把第三層全部空出來了。”
“包了整整一層?”全場都嘩然了,梁家獨子果然出手不凡。韓煜咂舌道:“我親爹啊,果然有錢就是任性啊!”一對上韓煜,梁建鵬就沒什麽好臉色了:“哼,包一層算什麽,這天底下就沒有我梁家辦不成的事兒。”
天底下就沒有梁家辦不成的事兒?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猛地劈過腦海,照亮了被糾結包纏的一個角落,冷雨馨眼睛一亮,想起了什麽,突然擡頭對梁建鵬嫣然一笑,嗲聲道:“我可不信,難道梁家真的什麽都辦得成?我得考考你,你要是答得出來,我一定單獨陪你吃飯。”
這完爆川劇的變臉速度,驚住了所有人。韓煜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喃喃地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綠茶婊?”就連當事人梁建鵬都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忙不疊地道:“行,行,你隻管考。你說,你要什麽?”
冷雨馨掏出手機,快速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遞給梁建鵬道:“看清楚了,我要你幫我找一個人,把她現在詳細的住址發給我,時間十分鍾。”梁建鵬二話不說,直接朝旁邊招了招手,一個黑衣大漢趕忙過來點頭哈腰道:“少爺?”梁建鵬指着手機屏幕道:“把這個拍下,立刻傳給公安局長,讓他把這個人的地址發過來,時間五分鍾。”
找人?韓煜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冷雨馨的用意。
梁家權勢通天的說法在這個小例子裏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局長同志僅用了三分鍾就把包含住址的所有信息全部發了過來。梁建鵬自作主張地打開了冷雨馨的微信二維碼,加了她作好友之後,把這張戶籍卡的圖片發送了過去。
“怎麽樣?雨馨,我算不算完美通過了你的考試呢?”梁建鵬翹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問道,“這隻是小菜一碟,你還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實現,這可是在你身邊的那個屌絲裸奔賣腎都做不了的。”
賣腎不行,但賣身可以,仁山四校花也是很有錢的,韓煜心裏很不服氣地想,當然他沒敢說出來。
冷雨馨凝神看着屏幕上的圖片,良久滿意地一笑,嘴角邊出現了兩個淺淺的梨渦,她對梁建鵬點點頭道:“很好,很好,真的很好。”說完,抓起書包,用力拖過韓煜,道:“我們走!”梁建鵬急了,又不敢造次追上去,隻好在背後遠遠地喊:“雨馨,你不要忘了答應我的事啊!中午我們芙蓉樓見哈。”
“喂喂,你去哪?芙蓉樓很遠的,打的很貴的,我沒錢啊,你爲什麽不坐他的車?”韓煜稀裏糊塗被冷雨馨拖出課室後,在走廊上反應過來,開始拼命掙紮,見到欄杆或柱子就抱。
冷雨馨一回頭,憤然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着芙蓉樓?現在林佳慧的住址已經找到了,我們不要浪費時間,馬上去火車站買票,現在應該還趕得及下午去通州的那趟。”
“什麽?!”一聽說中午的醉蝦化成鴿子飛走了,韓煜覺得難以接受,“但…;…;但你不是答應了他如果通過考試就去芙蓉樓陪他吃飯的嗎?你打算爽約?”
“不…;…;”冷雨馨仰起頭,側臉上勾出一個絕美的甜笑,“我又沒說是什麽時候吃。”
粉紅,飄落。幼嫩的花瓣,循着毫無章法的軌道,至上而下,一片一片,接連不斷步入凋萎。都說化作春泥更護花,可有幾人能凝目之前的悲怆?
那是一片空地,周圍白茫茫一片,仿佛隻是空白紙張上勾勒出的簡筆畫。空地正中是一株合抱三人粗的巨大桃樹,繁花似錦,重壓枝頭。
在滿樹桃花和漫天飄紅下,一個素白長裙的女子袅娜而立,瀑布般的青絲垂落,發尾飛揚,掠過纖細的腰部,手中撐一把素色淡花傘,傘檐微低,遮蔽了側顔的輪廓。
那種奇妙的感覺,冷雨馨很難說出。她隻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副驚豔天下的絕美國畫。
隻可惜,美從來不是輪回的永恒。景緻僅僅定格了一瞬間,然後便是地動山搖、天崩地裂,樹上的花浸染成了赤紅的顔色,一大塊一大塊,迅速蔓延,樹枝上滴落粘稠的血,斷珠成線,除了不會晶瑩剔透,跟下雨差不多。就連那些離開母體、飛舞着的花瓣也變得猩紅,帶着觸目驚心的猙獰扭動着身軀。
下面白皚皚的大地在震動中裂開巨大的黑色的縫隙,地勢急劇的起伏、崩塌,一具具殘缺不全的軀體從地底湧出,有的膛腹開裂,有的腸腦外流,更多的血肉模糊,面目不可辯。
那麽多的屍體,那麽多的血泊,簇擁着唯一一個屹立不倒的身影,是一種強烈反差的格格不入。
一個清晰的女聲在耳邊響起:“這所有的死亡,都是因我而起;這滔天的罪孽,都由我一人背負。”
從縫隙中深處無數雙蘸滿鮮血的手,像可怕的藤蔓緊緊拉扯纏繞住了那個柔弱身軀,一點點地拖入深不見底的地下深淵…;…;
冷雨馨驚醒的時候,心跳似乎停止了一拍,滿頭滿身都是冷汗。她驚魂未定地直起身,急促地喘着氣。剛才那個夢太過逼真太有質感,連屍體皮膚上的毛孔都一個個清晰可見,甚至觸手可及。
坐在身旁的韓煜倒是一點睡意都沒有,仍在孜孜不倦地玩着天天酷跑,幾乎達到了忘我的境界。冷雨馨偏頭想了想,靠近了一點道:“喂,你…;…;會不會解夢?”
韓煜頭也不擡地答道:“不會,我隻會解衣服。”“賤人!”冷雨馨剛想照他後腦勺狠狠地刮一下,廣播裏甜美的聲音恰好響了起來:“各位乘客,通州站就要到了,請要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下車準備。”
通州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城鎮,和仁山市比起來簡直不堪一提。車站也是又破又小,在這一站下車的人,統共隻有五六個。
在車站前隻候着一輛的士,周圍的人都沒有要打車的意思。冷雨馨當仁不讓地打開了車門,遞過手機給司機道:“師傅,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在寒風中等了許久的司機好容易等來一樁生意,眉開眼笑地道:“我看看啊,我跑了十幾年,這通州我哪裏不熟…;…;”話沒說完,笑容已經凝結在臉上,後半句話也硬生生地吞進了喉嚨裏,臉色微變,重新又把手機還給了冷雨馨,冷淡道:“從來不知道有這個地方,你們找别人吧。”
冷雨馨一愣,她家裏好歹算是個小康之家,出行都有私家車代步,生平第一次碰到拒載事件。好在她心思聰明,呆了一會就立即想到辦法,打開手機裏的打車軟件,向附近的出租車發出了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