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煜咬牙切齒地道:“有膽量!不過你要是知道這個印記代表什麽的話,不要說畫,隻怕立即就屁滾尿流了。”冷雨馨好奇地道:“代表什麽?能有什麽?不就是鬼嗎?你在我旁邊,應該能保證我的絕對安全。”
“周天之内有五仙,天地神人鬼。前面四種就不說了,光後面一種,世間不知生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枝節出來。日本喜歡把骨灰灌到人偶裏面去,于是就出來了‘鬼娃娃’;中國也差不多,把屍體做成标本,再塗上一層泥制成陶俑,專喜歡摳人的肝吃,也有的是借魂到貓和狐狸身上,大半夜的頂着個人臉在房頂趴着,要是被咬一口疼到骨子裏去了。這些黑色的手印,我瞧着就不像是正常的鬼道,還是小心少招惹的好。”韓煜很難得正經地說了一番話,盡管他身懷秘法,但仍然對這些不明邪祟頗爲忌憚。
冷雨馨不禁打了一個冷噤,她趕緊從包裏找出了濕紙巾,使勁地在手臂上擦了幾下,直到把那個黑手印擦得模糊不堪,這才放下心來。
韓煜已經掏出手機,從攝像頭的上方射出一束明亮的紅色光芒,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形光域。冷雨馨忍不住道:“咦?你這手電筒怎麽是紅色的?哪裏下載的?多難看啊,我這裏開算了。”
韓煜白了她一眼:“這不是普通的手電筒。這是我們那裏研發的一個app,用大悲咒加持過的,可以映照出一切非人類的痕迹。這走廊裏陰森森的,我全身都覺得不對勁,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到處照一下好。”
這一照,便照出了一堆問題。兩人首先是在走廊的兩側發現了數十個黑乎乎的小腳印,這些小腳印無一例外都是向着那扇小門的,另外每個柱子上部都起碼有兩至三個黑色的小手印,五指張開,掌紋清晰可見。
熒熒的紅光上下遊走,在黑暗與凡世之間不斷變換。韓煜仔細端詳着每一個印記,嘴裏喃喃地道:“它是從這裏出現的…;…;不止一個,它們先是在柱子上爬了好久,然後到了地上,跑了幾步,又爬到柱子上去了…;…;它們圍着柱子繞圈,從這個柱子跳到另外一個柱子上面…;…;它們在玩,在打鬧。”
冷雨馨已經哆嗦了不止三次了,她截住韓煜的話頭道:“你别說了,我全身瘆得慌,你到底看完沒有?我們趕快過去,我一刻都不想在這走廊裏面呆了。”
韓煜直起腰來,總算把那個紅光給關了,面無表情地道:“這些黑色的小手印小腳印每年殺那麽多人,又那麽巧跟林佳慧聯系在一起,我總要搞清楚這是什麽東西,否則下一個說不定就輪到我倆了。”
“少來吓我!我是吓大的!”冷雨馨蹙着眉給自己壯膽,“那你搞清楚了沒有?是什麽東西?會不會是…;…;”她猶豫了一會,這才咬着嘴唇顫巍巍地吐出兩個字,“…;…;嬰靈?”
嬰靈對于冷雨馨而言,算得上天底下最驚悚的東西,從小在奶奶那裏她就聽了很多可怕的傳說,她家住的那一帶要是有誰家死了小孩子,不但要招魂,還要避魂,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法事,爲的就是超度,不能讓它窩在家中。
這些看上去肉呼呼的小腳印、小手印,十足十活像那些剛出世沒多久就夭折的嬰孩,用最純淨的魂魄承載最猙獰的怨念,由此擁有最恐怖的冤力。
誰知韓煜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嬰靈?嬰靈隻會從地底下鑽出來,哪會這麽靈活,還可以爬上爬下的。而且嬰靈屬于正常的鬼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民間那些莫名其妙的風俗,用那些莫名其妙的儀式,做出來的莫名其妙的實體化厲鬼,壓也壓不住,打也不好打,真碰上了這種,就自求多福吧。”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那扇小門的前面。冷雨馨以爲,門的那邊就是病房,沒想到一推開門,刺眼的光亮頓時籠罩了全身,門後面竟然别有天地,是一個獨立的院落,約有十米見方,一座破舊的低矮瓦房,右側栽着一棵梧桐樹,暗黃的葉子落了一地,空氣中散發着腐朽的泥土味,一個駝背的人正拖着一個長長的竹枝掃帚,吃力地将落葉攏成一堆。
“你…;…;你…;…;是林佳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冷雨馨渾然不覺原來自己的嗓音顫抖得那麽厲害。曾經的如花佳人,會是眼前這個弓腰白發的老人嗎?
那個身影微滞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有一大片麻子,面容可怖,眼球外凸,定定的看了韓冷二人幾眼,嘴裏突然發出一陣破鑼般的怪笑:“哈哈哈,你們來啦,反正你們進不去的,哈哈哈哈哈,那麽多年了,你們一次都沒進去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雨馨一頭霧水地看着韓煜,韓煜一個跨步向前,用手指勾起了老人額前的亂發,隻見被遮蔽的額頭上顯出一個觸目驚心的黑色手印,在手印的周圍還有一圈暗紅色的曲線,順着輪廓将手印牢牢包圍。
韓煜收起了手指,低聲道:“鎖魂血印?這個人不是林佳慧,房子裏的才是。”冷雨馨疑惑道:“你怎麽知道?”韓煜道:“你沒聽她說嗎?你們一次都沒進去過,這個‘你們’當然不是指的我倆,而是那些在柱子上亂爬的東西。看來我們的這個師姐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弱啊,連鎖魂血印都會用。我們趕緊見見吧。”
無論是在微博、微信還是在論壇上,仁山大學美名遠揚,尤其是“仁山三寶”,更是風頭無兩:美女、渣男、夾竹桃。
韓煜敢于以人格人品節操貞操一并擔保,第一寶就是扯蛋,而且是瞎扯蛋,在看到仁山四校花的那一天,他都想跳樓自盡了。
後來一位師兄安慰他說,其實這一屆的四校花已經遠比上屆、上屆、上上屆…;…;上上到無數屆都要好太多了,仁大的男生要懂得知足常樂。
這就更顯得林佳慧是朵奇葩,她就算去了北大,也可以輕松秒殺其他校花,但她卻淪落到了餓狼遍地的仁大。美貌并未給她帶來什麽好運,倉惶退學,十年幽禁,在這陰暗、潮濕、蒼涼的屋頂下,這株驚豔絕世之花靜靜掩埋在時光的瓦礫下,斂去了周身光華。
冷雨馨輕輕地推開了那扇略顯破舊的門,氤氲的光線從裏透出,一掃院落裏的頹敗滄桑。房間不大,不到十個平方,小小的鐵窗下擺放着一張簡樸的鐵架床,側邊是放着小巧的祥雲向月竹藤茶幾,再往外就是一張寬大的扶手搖搖藤椅,一個身材玲珑的女子躺卧着,成爲這間房中最美的風景。
冷雨馨屏住了呼吸,來之前,她做好了心理準備,看昔日的紅顔美貌變爲華發蒼蒼,看當年的膚如凝脂成了鶴發雞皮,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時光會在這裏按下了暫停鍵。
那個美得不同凡俗的女子,依舊端莊秀雅,依舊落落大方。那一刻,恍若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瞬間現場,她依舊坐在課室裏,帶着從容的美麗,注視着那個終将發生的悲劇。
冷雨馨難得地失神了半晌,直到被韓煜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有點結結巴巴地問道:“是…;…;是林佳慧師姐嗎?”
藤椅上的女子仿似現在才聽到了門邊的動靜,緩緩地偏過頭來,明亮的眼眸裏幽深得像不見底的潭水。她注視着他們,卻始終未發一言。
不得已,冷雨馨再次開口:“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倆是仁山大學的學生,我叫冷雨馨,他叫韓煜,說起來算是你的師弟師妹,今天是特地專程過來,想請教你一些事情。”
女子淡淡地看着冷雨馨,薄薄的紅唇微微抿了抿,目光轉了開去,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
見冷雨馨一直客客氣氣說話不得要領,邊上的韓煜不耐煩了,将她往旁邊粗魯一推,自己搶先進了門,硬邦邦地道:“林佳慧,林師姐,我知道你在這裏被關習慣了,不想人打擾。其實我們也不想過來打擾,實在是不得不過來打擾。就在一個星期之前,我旁邊這個看起來像男的其實是女的班上,發生了一件離奇死亡事件。一個女生忽然神志不清,站起來唱了一句《牡丹亭》裏的戲曲,然後全身爆裂而亡。”
話說到這裏,女子的身軀突然微微一震。韓煜逼上前一步,盯着她古井無波的臉龐,冷笑道:“這樣的場景,師姐想必不會陌生吧?”
“韓煜!”冷雨馨吓了一跳,趕緊在後面拼命使眼色打手勢,這人怎麽這麽粗俗無禮呢,萬一林佳慧發怒起來将他們趕出去豈不是就白跑一趟了?
那女子終于慢慢地将頭又轉了過來,正對上韓煜灼灼逼人的視線,目光依舊一陣清涼,輕柔的聲線在空中蕩起,更多的是漫不經心的漠然:“你憑什麽這樣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