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半個小時過去了,竟是一輛車都沒有來。一直坐在候車室裏諸事不理隻管遊戲的韓煜終于受不了了,哆嗦着走出來道:“姐啊,我都凍成狗了,不是有輛車嗎?你白站在那裏幹什麽啊?秀身材啊?”
冷雨馨強壓下滿腹怒火道:“他不肯去,我有什麽辦法。”韓煜賊眼一轉:“哦?他不肯去?有沒有問是什麽原因?太近了還是…;…;”冷雨馨瞅了那輛的士一眼,壓低了聲音道:“他沒說,不過本來興高采烈的,一看到我手機上那地址就變了,态度很冷淡,說不認得這個地方,看來這個地址有古怪。梁建鵬不會是把我們倆忽悠了吧?”
韓煜奮起捍衛情敵的名譽:“不可能。我看梁家那小子對你的感情,比劉強東對奶茶妹妹還要真。地址如果真有古怪,問題也不是出在他身上。你讓開,我來對付他。”
韓煜碩大的皮笑肉不笑的臉從車窗裏伸進去的時候,活活吓了那司機一大跳:“哎呀,我的媽呀,你要幹嗎?”韓煜指着他系在後視鏡裏的一串佛珠道:“大哥,通州可是個邪地方。你挂這個東西有用嗎?”
“當然有用。”司機不服氣地道,“我們這裏每輛車都挂的這個。這可是八荒寺求來的,給了錢開過光的。”韓煜嘻嘻一笑道:“我覺得這是個山寨貨,沒啥用,不信你自己看看。”說完,用手抹了抹後視鏡。
一陣微弱的白光在指尖閃過,鏡面上原本空蕩蕩的後排現在卻多了一個臉色慘白的男子,鼻子被壓塌了,左邊臉凹了進去,上面還有一個清晰的輪胎印。
“啊啊啊啊啊!!!”司機一陣驚天動地的狂吼亂叫,用腳猛踢車門,竟是整個人滾了下來,頓時摔了個鼻青臉腫。可他不管不顧,爬起來驚慌失措地奪路就逃。
“喂喂,你去哪?”韓煜叫住了他,用手撥着那串佛珠道,“就算這是個山寨,也能頂個球用,你這麽一跑,它跟過去了,到時直接‘咔嚓’一聲,人生多麽痛快!”
司機被吓得面色比那魂還要雪白,“唰”的一聲跪在地上,嚎哭道:“大師救我…;…;”韓煜的笑容裏看不見任何真誠,不過話語倒是挺真誠的:“人又不是你撞死的,你怕什麽?它也隻是迷了路,所以在這裏一直坐着。本來我呢,從不喜歡管這種小事,今天看你可憐,這樣吧,你送我們去那個長得像男人的給你的地址,我就跟它說一說,坐别的車去。”
司機恨不得把頭點斷了以表示自己的誠意,韓煜得意地朝冷雨馨一笑:“搞定,過來吧。”冷雨馨蹬蹬蹬跑過來,二話不說直接坐副駕駛位上,就算見識過瞬間現場,她也沒膽量坐在後排,更何況萬一韓煜說不動它呢?
韓煜對這樣的安排很滿意,這樣他就能獨霸整個後排舒服地躺一下了。他拉開車門,對着那個斷手斷腳的魂大吼一聲:“滾!”那個魂立馬化爲青煙飄散,韓煜随即整個人躺倒,擺出了一個銷魂的側卧姿勢。
冷雨馨心頭頓時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司機倒是對韓煜感恩戴德,深信不疑,一路上絮絮叨叨地感謝他爲自己除掉了大麻煩,并且殷切地邀請他能否到家看一看是不是也盤踞着什麽奇怪的東西。
冷雨馨打斷了司機的話唠:“師傅,爲什麽第一次你不願意去那個地址?是有什麽問題嗎?”司機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你們外來的不知道,我們本地的就算讨飯的也不願意去那裏。那是一家精神病院,一家邪得很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韓煜和冷雨馨異口同聲,兩人面面相觑。如果林佳慧是因爲精神病發作而被開除的,倒是合情合理。但這麽一來,試圖從她身上問出真相就希望渺茫了。
司機不明就裏,還起勁地介紹:“這家醫院本來也沒什麽特别的,可就是最近這十年,越來越古怪。每年都有幾個跳樓的,割脈的,上吊的,反正什麽死法都有。精神病人自殺也不是什麽奇事,可奇就奇在…;…;”說到這裏,他忽然壓低了聲音,沉沉地道:“聽說每個死的人背上,都有一個黑乎乎的小手印。”
冷雨馨全身上下都是雞皮疙瘩,她瞄瞄韓煜,後者倒是面無表情,隻是看着那串山寨佛珠在發呆。
五十年前,這曾經是一家外國人開辦的教堂,房頂那巨大的十字架依然伫立。後來,教堂的主人東渡而去,留下的這所房子被國家改造爲精神病院,專門收治那些無人管理、有可能危害社會的精神病人。
從這家精神病院延伸五裏,四周荒無人煙,偶有破落的房子,也是缺門少瓦,看不出有人居住的迹象。路的兩邊長草萋萋,随風搖擺,嗚咽的風聲穿過雜草,看着比别處要更加陰冷。
那輛孤獨喁喁前行的的士彎過一個長長的窄道,在這家教會式建築的面前停了下來。司機沒有收錢,說了一大通感謝的詞,頭也不回地開車逃離了這裏,隻留下兩個瘦長的身影釘在地上。
這個曾向世人昭示上帝關愛的神聖場所,不僅被天堂抛棄,更被凡世抛棄。
根據那個司機所說,精神病院裏面的醫護人員,年輕的,稍有點門路的,都早早離開,現在留下的不過就5個人,都是身有殘疾,或者是年老體弱沒辦法自謀生路的,卻管着将近60名精神病人。
在正門那漆皮脫落,桌子搖搖欲墜的前台上坐着的是一個60多歲的老頭,縮在厚重的黑色羽絨服裏一邊瑟瑟發抖,一邊費力地瞅着一份發黃的雜志,等他看見兩道人影投射在書頁上的時候,别提有多震驚了。
“哎呀,哎呀,居然有人來。”他露出滿是漏風的兩排牙齒,發出暗啞的嗓音,同時用那雙快睜不開的小眼睛來來回回打量這兩個人的樣子。
“我們找一個人,林佳慧,是在這裏嗎?”一個粉紅色的手機推了過來,“你看看,她的照片在這裏。”
老頭搖了搖頭:“我老花,還有散光,看不清楚,也不用看了,這裏叫林佳慧的隻有一個人。你們找她幹什麽?按規定,不是親屬不能會見的。”
韓煜斜眼看着冷雨馨,看她怎麽應對這種場面。冷雨馨非常鎮定地甩了一甩頭發:“我就是親屬,我是她妹妹。”
“瞎說!”老頭自信滿滿地反擊,“别想騙我。林佳慧的所有家人早在十年前就一起死光光了。”
全家死光?!這又是一個驚駭的信息,圍繞在林佳慧身上的諸多謎團不但沒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反而更加暗黑濃重,不知所終。
危難關頭,冷雨馨顯示出了非同一般女生的高智商水準,她臉上的自信足可媲美武則天:“當年我們一母兩女,因爲違反了計劃生育,所以媽媽無奈把我送給了别人抱養…;…;”
老頭嘿然一笑,繼續不信:“有沒有證據?要不你先做個DNA檢測再來,我們這邊也有一份,可以互相比對。”
“不用檢測,我有最方便最直接的證據。”冷雨馨冷着臉道,一邊卷起了右邊的袖子,将一截蔥白的手臂遞了過去,隻見靠近肘關節的地方,正正現着一個五指張開的小小的黑手印。
老頭乍一見那個黑色的手印,整個人像被雷劈中的蛤蟆,猛地往後一仰,差點連椅帶人摔下去,面色劇變,全身顫抖,眼珠子都要爆裂出來,指着冷雨馨結結巴巴道:“你…;…;你…;…;你…;…;”
冷雨馨不動聲色地道:“這樣你總該相信了吧?快說,我姐姐在哪裏?”老頭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驚魂未定地指着側邊一條幽暗的長廊道:“順着這裏一直走,有個小門,進去以後那個小房子裏就是了。”
冷雨馨對呆若木雞的韓煜使了一個眼色,率先朝那長廊走了過去。老頭掙紮着站起來,歪着眼斜着嘴看着二人的身影,蓦地喊了一句:“閨女,你活不長了!”
你——你——活——不——長——長——了————拖長的語調在悠長的走廊裏陣陣回響,冷風旋起,在幽暗中仿若叫魂的哭喊,陰寒逼人。
韓煜回頭望去,前台的光亮幾乎隐沒在蔓延的昏暗中,40瓦的舊式燈泡搖搖晃晃,隐約有邪惡的污穢隐藏在明滅不定的鎢絲後面,黑色的印記在燈上不斷攀爬。
韓煜轉過身來,對冷雨馨急切地道:“你身上那黑手印怎麽回事?什麽時候出現的?快給我看看。“不由分說一把抓住她的臂彎,粗魯地就将袖子撸了上去,頓時,一股濃重的油墨味道撲鼻而來。
韓煜頓時哭笑不得:“這…;…;這是你畫上去的?你什麽時候畫上去的?你畫這個東西上去幹什麽啊啊啊啊?!”
冷雨馨面不改色地将袖子褪了下來,鎮定道:“我剛才聽那司機說的時候,就想着給自己也畫一個。不過我可不是未蔔先知地知道有個老大爺攔着,是怕到時候見了林佳慧她不相信我們,所以拿這個來忽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