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孟茲甯插話了:“我們不幹擾大局,你可以去處理你的事情,隻需要派一個負責現場搜索勘察的人來接待我們,我們需要問他一些問題。”警察局長一愣,看了看孟茲甯,又看了看梁建鵬,梁建鵬點了點頭,警察局長如釋重負:“好好,我馬上安排小言跟一下。”
警察局長口中的小言是一個頗爲年輕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看上去幹練利落,也沒有局長那麽多官話套話,直接開門見山道:“梁少爺,孟老師,冷小姐,受我們局長的委派,我先向大家介紹一下基本案情。今天淩晨3點20分,我們局接到報警,說有人在學生宿舍跳樓自殺,當時,報案人說的人數僅有2人。”
3點20分?孟茲甯和冷雨馨齊齊對望了一眼,冷雨馨逃到孟茲甯那裏是3點07分,也就是說,集體死亡事件幾乎是緊随着而發生的,這會僅僅是一個巧合嗎?
小言接下去道:“接警之後,我們立即出動了一個三人小分隊,我是組長。等我們驅車到達事件發生地點,也就是前面這棟宿舍樓的時候,是3點28分,此時,跳樓人數已經急劇上升到了15人。”
孟茲甯打斷道:“等等,我想問問,你們發現這15人的時候,他們已經跳下來氣絕身亡了還是…;…;”小言道:“是地上躺着15具血肉開裂的屍體。我們當時一行三個人全部沖了進去,擡頭一看,結果模模糊糊發現還有好幾個人正坐在走廊的欄杆上,晃着雙腿,一副也想要跳下來的樣子。我們非常着急,于是大喊大叫…;…;”
孟茲甯不客氣地再度打斷了:“言警官,我想再問一個跟案件無關的細節問題。你沖進去的時候,也就是地上躺着15具屍體的時候,這棟樓有多少房間是已經亮燈的?”梁建鵬莫名其妙地看着孟茲甯道:“孟老師,現在我們是在聽案情介紹,你不要打岔老是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好不好?”旁邊的冷雨馨卻是猛地一驚,仿佛想到了什麽,全身寒意慢慢湧來。
果然,小言在聽到孟茲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先是一個驚詫萬分的眼神,緊接着變得有點古怪,在死死盯了孟茲甯好幾眼之後,冷雨馨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眸子中閃過一道恐懼,咽喉無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小言舔了舔有點幹燥的下嘴唇,猶豫了一下才道:“沒有房間亮燈,我們沖進去的時候…;…;整棟大樓除了應急燈,都是黑乎乎的。”
因爲沒有亮燈,所以整個宿舍樓當時的環境是非常昏暗的,所以警察們擡頭看的時候才沒法看清楚周遭的情況,隻能“模糊”看見還有人坐在欄杆上準備跳樓。孟茲甯從“模糊”兩個字當中就機警地發現了一開始的怪異。
這下子,連梁建鵬都察覺到了,叫道:“怎麽會這樣?都跳了那麽多人下去,聲音好大的,怎麽會沒人發現?都睡得那麽死嗎?”全都睡死了顯然不可能,那麽多人紛紛跳樓本身就詭谲難言,此刻再加上這麽一個細節,頓時給整個事件籠罩上了神秘的色彩。
孟茲甯沉吟了一會兒,對小言道:“言警官請繼續吧。”小言對孟茲甯已是刮目相看,态度認真了許多,肅然道:“好。我們發現還有要跳樓的人之後,就大喊大叫讓他們立刻退回去,要麽就呆着不動。但是沒有用,我們一邊喊着,一邊就又跳下來兩個,身子就直接砸在我們前面的地闆上,血花迸濺,染了我們一身。我當時就驚呆了,從警也有五年了,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我一邊CALL局裏增援,一邊指揮同事上樓救人。”
“我們是分頭上樓的,我上三樓,一上去就發現旁邊第一間門對着的欄杆上就坐着一個光頭的男生,穿着背心褲衩,兩條腿晃得特别厲害,頭朝下看着…;…;孟老師,你有話要問嗎?”一直關注着孟茲甯的小言發現他欲言又止的時候,自己主動中斷了發言。
孟茲甯道:“還是細節問題,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手?他的手在幹嗎?有沒有做什麽動作?”小言立即朝他投來一個敬佩的眼神,答道:“他的雙手垂在兩邊,五指抓着欄杆的橫條,請注意,是死死地、非常用力地抓着。我立刻沖上去,攔腰抱住他,用力把他往裏面拖,但遭到了他的激烈反抗。他拼命地扭動身子,把我撞得東倒西歪,最後掙脫了我的鉗制,自己一下子跳了下去。”
孟茲甯立刻問道:“他跳下去的時候,手的狀态又是怎麽樣的?還抓着嗎?”小言的臉色有點蒼白:“我不知道,拼鬥的時候很激烈,我無暇去觀察别的東西。但是,後來法醫檢查他屍體的時候,說他兩隻手十根指頭斷了七根,檢驗報告說…;…;是在跟我扭鬥的時候掰斷的。”
“哦?”孟茲甯悠然道,“那你覺得是嗎?”這句話含義深遠,小言的目光閃爍了幾下,面部肌肉抽搐了幾下,末了,才聽到他輕輕地道:“我覺得不是,我扭鬥的時候手一直攬着他的腰,沒…;…;沒怎麽碰他的手。”他的言語有些閃縮,顯然他不願質疑單位出具的權威報告,但是卻又覺得和事實不符。
孟茲甯一副了然的神态,他沒有就這個問題一直追問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後來你們就這樣一個個去扭鬥嗎?”小言黯然道:“後來就沒這個機會了,我發現一個人鬥不過,本意是想取消分頭行動,三個人一起去救,能救一個是一個。可是還沒等我發布命令,事情就失控了。我們突然發現外面傳來‘嗖嗖’的風聲,緊接着是‘咚咚’的巨響,看着一道道人影從我們的眼前掠過,從高空中自由墜落,接二連三,像下餃子似的…;…;”他有點說不出下去。
那天晚上的恐怖場景,他隻怕終生難忘。那密密麻麻跳樓的身影,那不間斷的視覺沖擊,總能讓他不自覺想起當兵的時候,他們負責刑場打靶,執行了死刑之後把屍體運上車,到了目的地,再一具具地抛下來,像極了昨晚密集跳樓的場景,可那時掉下來再多,也不過是屍體,而如今,掉下來的卻全都是人,活生生的人啊!
看出小言的情緒波動,大家默契地都沒有說話。不需要親曆現場,光是聽到語言描述的他們,已經足可以在腦海中想象出昨天晚上驚心動魄的畫面,腦補出那一棟陰森可怖的宿舍樓。
小言無聲地歎口氣,有點低落地道:“最後我們一個人也沒能救下來,大部隊來的時候,人已經跳完了,35個,不多不少,橫七豎八地躺着,隻需要料理後事就可以了。”梁建鵬急不可耐道:“那其他的學生呢?你們有沒有調查清楚事發當時他們究竟在幹什麽?”小言道:“都詢問過了,在睡覺。”
“在睡覺?”梁建鵬一下子跳了起來了,叫道,“不可能!外面‘咚咚咚’地在死人,他們還能睡覺?還睡得着覺?”小言道:“我們也是這樣問的,但是他們都說确實在睡覺,睡得很熟,什麽聲音都沒聽到。我們把他們護送下樓的時候,他們都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屍體,一個個吓得慌了神,有的哭了,有的直接腿軟了,有的還嘔吐了,甚至有尿褲子的,出了各種洋相,我認爲他們沒有撒謊,即便是最好的演員,也不可能演到這個地步。所以,全部排除了他們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