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煜苦澀一笑:“一代道宗,堪破生死,頓悟輪回,相傳早已羽化成仙,沒想到卻在這裏苟延殘喘,成了一個可悲可憐的魂魄。”老道狂笑道:“哈哈哈哈,原來你知道我是誰。我告訴你,即便我隻是一個魂魄,你也奈何我不得!我本欲在此殺了你,但我另有重任在身,不願多生事端,加上你們也算誤入,今天算你命大,我廢去你一身法力,再把你們送出去。”
韓煜微微笑道:“糟老頭子,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情,我們不是誤入,而是千方百計地進入。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這裏,又怎麽可能輕易退出?”老道神色一緊:“你們進來幹什麽?這裏除了鏡像封印大法,什麽都沒有。”韓煜道:“我們爲追查梨園社的真相而來,自然也爲還梨園社的清白,你将二十五道魂魄禁锢,天天折磨得他們生不如死,他們本無罪于天下,卻要爲天下受這種苦楚,是爲大不公。而扶持公義,正是法術界宗旨,我今天不過是爲了做一個正常的法術界弟子要做的事情。”
老道怒道:“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二十五條人命換天下太平,何其劃算?而且你若救了這二十五道魂魄出去,血祭陣法便撐不了太久,假以時日,鬼市就會重現人間,你不願負梨園社,卻要負天下人嗎?!”韓煜踏前一步,聲色俱厲地吼道:“天下太平?天下哪來的太平?!二十年前,封印破裂,鬼市重現校園,再度掀起腥風血雨,要不是孔融社的修補,早已孤魂遍野!現在,封印再度出現裂縫,鬼市複活隻是遲早的事!你還要繼續禁锢他們,還要繼續維持這個本身就觸怒天條、惡貫滿盈的陣法嗎?!”
老道須發皆張,咬牙切齒道:“誰敢破壞鏡像封印大法,我就取誰的命!封印既然再度出現破裂,那我就先拿你們這兩個小娃獻祭,重新修補封印!”說着,快速飄到戲台上,右手一揮,紅布被疾厲的狂風吹起,露出了一把長劍。劍鞘是千年槟榔木所制,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道德經,但歲月的滄桑使它這些曾經流光溢彩的外表如今都變得暗淡無光。在劍柄的頂端,鑲嵌有一顆通體碧綠的寶石,有雞蛋那麽大,光波謠言,熠熠生輝,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老道手持劍柄,得意地道:“你們這些底層弟子,一生都未必能有機緣見到絕世靈器,你臨死前能看到,也算有福了。”韓煜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柄劍,眼中神色複雜,有羨慕,有妒忌,但更多的,卻是惋惜。
老道仰天長笑:“在死之前,總得讓你知道它的名号。它叫…;…;”韓煜一擺手:“不必了。失蹤人世近七十年、據說可以倒轉乾坤、逆回生死的道教至寶————戮天絕神劍,這周身滅天蓋地遮掩不住的氣勢,又有誰認不出來呢?”
老道冷冷道:“絕神出世,仙界無光;天地折服,萬民景仰!能死在這把神劍下,你也算不冤了。”韓煜面無表情道:“那得打了才知道。”
隻聽“噌”的一聲,老道握着劍柄已經将它猛地拔出,登時萬丈白光猛然綻放,在白光中又有無數潔白無暇的錦緞随風伸展,在上面隐隐約約流動着用古篆體寫的道德經真言,吟哦之聲四起,在半空中淡淡地顯出三尊聖像,與此同時,一股鋪天蓋地的恐怖氣勢壓了過來,象是瘋狂的海嘯,遮蔽了陽光和天空,龇牙咧嘴地俯沖下來,帶給你無處逃生的絕望窒息————對來自于乾坤深處最強大能量的絕望!
滅天葫和魔殇杵齊齊哀鳴一聲,劇烈顫抖,光芒大減,在絕世靈器面前,它們有着最先天的畏懼和軟弱,不敢相抗也不能相抗。韓煜忍不住捂住胸口悶哼了一聲,連退了三大步,冷雨馨離得稍遠,可仍然感受到了心瓣的那股戰栗,趕緊往後跑了幾步。
老道哈哈大笑:“你那些法寶算是不錯了,但也就是凡塵俗品,跟我這神劍比起來,不值一提。你的法寶已經全部被壓制住了,怎麽打?”韓煜神色未變,淡淡地道:“戮天絕神劍是頂端靈器,爲天下靈器之首,它們打不過是正常的。可是神劍隻能令天下靈器折服,卻無法号令三界。”說着,他掌心一翻,在他的手掌中央托着一個物體。那是一個小巧的蓮花花蕾,有三瓣葉子緊緊裹閉,通體呈晦暗的古銅色,下部是一個托座,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
老道神色一變,驚訝地喊道:“你這是…;…;你這是冥界法器?!你怎麽會有冥界法器?不,應該說,你怎麽可能用得了冥界法器?”三界初分,隔斷嚴明,神界高居九天之上,神器從此消匿人間,冥界藏于黃泉之下,冥器隻流傳于山川幽谷,人界自持靈器,護天下安甯,三界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法器互不相通。
冥界法器偶爾顯現于世間,往往會被法術界視爲心腹大患,集中全力予以追殺。即便漏網,拿到它的人也一籌莫展,無法使用。因此,韓煜此時舉動,不由得老道不震驚。韓煜淡淡一笑,從他的笑容中什麽情緒也看不出,但那過往的歲月卻無法掩蓋,永遠在他的心底烙印。
爲什麽一個人類也可以用冥界法器?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也困擾了蓮花秘院很久。
他十歲那年,通過了蓮花秘院的弟子考級試,擁有了使用法器的資格。校長拖着很長的黃澄澄的袈裟,把他領到了儲存法器的倉庫————“鎖天閣”門前,對他說,他可以擁有三件法器。法器都是認主的,不是你挑它,是它選你,你進去之後,看到發光的,飛起來的,就是屬于你的東西。
他用力推開了厚重的鐵門,裏面伸手不見五指,黑漆漆的,空蕩蕩的腳步聲一傳進去,就像魚兒吐的水泡,回響連連。兩個微弱的光芒沖破了寂靜的黑暗,飛到他的身邊,一個是小巧玲珑的葫蘆,一個是通體黝黑的杵尖。
不是說一人三件嗎?怎麽隻有兩團光芒?他心中疑惑萬分,不死心地把每個角落都走了一遍,把每個架子都摸了一遍。四下裏靜悄悄的,那些不知擺放了多久的死物透出沉睡的氣息,拒絕接受他的召喚。
最後他絕望了,拖着腳步失望地朝大門走去。步伐甫一邁出門檻,對面的樓裏刹那迸出萬道紅光,像如血的殘陽,照亮了半個天際。
在“鎖天閣”的對面,是“滅天閣”,長年上鎖,有九九八十一道封印首尾相連,困魔陣在月台之下虎視眈眈,嚴密地守衛着這區區三層五百平方。
裏面存放的都是曆代祖先和弟子在外降妖除魔誅鬼殺怪帶回來的各式妖冥器具,裏面既有以殘肢鍛鑄而成的殺器,也有禁锢着邪惡靈魂的木偶,還有那些連名字都說不出,可以迷惑心智攫取人命的不祥之物。
校長挽着袈裟,拾步上階,突破封印的禁锢,開了那把很久沒有開過的鎖,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殘舊的鐵皮盒子,紅光依舊,雖然邪魅卻并不冰冷。
打開盒子,裏面靜靜躺着一個含苞待放的七瓣蓮花,熠熠生輝,下面有玉石托座,雕着冥界符号。
這件事震動了整個蓮花秘院,甚至波及了整個法術界。大家都知道一個普通的俗世弟子居然喚起了冥界法器的異常波動,且竟然沒有遭到原有法器的排斥。更離奇的是,當校長命人檢索它的來曆,卻赫然發現此物從無記載,也不知道是哪個離世高人偷偷放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