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便是張敏勝畫的簡陋的畫,一個人躺在一堆波浪線上,由于沒有任何線索能夠與它相連,所以成爲孤證,也根本無從推理。
另外一個就是孔融社的社團記錄,三條記錄中有關聘請原禮文的内容已經被證實是重大線索,正是靠它才找出了梨園社滅亡真相。原禮文被帶出鬼市後已經被韓煜超度,代表這條線正式完結。
那麽,就剩下兩條社團記錄。一條是要求大家認真解讀《牡丹亭》内容,這是張敏勝那麽多線索中唯一提到跟陰靈戲傳說直接有關的提示,目前尚無解,跟封印地應該也沒多大關系。這麽一一排除下來,便留下了最後一個可能性,而這個可能性,也恰好和場地有關。
1995年的2月,張敏勝留下了孔融社最後一份留存在世的社團記錄,上面寫道:“因場地切割,本社原定大本營地點取消。”當時的韓煜對“場地切割”這種前所未見的術語感到疑惑,當然現在他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地方是固定的,沒有辦法切割,所以張敏勝的這條記錄是違背物理原理的。玄機肯定是在‘切割’兩個字身上,可從‘切割’二字又能想出什麽含義來呢?”韓煜對又要對付這道謎題覺得既頭疼又無奈。
推理是冷雨馨的長項,她把這句話打在手機屏幕上仔細觀察,道:“既然單獨看‘切割’品味不出别的含義來,那就别分開,把整句話合起來想。你看,因爲這個什麽‘場地切割’的原因,造成的唯一後果就是大本營地點取消了。孔融,取自于‘孔融讓梨’的典故,是爲了紀念梨園社而取的,那麽,孔融社最有可能将大本營的地點定在哪裏呢?”
韓煜也是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戲台舊址!因爲梨園社的魂在這裏。而張敏勝肯定知道戲台的具體方位。”冷雨馨點點頭道:“沒錯,現在我們順着這條線再往下走,張敏勝想把大本營定在戲台舊址,戲台雖然拆了,但地方是一直都在,不管上面建起了什麽樓房,不管變成了荒原還是湖泊,它都是亘古不變的,從常理上說,不可能發生舊址不見了的事情。但事實是,違背常理的事情的确發生了,舊址的确不見了。我們理解不了原因,但卻知道結果,所以正确的方式應該是從結果倒推原因。”
“我們生活的不是一個虛妄的世界,戲台舊址方位一旦确定無法更改,它的消失不見被定義爲違背常理。但這個違背常理一定是表面上的違背常理,但實際它依然遵循常理!而産生這種錯覺般的矛盾在于發生了一件非比尋常的事,導緻利用某種巧妙的方式掩蓋了這個常理,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爲‘誤導’,那麽誰會是最有動機幹這件事的呢?”
韓煜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學校。”冷雨馨道:“沒錯,就是學校,它苦心積慮地爲了掩蓋梨園社留下的痕迹,就算把戲台拆了也感覺不放心,擔憂還有人記住它的位置,所以不惜一切想出了這個瞞天過海的法子,以求将這個秘密永遠掩蓋。但不幸的是,張敏勝看穿了它的詭計。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有什麽法子可以産生誤導,可以在視覺上造成舊址消失不見的錯覺,這一定是解開‘切割’含義的關鍵!”
韓煜忙不疊點頭:“推理得好,很好,非常好!然後呢?”冷雨馨困惑地看着他:“我不是說了嗎?然後想啊,好好想想讓舊址消失不見的法子。”韓煜失望道:“原來你也沒想出來啊,你推理不是很厲害嗎?”冷雨馨哭笑不得道:“我要是什麽都知道,我還跟你待在這裏做什麽?就算是張敏勝,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吧。”
兩人開始冥思苦想,冷雨馨仗着自己物理精通,一一運用光線折射、視覺遮擋等等所有能想到的誤導原理進行套用,但遺憾地發現,每到最後,都被會扯回常理軌道,這個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精妙法子竟是比高等方程式還要難解。
“等等,我想到了!”在另外一邊不停兜圈圈的韓煜突然叫道,冷雨馨吓了一跳,難以置信地看向他道:“怎麽可能?你是怎麽想到的?”韓煜極度不爽道:“什麽叫怎麽可能?我爲什麽不能想到?别打岔,我先把我的想法說一下。梨園社的覆亡發生得非常突然,作爲唯一幸存者的殷鑄成再也沒有回到學校,所以戲台舊址的精确方位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留下來的。即便是深知内情的殷鑄成,去個戲台也沒必要記什麽經度緯度的吧?所以,我推測,張敏勝能确定戲台舊址方位,應該是參考了某個參照物。這個參照物必須具有明顯、好認、固定不變的特征,以便于流傳下來。因此,像樹啊花啊沒可能,拔掉就沒了,像雕塑、操場一類的也不可能,鏟掉也就沒了。那就隻剩下建築物了。”
冷雨馨立即出言反對:“不對!建築物也可以拆,拆了也就沒了。”韓煜惱怒地瞪了她一眼:“你急什麽?我話還沒有說完呢!建築物是可以拆,但拆起來難度是最大的,動靜也是最大的。可是,有沒有一種建築物,是學校雖然很想拆但是卻不敢拆,或者是拆了比不拆更好的呢?”冷雨馨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道:“會有這種建築嗎?除了那座校門,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麽事學校不敢拆的。難道你要說梨園社的戲台是搭在大門口的嗎?”
“不!”韓煜得意地看着她,道,“事實上的确有這麽一棟建築,而張敏勝卻恰好在另外的線索中提到了它,這也是他所提到的唯一一個确定的地點。”冷雨馨驚得“騰”的一聲站了起來,膝蓋猛烈撞到了桌角,可卻絲毫感覺不到疼,因爲她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這個驚人的推斷所吸引。韓煜話講到這個份上,她也早已經恍然大悟,失聲叫道:“是小禮堂!學校沒有拆小禮堂!”
韓煜悠悠地道:“正是這個。你不覺得奇怪嗎?小禮堂發生了讓學校很不光彩的一班三十二人滅門慘案,不僅牽扯到了陰靈戲傳說的誕生,更推動了梨園社滅亡的步驟,那麽關鍵、那麽重要的一個建築,爲什麽還要讓它繼續留存在世上?這背後必然存在一個理由,一個說不出口卻必須捍衛的理由!”
冷雨馨忙問道:“什麽理由?”韓煜斟酌了一會才道:“也許當時還有輿論的壓力,發生了這麽大的慘案,不能一拆了之。但這不是主要原因,學校不是不想拆,也不是不能拆,而是不敢拆!因爲小禮堂内存在着三十二條怨氣沖天的冤魂,無法超度,不能輪回,這麽多瞬間現場疊加起來是一股極其可怕的力量,絕對不能放出校園,而隻能永遠禁锢在小禮堂内,這就是小禮堂自建成之後從此封鎖,再不使用的真相!”
冷雨馨瞬間倒抽了一口冷氣:“難道說,小禮堂下面埋的那麽多銅鹿舌就是爲了鎮壓這三十二道冤魂的?”韓煜點點頭,神色凝重道:“恐怕是的,否則我想不到爲啥要埋這麽多,它也鎮壓不了更厲害的陰靈戲啊。”冷雨馨盯着他,一字一句地發問:“然後你就挖了銅鹿舌,然後小禮堂就倒了?你就不怕放出這三十二條冤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