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馨沒理他的抱怨,自言自語的猜測道:“有時還無,無時還有,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在提醒我們,往往認爲有的地方,其實是沒有的,而沒有的地方反而是有的?”突然擡頭道:“對了,韓煜,你之前猜破張敏勝的那些謎題中,有沒有是提示地點的?韓煜立即答道:有,都是你知道的,那兩張畫啊,一張是小禮堂,一張是個人躺在波浪線上,不知道啥意思。”
冷雨馨又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語道:“小禮堂的确是發生了滅門慘案,這不應該是無,應該是有才對。這說明我剛才猜的方向是錯誤的?那我就換個角度,如果這兩句話不是爲了提示地點的有無,那就隻有一個可能性…;…;”
想到這裏,冷雨馨忽然全身微微一震,仿佛有某個極其荒誕的可能性在她腦海中一閃,卻瞬間串聯起了所有的矛盾,如同一條順暢不會打結的線,昭示着走出迷宮那唯一一條最不可思議的路徑!
冷雨馨興奮地跳了起來,差點想抱住韓煜大喊大叫:“我猜出來了!我猜出來了!”韓煜震驚地看着她,狐疑道:“不可能吧?這麽沒前沒後孤零零四句怪詩,你這麽快就能猜出來?我…;…;”他差點不小心說自己解謎都得花上兩三天,但一想到不能在冷雨馨面前示弱,又硬生生壓住了,改口道:“我是不信的,你說說看。”
冷雨馨掰着指頭道:“猜謎的第一要義,要找到切入口。這首怪詩有四句,入口之處,生門頓開。入口,生門,這兩句明顯是提示地點的,是全詩的關鍵。那前兩句是什麽作用呢?它不可能重複提示地點,所以隻能是後兩句的前置或補充,所以切入口就在前兩句身上。有時還無,無時還有,從字面意思上看,有即是無,無即是有,有和無是互換的。小禮堂的例子說明,這兩句不是提示地點有無的變換,那就隻有且隻可能有一種解讀方法!”
韓煜聽得臉都白了,冷雨馨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不是梁建鵬,早就猜出了這唯一的答案,順口接道:“這兩句是提示字面意思的互換,也就是說,入口之處,它真正的含義不是入口,而是出口!生門在出口那裏!!”
“沒錯!”冷雨馨興奮得臉上泛紅,得意地道:“怎麽樣?不難猜吧?虧你,簡直把張敏勝當成神了。”韓煜半信半疑道:“你這猜謎方法真的對嗎?出口?什麽的出口?它又在哪裏?”
冷雨馨不說話了,張敏勝沒有再提示出口具體指的是什麽,這說明他認爲無需提示,後人能順理循章自然而然就能找到,換句話說,這個出口必然是固定的,絕對不可能變的,才會不怕歲月的變換,生死的交替,不管這句詩流傳多少年,都永遠有效。可這樣的地方到底是什麽?在喜歡大興土木的校園裏真的存在嗎?
正絞盡腦汁冥思苦想,那邊韓煜卻猛地一拍大腿,叫道:“果然是這幾天猜謎猜傻了,這麽明顯都想不到。這個出口是長久不變的,是學校無論怎麽費盡心機也動不了的,那就隻有一個答案——鬼市的出口!”
“鬼市的出口?”冷雨馨難得的大腦沒有轉過彎來,半知半解的問道,“鬼市的确恒久未變,但它有出口嗎?不是說,它隻能通過和陽世互相擠迫産生縫隙才能跟外界連通嗎?”
韓煜心情舒暢,笑道:“你忘了?上次你和梁建鵬誤入鬼市,最後出來的地方是在哪裏?”冷雨馨臉色一變:“秘密花園?那裏是出口?那爲什麽梁建鵬出來的地方不是?”韓煜哂笑道:“梁建鵬那不叫出來,是被我硬扯過來的,隻有你,是正常走出來的。那個白衣女子也不知道是哪路高人還是高魂,給你指明了出口的方向,你才沒死在鬼市。”
冷雨馨還是不信:“偶然一次你怎麽能斷定這就是出口?”韓煜冷笑一聲,答道:“當然不是偶然。記得你逃出來的時候孟茲甯說了一句什麽話嗎?他說:‘你從鬼市裏逃出來了?’注意這四個字,‘從鬼市裏’,說明他知道,這就是鬼市的出口。他見到你毫不驚訝,說明這種情況以前也偶爾發生過,張敏勝極有可能也是從那裏出來的。把封印設在出口處,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而正因爲封印的存在,使得這個地點不會被湮沒。也許鬼市的入口已經失傳,但隻要封印一直都在,孟茲甯死了,還有小茲甯,小小茲甯一直守下去,秘密花園就永遠不會消失,張敏勝留在那裏的秘密就永遠不會被破壞!”
這的确是完美得無可辯駁的一條邏輯鏈,上面的每個環節都嚴絲合縫,順理成章,即便冷雨馨覺得再難以理喻,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就是正确答案。
“可是秘密花園也很大,真要仔細找起來,得翻個底朝天,孟老師那麽着緊那封印,會殺了我們的。再說那封印要是有什麽損壞,傳說解決了,鬼市重現人間,那也太得不償失了。”冷雨馨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韓煜輕松地道:“用不着都翻,我看岸上全種滿了花,五顔六色的,估計是姓孟的種的,這也符合他悶騷矯情的性格,這說明,岸上早已經被他自己翻了個遍,張敏勝也沒那麽大功夫掘地三尺,就爲了埋個東西給蚯蚓吃。排除了岸上,那就隻剩下湖裏了。”
冷雨馨大驚失色道:“什麽?!你要動湖裏?孟老師說封印可就在湖裏!韓煜你别胡來,鬼市不是我們鬥得過的。”
韓煜不耐煩地道:“鬼市這麽窮兇極惡之物,能封印它的陣法也絕不是凡品,哪能這麽容易說破就破。真要這麽脆弱,那孟茲甯還能天天在辦公室裏睡大覺?還不得24小時守在湖邊,有個魚卵孵化成小魚了,他都得第一時間跳下去把它給撈起來?”
冷雨馨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憋了半晌道:“雖然這麽說,但孟老師不一定同意。”韓煜眼光一冷:“用不着他知道,你說過,我們做的事你不會對外說的。我神不知鬼不覺潛入湖裏,讓秘密大白于天下,這才是正道。”
冷雨馨被他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内心經過一陣劇烈的心理鬥争,看着韓煜目光當中的冷意越來越濃,不由心中一痛,歎道:“算了算了,誰叫我之前答應你了呢?但如果孟老師還是發現了,我便不會再隐瞞。”
韓煜得意地道:“他怎麽會知道?我讓梁建鵬跟他一組,就是爲了調虎離山。”冷雨馨心下冰涼一片,勉強笑道:“這話聽着怎麽像你已經計劃好的?”
韓煜收了笑容道:“廢話不說了,既然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這裏不宜久呆,現在立即出去。”說着,回頭對小男孩道:“你沒了眼珠子,能看到路嗎?”小男孩點點頭:“我能感覺到你們的氣息,我跟着你們走就可以了,你們千萬要帶我出去。”
冷雨馨重新戴上面具,撐開紙傘,落落大方地走了出去,小男孩跟在她的後面,畫面看着還挺和諧。韓煜也懶得管被綁縛在井内的鬼,直接揚長而去。
一行人沒走幾步,大地突然劇烈顫抖了兩下,仿佛是心肌梗塞的病人大口喘了幾口氣,冷雨馨差點站立不穩,她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鬼市也會有地震?回頭招呼韓煜時,卻見他臉色大變,擡頭呆呆地仰望天空,如同變成了一座泥塑。
冷雨馨跟着一起望過去,這才明白韓煜震驚的原因。這并非地震,而是距離這裏大約兩公裏的地方,從地底噴湧出一股巨大的黑氣飓風,呼嘯着盤旋着迅猛上沖,像是一條兇神惡煞的蛟龍,以無上威力藐視人間。
冷雨馨驚訝地道:“這是什麽?”她這句話本來是問韓煜的,但韓煜沒有回答,反而是小男孩回答了:“姐姐,沒事的,不要怕,這裏隔兩三天就會出來一次,我們都習慣了。”一聽不會傷人,冷雨馨心下安定了許多,反正鬼市之事他們也不打算多理,于是對韓煜道:“别看了,快走吧。”
韓煜皺了皺眉頭,冷雨馨和原禮文懵懂無知,可他是法術界中人,從黑氣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從中感覺到了這不僅僅是一股煙氣,而是由無數恐怖的戾氣、執念糾結而成,裏面充斥着仇恨、痛苦、哀傷、悲憤等等成千上萬的怨氣,是人世間最黑暗的集成體,即便相隔那麽遠,也能感知到它蘊含的幾乎可以毀天滅地的可怕能量。剛才,滅天葫和魔殇杵同時發動,試圖沖破加在上面的咒語封禁,這是有靈性的法器在感知到遠超于自身實力的危險時,可以不顧主人指令,自行激發法力。幸虧韓煜及時發現不妙,眼疾手快地連加八道咒語封禁,這才勉強壓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