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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重回現場二



韓煜的腦袋從左側歪斜的梁柱下伸了出來,一臉不耐煩地道:“喂,叫那個女人不要嗚哇鬼叫,她是想把人都招來是不?”

“韓煜…;…;韓煜,快來看。她,她好像快要死了。”梁建鵬心神大亂,抱着冷雨馨冰涼的身軀手足無措。

韓煜愣神了一下,這才發現兩人姿勢詭異,他依舊慢悠悠地踱了過來,漫不經心道:“慌什麽?就叫一下能死人?”

話音剛落,冷雨馨慘白異常的面孔、逐漸消逝的生機就映入了他的眼簾,那副形容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僅僅暈過去的人。

“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對她做了什麽?”韓煜也慌了,趕緊跑上前來,翻看檢查冷雨馨身上是否有傷。

梁建鵬委屈地道:“你可别冤枉人,本少爺因爲擔心她的安全,所以才一直悄悄跟着,她剛才還蹲下來找東西找得歡呢,突然就喊了一聲,然後變成了這副人事不省的模樣。你說,是不是鬼上身了?”

一句話提醒了韓煜,他立即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兩指緊緊閉攏,以指爲筆,點上冷雨馨額頭,一運勁,将法力逼了進去。

一進去,心底卻更涼了三分,冷雨馨的魂魄已經探查不到了。

“完了!她魂魄出竅了!”韓煜大驚失色,梁建鵬早已面如死灰。

魂魄出竅者,三刻不能回體,則毀其轉世,不入輪回,生死簿上再無其名,九幽府内不聞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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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古未開創天地時,世間一片混沌。

什麽是混沌?四周霧蒙蒙,氤氲彌漫,看得見又看不見,無光又有光,無色聲香味觸法,懸于萬籁俱靜中,浮浮沉沉,萬物均滅,獨存一人,是不是混沌?

又不知過了許久,外殼裂出了一條縫,透進了一縷光,細細的光線如輕柔的觸手,逐一拂拭,驅逐死的寂滅,孕育生的蓬勃。

冷雨馨微微睜開了眼,她茫然地看着眼前毫無分辨度的景象,良久,靈台才慢慢清明,神智重新歸位。

這是哪裏?我怎麽了?冷雨馨隐約記得,她應該是跟韓煜、梁建鵬兩人一起去做什麽事情。

對了,那兩人呢?冷雨馨遽然清醒,整個人驚慌失措地坐了起來,舉目四望,都是灰雲翻滾,深邃莫測,她難耐心中的焦慮惶恐,情不自禁大喊出聲:“韓煜!韓煜你在哪?韓煜!韓煜!”慌亂中,她也沒發覺,明明不見的是兩個人,自己反反複複心心念念的卻隻有一個名字。

仿佛是聽到了她的呼喚,那道縫隙變得更大了,透進來的光更多更強,然後轟然一聲,眼前的混沌化成片片碎屑,帶着并不明亮的光點,如暴雨般簌簌落地,映出另一幅全新的景象。

她站在校道上,夜色暗黑,空無一人,路燈昏黃的光虛虛地投向地面,留下一個模糊不堪的影子。

這是…;…;剛才走過的路?隻是兩邊的林子怎麽變得稀稀拉拉,那些樹那麽幼嫩那麽細小,地面怎麽那麽殘破那麽粗糙…;…;…;…;一切怎麽變得如此不對勁如此陌生?

“韓煜!韓煜,你在哪兒?韓煜!”冷雨馨莫名地感到心慌意亂,仿佛有什麽不詳正在發生,她要跟韓煜永世分離,不得再見,她害怕得跑了起來,漫無目的地奔走在空曠而清冷的道路上,凄然的聲音透過草木的縫隙,遠遠飛散。

突然間,面前的道路止在了盡頭,在天邊,一棟雖不高聳卻氣勢磅礴的建築赫然映入眼簾,寬檐大柱,拱頂蒼穹,沉穩肅穆得如思考的巨人,安靜地盤踞一端。

這棟建築好眼熟!張敏勝那副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畫面此時輕巧地撞入心田,漸漸地與眼前的形狀重合,融于一體。

冷雨馨刹那感覺呼吸都要僵止,心髒漏跳了一拍,難以置信地呆呆望着眼前的景物————這是小禮堂?這是還沒被改造成校史館之前的小禮堂?!

時光逆流,她竟是穿越回了幾十年前?

小禮堂并不像校史館那般死氣沉沉,終年靜默,此時的它看起來生機盎然,裏面燈火輝煌,雖然不聞人聲,但是人影交錯,于無聲處昭顯有聲的繁華。

“别跑…;…;别跑…;…;都會死的…;…;”虛無缥缈的聲音再度回響在耳邊,虛弱得随時都要散去,卻字字清晰,聲音比之前的暗啞,壓抑中透着一股血腥的戾氣。

冷雨馨悚然回頭,自己身後空無一人,四周沉靜如水,不見絲毫異常。

又是錯覺嗎?心念甫轉,就聽“咔嚓”一聲,小禮堂沉重的木質大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細小的縫,暖黃色的光傾瀉出來,照亮了堂前台階。

一個瘦弱的身影縮着肩膀跑了出來,剛踏出門外,便匆忙地轉身,用力地将那大門重新閉緊,随即虛弱地歎了一聲,整個人癱軟在門前,雙手撐地,如瀑的長發垂落下來,披在肩側,低沉而壓抑的哭聲流轉在寂靜的夜空,攪動了暗湧的氣流。

冷雨馨怔怔的看着她,明明痛的是别人,可卻像自己在哭,絕望、哀恸、悔恨交織在心底,化成撕心裂肺的網,層層籠罩,讓人生無可戀,痛入骨髓。

這種傷痛到極緻幾乎要令肢體開裂五髒破碎的感覺究竟是怎麽回事?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我…;…;我不得不…;…;這樣做…;…;”斷斷續續的聲音伴随着嗚咽聲在空中傳揚,帶着窒息般的氣味,腐化着校園的甯和。

她下了極大的決心,勉勵支撐着顫抖厲害的四肢,扶着大門艱難地站起來,然後用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踉踉跄跄地跑下台階,披頭散發地拔足狂奔,向着左側的道路跌跌撞撞地離去,哭聲從未歇止,細碎地飄蕩在空中,有些許凄厲的不甘。

“别跑…;…;别跑…;…;都會死的…;…;都會死的…;…;别跑…;…;”幽聲再起,比起以往都更顯急切,但這絲毫沒能使那身影的腳步放慢,或許是因爲她捂住耳朵并沒聽見。

冷雨馨的理智告訴她,必須要立刻上前攔住那個女生,但她的情感卻有史以來抵死不從,并且牢牢地控制住了她的行動,導緻她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一個屬于自己的聲音在腦海裏呐喊:“不能去攔,不能去攔!讓她跑,她一定要跑掉!”

“讓她跑…;…;”“别跑…;…;”兩種聲音在耳邊天人交戰,冷雨馨聽得頭又開始隐約痛起來,她不耐煩地學那身影,也用雙手捂住耳朵,驅散這些雜音,邁步跑上了台階。

面前就是小禮堂的大門,冷雨馨對裏面産生了濃烈的好奇,爲什麽燈火熠熠,人影幢幢,卻寂靜無聲?爲什麽那個女生要這麽焦急地跑出來,傷心欲絕?疑問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将整件事暈染出詭異的光圈。

要推門,就必須得松開手,耳朵沒了禁锢,冷雨馨這才透過門縫捕捉到裏面隐約傳來的聲音,那是一種古怪得無法形容的聲音,“哧啦”、“哧啦”,類似于撕碎布帛,卻又沉悶許多,而且這不是單一的聲音,而是無數相同的音節層疊交加、此起彼伏,像是一場大規模的協奏曲,恢弘得讓人戰栗。

原來,是這小禮堂的門窗隔音性能太好,所以剛才才聽不到聲音的嗎?

冷雨馨伸手推門,這扇高達2米多的實木鑲銅雕花門不是一般的重,她拼盡吃奶的力氣,才慢慢地轉動了軸輪,擠出一條縫隙來。

暖色的光跟昏黑的夜形成鮮明對比,盡管并不強烈,但仍然刺得眼睛眯起來,冷雨馨什麽都還沒看見,就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液體緩緩流過自己腳邊,浸泡得肌膚也跟着濕潤起來。

什麽鬼東西?冷雨馨莫名其妙地低頭一看,随即全身僵硬,瞳孔猛地張開,血液凝固,森森的寒意在背部攀爬,雙手雙腳劇烈顫抖,唯一有知覺的便是大開的嘴,從裏面機械地傳來瘋狂的喘氣聲。

是血!鮮紅到毫無雜質的血!粘稠到汩汩冒泡的血!此刻像是一條淤塞的河,渾濁地往任何可能奔湧的地方沖刷,所到之處,白亮的瓷磚、金線的台階盡皆染成了濃郁而豔美的赤色,鋪成最觸目驚心的紅毯,發散着死亡的芬芳。

冷雨馨的雙臂戰抖得幾乎快不屬于自己,不知道費了多少氣力才能控制着舉起,捂着已經青黑的嘴唇,竭力壓制着已經湧到口腔的尖叫,散亂的目光從地面移向禮堂裏面。

透過那道雖然細小但已足以容身一人的縫隙,她什麽都沒有看到,裏面燈光依舊,但是沒有人,沒有一個人,那些交錯穿梭的人影仿佛真的隻是幻覺;她又什麽都看到了,看到裏面地闆還在源源不斷洶湧而出的血河,看到牆壁、天花闆、主席台、幕布,所有一切一切,都同化爲一個顔色————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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