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鵬啞口無言,整一棟樓的學生都表現正常,毫無察覺,明明是那麽不合理的事情,眼下卻發生的如此合理、如此真實。在這巨大的矛盾之中,隐藏着一個到目前爲止誰也不知道的逆轉環節,将一切扭曲,面目全非。
孟茲甯倒沒有太驚訝,淡淡地道:“那法醫那邊有什麽發現嗎?”小言道:“初步檢驗表明,35個人都是因爲内髒受到巨大震蕩破碎而死,符合跳樓的死亡特征,身上也沒有發現什麽明顯暴力外傷,從表面上看,非常正常。如果非要說疑點的話,那隻有一個現象是暫時解釋不了的。我們以前處理的跳樓自殺案件,不管當事人抱着如何必死的決心和果斷也好,在跳下去的那一刻,本能的畏懼會戰勝大腦的控制,反應在軀體上就是肌肉緊縮,身體蜷曲。而這次的35具屍體除了三四具之外,大都表現得非常舒展,頭部落地,沒有緊張現象,我個人認爲,這是很反常的。”
孟茲甯道:“你說除了三四具?是不是那個手指斷的就包含在這三四具裏面?”小言點點頭道:“是的,他的肌肉緊縮度是最高的,蜷曲度也是最大的,手掌張開,不像别人都是半握的放松狀。”
冷雨馨看了孟茲甯一眼,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忍住了。孟茲甯似乎不再對死者感興趣,而将話題轉了另外一個:“剛才局長說,還有20個人失蹤不見了,請你介紹一下情況。”小言道:“好的。發現有人口失蹤是在快6點的時候,之前我們一直忙着清理現場,疏散宿舍裏的學生,直到老師們趕來,拿花名冊一點名,才發現有學生少了。于是,我們幾個小分隊就重新上了樓,根據學校提供的住宿名單一個個地找。”
小言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語氣開始有些波動:”然後,我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那些名單上的人全部都不見了。注意,是不見了,就是完全消失的那種。我們看過宿舍,拖鞋還擺在床下,蚊帳還沒收起,四面八方都沒有走動的痕迹,我們甚至進行了顯影測試,從腳印的方向看,他們都是上了床睡覺,之後就再也沒有下來。“講到這裏,他突然頓住了,然後朝孟茲甯三個人投去了一個古怪的眼神,頭湊近了一些,低聲道:”他們的被子…;…;還是拱起的,就像…;…;就像裏面還睡着人一樣,但其實空空如也了。“
梁建鵬聽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隻覺得兩臂冰涼。從小言的描述來看,真的無比符合“失蹤”的含義,仿佛人間蒸發,突然一瞬間就消掉了身體。這麽詭異的事,簡直聞所未聞!
冷雨馨頓時心涼了半截,韓煜的本領是支撐她信心的唯一支柱,可是如果連韓煜也莫名其妙地消失,那是否代表着連他也兇多吉少?
孟茲甯觑了一眼冷雨馨蒼白的臉色,對小言道:“好吧,案情暫時就了解到這裏吧。大緻情況我們都清楚了,謝謝你。接下來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們想到樓上去看看,到我們失蹤的那個朋友房間去看看,同時希望你把那份失蹤者的名單和宿舍房間号給我。”小言猶豫了一下,沒有接話。孟茲甯緊接着道:“放心,我們不會破壞現場。”小言勉強道:“那好吧,我會跟局長備案的。”
小言一走,梁建鵬和冷雨馨就把孟茲甯圍住了。梁建鵬問的是:“孟老師,你看出來這件事的原因了嗎?”冷雨馨問的是:“韓煜他到底是生是死?”孟茲甯揉了揉太陽穴,無聲無息地歎了一口氣,即便是他,這件事也頗爲棘手。他先回答了冷雨馨的問題:“韓煜他法力高強,而且異常聰明,懂得在極端惡劣條件下怎麽生存,所以我始終認爲,除非直接決鬥,否則要想殺死他很難。”然後才回答了梁建鵬的問題:“我隻是聽了别人的一番介紹,信息還不夠多。所以我才要去現場看看,搜集足夠多的内容,才能做出進一步的推理。”
孟茲甯停頓了一下,眉頭皺得緊緊的:“我現在能夠肯定的是,這件事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麽簡單,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以屠殺學生爲目的的陰謀,在它的背後還隐藏着很深的玄機。我認爲,最重要的、最關鍵的不是上百名熟睡的學生,也不是跳樓慘烈而死的35個學生,而是失蹤不見的那20個學生!”
孟茲甯的内心微微顫抖了一下,最後一句話,他沒有講出口,可是他從冷雨馨那哀痛的眼神中知道,她已經了解了他的話外之音。這一場屠殺,是針對韓煜而布置的,以他爲中心,甚至不惜拉上一整棟宿舍樓的人一起陪葬!
韓煜,你能窺破迷霧,覓得生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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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魔鬼的步伐,摩擦摩擦…;…;摩擦摩擦…;…;”震天響的鈴聲突兀地劃破了内裏的寂靜,直刺耳膜。下鋪一個身影猛地彈跳起來,以閃電般的速度下床,一腳将桌上的一個白色手機踹到了垃圾桶。
上鋪哀嚎一聲:“哇,我的小米~~~~我草,那可是我剛買沒多久的。”韓煜安撫着自己劇烈跳動的小心髒,兩眼發暈地站在地上,罵道:“摩擦你大爺!黃景羲,你他娘的就不能找一點好聽的歌嗎?你的品味就low到這種地步了嗎?我跟你在一起,簡直倒了血黴!”
黃景羲不滿地閉上了他那一線天的眼睛,氣鼓鼓地道:“你還有臉說我low,我最起碼比你好,我看中的女人全部是前凸後翹,葫蘆形身材,該有的有,該沒有的沒有。你再看看你,啧啧啧,跟一個男人婆打得火熱,照我看,你還不如把仁山四校花給收了呢。”
韓煜瞬間想起昨晚上冷雨馨突如其來的告白,頓時什麽吵架的心情都沒有了。不知道爲什麽,昨晚回來之後,一直有種心肌梗塞的感覺,胸口處硬硬的,憋着難受,睡覺也不踏實,前半夜一直輾轉反側,心神不甯,到後面才困得不行,沉沉睡去,沒想到一大早就被吵醒了。
韓煜一揮手,無精打采地道:“算了,跟你吵我是損陰德。洗臉刷牙去,我還是趁早離了你的好。”說着,朝陽台走去。刺眼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禁不住閉上了眼睛,伸着右手就往洗手池後面的架子上抹去。
韓煜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東西,他有點奇怪,忍不住眯開眼睛一看,立時傻眼了。手上握着的是一個黑乎乎的牙刷,上面還殘留着沒有洗幹淨的牙膏體,此刻正塗在他的手指上,左一塊右一塊。韓煜忙往右邊一看,自己的牙刷和杯子都在那邊,清爽幹淨地呆着,等待主人的臨幸。
韓煜登時火了,大叫道:“黃景羲,老子不是跟你說了,我的牙刷是放左邊的嗎?你那臭内褲老挂在上面滴水,全滴進老子的杯子裏了!”黃景羲在裏面憤憤不平地回答道:“你自己看清楚,我内褲是挂哪裏的?滴到你沒有?”
韓煜擡頭一看,一條迎風招展的超大号黃色内褲正曬在左邊,剛好在黃景羲的牙刷杯子上面。韓煜愣了一下,他困惑不解地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内褲,怎麽回事?他明明記得,前幾天協商好,自己的是放左邊的,怎麽會掉了個個兒呢?難道說,是自己記錯了?
韓煜正在陽台發呆,宿舍的門突然被敲響了,“咚咚咚”一陣狂暴的敲門聲傳來,黃景羲大叫道:“是哪個英雄好漢?”外面傳來嬉皮笑臉的一個聲音:“死胖子,你還不起來?不是說了今天打球的嗎?快開門,球在你那裏!”
黃景羲手忙腳亂地道:“哎,等等,等等,我先穿上褲子啊。”一邊拼命地拉扯着拉鏈,一邊勾着拖鞋,一步一跳地跑去開門。就在他的手握上門把,準備往内拉的時候,站在陽台的韓煜忽然爆發出平地一聲雷的狂吼:“住手!不準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