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動蕩95三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線索運行到最關鍵的階段,都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扯斷,然後,重新變得了無思緒。

冷雨馨晃了晃腦袋,短發掠過耳背,傳來一陣瘙癢。她努力地從幻境的恐怖中走出,試圖清醒自己的頭腦,整理好這一大堆雜亂無章的線頭。

不管是梨園社還是孔融社,不管是血色桃花事件還是黃冰月,所有的起源都在于那個恐怖傳說,都在于三十二人被滅門的那個慘淡晚上,隻要破解了這個真相,那麽所有的謎題都能夠迎刃而解,傳說的真面目也會水落石出。所以,這條線索無論如何不能放棄!

隻是,要怎麽才能接上這條斷掉的線呢?

正在頭痛期間,梁建鵬弱弱地發聲了:“那個…;…;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我倒有一個辦法。”話音剛落,“刷刷刷”三道灼灼逼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梁家少爺頓時沒了剛才對警察局長頤指氣使的威風,氣焰一落千丈,對着三個智商都可以碾壓自己的生物戰戰兢兢地道:“冷社長不是看到了三十年前滅門的那個晚上嗎?我覺得那個是女鬼故意放出來想蠱惑你傷害你的,可是卻無意中讓我們知道了很多事情,遺憾的是沒能進小禮堂裏面看一看。既然那麽多謎團都解決不了,爲什麽我們不想個法子讓那個瞬間現場重現呢?”

重現現場?!冷雨馨眼中一亮,對啊,這的确是個再簡單便捷不過的有效方法,如果真的能再度回到那個幻境,沒有女鬼的追殺,她一定會舍棄所有的新鮮好奇,直奔門裏,看清楚小禮堂裏所發生的一切,看清楚三十二人是如何被絞殺至血肉全無,看清楚恐怖傳說最終的真正力量!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韓煜和孟茲甯的雙雙臉上變色。這兩個降妖除魔實踐經驗非常豐富的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其中蘊含的風險。

冷雨馨轉頭對着韓煜劈頭蓋臉就說了一句:“我知道的,你懂怎麽叫出瞬間現場,那這個工作就交給你了。”

韓煜噎了一下,還沒說出話來,孟茲甯已經皺着眉頭道:“那不一樣。事實上,我一直認爲你碰上的那個,不是瞬間現場。”

冷雨馨愣了:“不是瞬間現場?那是什麽?我看到的明明就是三十年前發生慘案的那一晚啊!”孟茲甯冷靜地應對道:“瞬間現場最大的準則,是将過去的場景進行重放,當中不允許篡改、删減,作爲闖入者隻能觀看,不能與其互動。但我記得,你曾說過,你拉開了小禮堂的門。”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登時将冷雨馨震得說不出話來。她想起來了,沒錯,她真真實實地握住了小禮堂大門的手柄,真真實實地感受到了那兩扇大門的重量,真真實實地将它拉開了一道縫隙。

就這麽一個微小的動作,已經足以打破瞬間現場的準則。那如果不是瞬間現場,又會是什麽呢?

仿佛知曉冷雨馨心中的疑問,孟茲甯自動地接了下去:“是怨念鬼境。相傳冤力極其強悍的兇邪能夠侵噬人的三陽明火,操控人的大腦,使他幻想出來一個虛無的世界,從而在毫無反抗下被殺戮。在怨念鬼境中,人可以正常的對話、行走甚至生活,直至死的那一天都不會發覺。”

這更是兜頭一盆涼水潑了過來,冷雨馨徹底傻住了:“你說我看到的是怨念鬼境?那豈不是說,裏面的全都是假的??是那個女鬼用來蒙騙我們的?”

“那倒不至于。”孟茲甯沉吟道,“冤鬼複仇,其實心态很簡單,就是要把過去的場景告訴你,讓你知道她是怎麽冤死的,所以你看到的大部分還是可信的,不排除個别細節被刻意誇大了,用來突出冤情。”

韓煜的眉頭突然不自覺地輕微皺了一下,這個細小的變化除了心如止水的孟茲甯捕捉到了,震驚中的冷雨馨和梁建鵬都沒有發現。

一番話下來,等于給這條線索判了死刑。兜兜轉轉幾個回合,除了知曉這三十二人滅門慘案,最終什麽謎底都沒揭曉,冷雨馨很不甘心,可是再不甘心也隻有接受。

時間已經逼近十點半,讨論不能沒完沒了,冷雨馨拖着疲憊的身軀宣布散會,随即耷拉着頭就走了出去,沮喪的心情一望即知。梁建鵬收拾好案卷之後也告辭了出去,一時間,房間裏隻剩下孟茲甯和韓煜兩人。

孟茲甯看了一眼坐在那裏巋然不動的韓煜,端起茶杯淺淺地喝了一口:“你有話說?”韓煜看向他,淡淡地道:“冷雨馨看到的不是怨念鬼境,就是瞬間現場。”

茶杯微微顫抖了兩下,孟茲甯将它放回桌面,眉心擰起:“不可能,她明明拉開了那扇門…;…;”韓煜直接打斷:“拉開那扇門的不是她。”

空氣瞬間停止流動,氣氛陷于停滞,唯一有變化的隻有孟茲甯的臉色,向來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他難得地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事實其實非常明顯,隻是難以置信。“你是說拉開門的另有其人,隻是冷雨馨恰好和他的身影重合了?你要知道,這種巧合上千年來都沒有幾例。”孟茲甯斟酌着自己的用詞,委婉地表達着對這種看法的不認可。

韓煜面色如常,聲音不高不低:“如果不是巧合呢?”說着,他突然前傾身子,炯炯發亮的目光鎖住孟茲甯的臉龐,嘴角邊掠出含義莫名的一絲淺笑,用低得隻能讓他們兩人聽見的聲音道:“那天在校史館坍塌現場,我和梁建鵬都沒有感知到一點瞬間現場的氣息,但她卻看見了,加上死的黃冰月是她最好的閨蜜,難道你就不懷疑點什麽嗎?”

孟茲甯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陰靈戲傳說成于三十年前,冷雨馨事前跟仁山大學毫無交集,她不可能跟這件事有什麽淵源。”

韓煜坐直了身子,嘿嘿一笑道:“那便隻有用巧合來解釋了,隻是太多的巧合就不叫巧合了。”孟茲甯用戲谑的表情看着他道:“你留下來就隻是爲了跟我說這個還沒成形的推斷?”

“當然不是。”韓煜興緻勃勃道,“我們既然知道那幕場景就是真實的瞬間現場,那梁建鵬的方法未必沒有用。雖然感知不到瞬間現場,沒法用常規的方法召喚,但不代表就沒有辦法讓它重現。過幾天不是要校慶了嗎?典禮上會唱《牡丹亭》的吧?”

孟茲甯不解地看着他道:“一曲《牡丹亭》還不至于能召喚出一個瞬間現場吧?”韓煜笑吟吟道:“一班三十二人屍首無存,這股怨恨該有多大?挖出的那堆銅鹿舌就是明證。冤氣不是不出,隻是被阻。校慶那天千人同聚戲台,場面何其宏大,效果也必定非同凡響,如果那時我們可以引校史館冤氣彙聚,在唱出那幾句特定戲詞的時候發生共鳴,未必不能重構瞬間現場。”

“你瘋了!”孟茲甯“唰”的一聲猛然站起,臉色鐵青,“這樣你就會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拖入瞬間現場,到時出不來,就是千人血案,我們造下的孽就比傳說還重,甚至可以直招天譴!!”

韓煜臉上笑容未減,對孟茲甯的突然發作也不以爲意,繼續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除了重現現場,我們已經沒有後路可退。不解決傳說,他日封印破除,這千人照樣屍橫遍野,不入輪回!我們的罪過不會比今天小,更何況你我二人合力,破除一個瞬間現場不是難事。”

孟茲甯幽幽的目光牢牢地鎖住韓煜的面孔,這張年輕面龐上滲出的卻是與年齡不符的陰辣狠毒,他微微皺了皺眉頭,道:“我突然很想知道,是哪個門派能教出來你這樣的弟子。當然,你不願意,可以不說。”

韓煜無所謂地笑了,他看向茶幾上袅袅白煙的杯盞,用輕松的口吻道:“我嘛,無門無派,算是野外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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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校園,寂靜一如往常,甚至靜得異乎常理。原本在各處飄蕩的幽魂此時也已消失不見,潔淨得如同西天聖土,反而透着一股風雨欲來黎明之前的不詳。

校史館坍塌現場,警方的封鎖線依舊松松垮垮地圍了一個大圈,沒有人看守,隻有發黃的無紡布帶着警示标志在風中輕輕飛舞。

一片異樣的紅光從地底滲出,漸漸泛起,妖豔的色彩映照得瓦石殘砺紅彤彤的,如血浸一般,紅光逐漸攀上,小心翼翼地往半空拉升,但高度不到2米,便傳來“嘭”的一聲悶響,空中突然綻放出五彩光華,霓虹四射,炫目的亮光将赤紅通通掩蓋,紅光頓時被擊得粉碎,化爲絲絲縷縷,紛紛争先搶後遁入地底。

半空中有什麽東西微微一震,緊接着“咔嚓”一聲,傳來細微崩裂的響動,空氣一刹那有些扭曲,但很快又恢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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