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氣毫無遮掩地沖到了韓煜的胸口處,就是一下猛烈的撞擊,陰氣蝕骨,韓煜整個人被撞飛出去,狠狠地砸到背後的一面土牆,激起漫天灰塵,揚起轟天巨響。
“韓煜!!”冷雨馨失聲叫道,她不顧自身安危,沖上前去,從塵土堆中扶起已經灰頭土臉的韓煜,嘴角還挂着一縷血絲。
“韓煜,你怎麽樣?”冷雨馨握着韓煜的手,隻感覺觸感冰涼,心神大亂,連語氣都在微微顫抖,“韓煜,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怎麽樣?”
韓煜的狀況實在不算好,雖然他之前已有準備,拼盡全力護住法源沒有受損,但撞牆的時候手腳似乎都脫臼了,胸口也一陣陣疼,不知道是不是哪根肋骨又出現裂縫了,他現今坐在地上,就連呼吸都很困難,更不要說站起來繼續打鬥了。
黑盔将領本來就沒有慈悲心腸,加上剛才被韓煜暗算,心頭火氣還沒消,見韓煜受傷,不能動彈,更是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跑上前來,揮舞長刀,狂笑着又是當頭砍去。
冷雨馨驚叫一聲,知道這次再無生機,惶急之下,本能繞過理智作出反應,整個身子撲在韓煜身上,将他緊緊護在後面,而将自己的後背留給敵人。
韓煜見冷雨馨撲過來,驚異地“咦”了一身,随即反應過來,神色大變,雙手用盡吃奶的力氣将她猛地向外一推,關節處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韓煜悶哼一聲,臉色蠟黃,卻不顧一切地反而朝外滾去,恰好滾到黑盔将領的刀鋒之下。
冷雨馨冷不防被狠狠推開,力道太大穩不住身形,重重地摔了一跤,臉摩擦着地面,辣辣地生疼,但她完全感受不到,她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看到的不可思議的一幕,韓煜竟不是想法設法地逃開,反而是求死!
青氣如同霓虹一般在刀鋒上散開,飄揚如飛逸的絲線,一道道流光迸射,充滿了那種驚心動魄的豔麗,如同死亡的催命符,緊緊縛住了韓煜的身體,使他不能動彈分毫,以便那刀鋒能瞄準他顱骨的中縫,快而準地劈裂下去。
“不————韓煜————”冷雨馨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一瞬間,她感覺心被一隻巨大的手從胸膛裏連根拔起,帶起血淋淋的皮肉,是那種從未感受過的心神俱喪的疼痛。
可是距離太遠,時間太快,她什麽都來不及做,甚至連閉眼都來不及,而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刀鋒落下去,朝着韓煜額頭中央落下去。
強烈的心痛攫取了冷雨馨所有的理智,使她沒有看到黑盔将領微微凝滞的雙手,也沒有看到刀鋒下韓煜安詳得太過甯靜的臉,以及他嘴角邊一抹若有若無的譏嘲。
一道極其微弱的金光閃過,以難以察覺的軌迹在空中劃了一個長長的弧線,青光在距離韓煜臉龐隻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突然停滞,青氣凝固,像是時間突然斷掉了發條,四周圍的一切都停止了行動的痕迹,歲月固定在這一刻。
還沒等冷雨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青氣突然間就爆裂了,像是一個裝滿了青色液體的大氣球,先是快速膨脹,然後炸碎,震耳欲聾的響聲讓耳膜隐隐生疼,強大的氣流對沖将冷雨馨又沖翻了好幾個個兒。她頭暈腦脹地撐起身子,正想揉揉迷蒙的眼睛,突然感覺身子一輕,一隻手将她攔腰抱起,耀眼的白光在眼前亮起,緊接着陷入一片虛無的白色。
青霧中傳來黑盔将領憤怒地嗥叫,他發瘋了似的左右揮舞長刀,淩厲的風勢将身周的青霧驅散了大半,地下已經空無一人,那個看上去身受重傷已經難逃一死的獵物早已消失不見,旁邊那個尖叫連連的妹子也已經不見,隻留下從身上割裂的一些碎布條零散地躺在地上,蒙着一層重重的灰塵,提醒着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打鬥。
長刀無力地從全是枯骨的爪子中垂落,黑盔将領呼出了幾口濃煙,漸漸從那種狂怒中平靜下來,喃喃自語道:“不可能…;…;剛才那道金光…;…;怎麽會有那麽濃重的冥界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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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地一聲巨響,黑色的濕潤泥土四周迸濺,連帶着那些剛剛種下去的嬌嫩小花也一飛沖天,爆得一片狼藉。
正在那裏面澆花的孟茲甯和纏着問七問八的梁建鵬被吓得眼皮一跳,趕緊上前來看時,隻見冷雨馨灰頭土臉地趴在泥坑裏,一臉懵懂,韓煜則衣衫破碎地坐倒在小斜坡上,仰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梁建鵬驚異得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倆,半晌才道:“你們是在cos複仇者聯盟嗎?”孟茲甯嘲笑道:“哪有這麽狼狽的異能者?估計是從鬼市裏逃出來的吧?不對,你們怎麽又進去了?”
冷雨馨聽到孟茲甯和梁建鵬的語音,這才發現自己回到了人間,她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這裏芳菲嬌豔,春紅柳綠,确實是秘密花園的獨特景色。上一秒還是生死之間那黑盔将領恐怖的刀影,下一秒便是靜谧祥和充滿陽光溫暖的陽世花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冷雨馨猛然醒悟過來,原來韓煜還留了後招,他故意向黑盔将領的方向滾過去,不是求死,而是求生,他在試圖縮短距離,好讓最後一擊能夠奏效,她生氣地看向半死不活的韓煜,怒道:“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已經吓得魂飛魄散了!”
韓煜努力擡了擡快要斷掉的脖子,就隻爲了能狠狠白冷雨馨一眼:“你還好說,要不是你莫名其妙地撲上來,差點壞我大事!蠢女人,我還需要你來救嗎?”
“你說什麽?”冷雨馨肺都快氣炸了,爬起來毫不憐惜地就給了一腳,可憐韓煜抱着腿哭天搶地。
孟茲甯蹲下身子,扇了扇手掌道:“喂,兩位,你們聽到我問的問題沒?先别打情罵俏了,你們不是要查探什麽秘密任務嗎?爲什麽查探到鬼市去了?”
韓煜恨恨地道:“我怎麽知道?我之前不過就是八卦了一下她當日是怎麽對待梁大少爺的,誰知道她突然發神經說要親自演示給我看,演示着演示着就演示進鬼市裏面去了,你們說倒黴不倒黴?”
還在幸災樂禍的梁建鵬聽到這段話,臉上立即變得青白交加,忐忑地問:“那到底演示成功了沒?”韓煜肅然道:“當然,原來那天你差點連清白都沒有了,也是慫到家了。”
孟茲甯偏過頭看着冷雨馨,冷雨馨心頭一跳,“我答應你,我不會把你所做的事情告訴孟茲甯和梁建鵬。”那天說過的話還言猶在耳,容不得違背,即便它是多麽地有逆良心,也隻能吞咽下這個苦果。
冷雨馨強打精神,氣洶洶地道:“我曉得你們都怕這招,以後誰不聽話,我就使出來。你别看我,孟老師,你也是社員。”
孟茲甯打了個寒顫,忙賠笑道:“我是最聽話的,社長大人千秋萬代,你吩咐什麽小的就幹什麽。”他站起身,對還在那裏威脅韓煜不準說出去的梁建鵬道:“你讓他們倆去休息休息吧,你把他纏死了,我們校園就又要多一個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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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天,正是姹紫嫣紅時,又哪見斷壁頹垣?桃花漫天,端的是良辰美景,隻可惜少了賞心樂事。這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又能留得住幾天?
黃冰月死後,宿舍一直沒再安排别人住進來,一是大家嫌棄那床晦氣,二也是有傳言說冷雨馨性格太過剛強,命硬,容易克死舍友,本來就朋友寥寥的她更加沒有人願意和她往來。
冷雨馨并沒太在意,孤獨早已如影随形,變得習慣和熟稔,更何況司馬光社的熱鬧融洽,無形中已經驅散了這些人情冷暖。
前些天,她在當當上訂購了一套珍藏版的《牡丹亭》,結束社團會議之後回到宿舍,梳洗過後百無聊賴便會翻上幾頁。當初抱的是有助于解開傳說的目的,到現在,什麽都沒看出來,反而被書中那些哀婉優美的詩句所折服,時時吟誦,變得愛不釋手起來。
童年的陰影,長大後的倔強,使得這本書成爲唯一一本灌輸愛情觀念的教科書,裏面才子佳人,唱的是心心相依的甜蜜,還有不得相聚的憂傷。
冷雨馨看得是似懂非懂,可是今天自鬼市歸來,心身疲憊,再看這些詞句,卻恍然有不一樣的感受。心内已有小苗在悄悄發芽,一寸一寸變得深不可拔,那些細微的差别卻仍然讓人難以分辨出,究竟應該貼上什麽标簽。
就這樣讀讀想想,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冷雨馨合了書,放上書架,爬上床,如往日一樣沉沉睡去。
夜,陷入萬籁俱靜,今晚天氣悶,似乎要下雨,就連蟲鳴也停止了,這時隻怕一根頭發絲掉下來,都能制造出一點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