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陳俊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整個下午,元濟将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元園坐在織布機前拼命的勞作,也不和他說話。
晚飯,元園做好後就躲進房間裏沒有出來吃。陳俊傑去叫了半天,她也不給開門,隻說自己不餓。
面對元園和杜良的婚約,陳俊傑也頗感無奈。靈湖村幾乎與世隔絕,據說最近的城鎮離這裏也有十來天的路程,正如元濟所說的那樣,如果元家悔婚元家在村子裏遭唾棄事小。元園不出這個村子一輩子嫁不出去,孤獨終老才是大事。
陳俊傑隻是靈湖村的一個過客,遲早都會離開去走自己的路。如若不然,他肯定會拍着胸脯大聲地說,悔婚吧,大不了我娶了。
無論是在華夏,還是在無極樂園裏陳俊傑都敢說那樣的話。可這是天界,他連自己都在夾縫中求生存,根本無法給元園幸福。就算不顧一切的将她帶在身邊,隻會讓她過着四處漂泊的生活,弄不好還會遭到不死不休的追殺。
凡人都向往神仙的生活,卻不知天界和人間界一樣,生活中也有很多無奈。就像元濟,明明知道杜良那小子品行不端,将來絕不會善待元園,可他還是無奈的隻得做好嫁孫女的準備。明知是個火坑,他隻能忍痛将孫女往裏堆。越想越是心煩的陳俊傑,靠坐到床頭從儲物戒裏取出一支煙點燃煩悶的吸着。
突然,房門被輕輕的扣響。元園在門外輕聲問:“阿傑,你睡了嗎?”
“沒,沒。”陳俊傑一骨碌跳下床,忙将燃着的香煙掐滅煙蒂收進儲物戒裏,跑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元園神情落寞地說:“我睡不着,你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陳俊傑不假思索的點頭同意。她是孤獨的,他又何償不孤獨呢。
雨後的山村空氣分外清新,天空中一輪圓月當空高挂,皎潔的月光灑向山川大地。微微的夜風帶着幾縷寒意,扶面而來。
走出院子,兩人并肩走在青石墁成的村道上,相對沉默着。陳俊傑很想說些安慰的話,可又不知應該說些什麽。不時的傳來幾聲狗吠,以及深山老林裏極遠之處隐約可聞的狼嚎之聲。
元園最先打破沉默,看着頭頂上的明月道:“我出生在月圓之夜,所以爺爺給我取名爲元園。”
陳俊傑不知如何搭話,随口應了聲,“噢。”
元園又道:“若是沒有爺爺,我會和你一樣成爲孤兒。我的父母和你的父母一樣,在我幾歲的時候上山去打獵,早上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我,我們同病相憐……”說到最後,她泣不成聲。
陳俊傑終于明白,不是元濟會聯想給他編排出身世來曆,而是那樣的故事情節般的悲劇在元家真實發生過。看着元園那孱弱的雙肩在顫抖,他終于心疼的無法自控的輕輕的将她擁進懷裏。
元園突然緊緊抱住陳俊傑,在他懷裏尋找安慰和溫暖,直到淚濕他的胸襟才擡起頭離開他的懷抱。
繼續并肩往前走,元園又開口道:“爺爺說,你是上天賜給我們元家的。下個月初二,我嫁人之後,希望你好好照顧爺爺。”
“不,不讓你嫁。”猛然間陳俊傑想到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想要阻止元園嫁給杜良不一定要悔婚,他可以去将杜良給殺了。
元園猛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着陳俊傑,凄然笑道:“你阻止不了的。我是非嫁不可。答應我,幫我好好照顧爺爺,替他養老送終。”
陳俊傑無法将殺人計劃說于元園聽,隻能默然點頭。
“謝謝,傑,你是個好人。”月光下的元園釋懷地笑了。她的笑容此時并沒有讓陳俊傑感到心裏暖暖的,反而看到了無盡的愁苦與無奈。
“你,還有幾天嫁?”陳俊傑問道。
“五天,五天之後就是初二。”元園回道。
接下來又是久久的沉默,陳俊傑在計劃着何時動手殺人,以及殺人後自己該何去何從。或許殺了杜良之後,他就要離開靈湖村,必定他是個外來者。一旦村裏出現殺人事件,帳肯定會算到他頭上。
既然還有五天,那就再等幾天。初一晚上動手。陳俊傑暗暗做了決定。
走着走着,青石村道走到了盡頭,元園沒有回去的意思,繼續往前走。兩人不知不覺中來到當初陳俊傑被逼上絕路的懸崖處。
站在懸崖上,夜風越發大了起來。元園單薄的身體不由的冷的打顫,幽幽歎道:“我恨杜良,爺爺的腿就是因爲他而斷的。”
陳俊傑猛的一驚,暗想不是說水怪打斷的嗎?怎麽又扯到那小混蛋身上了呢?他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元園。她接着又道:“爺爺很不喜歡杜良,半年前杜家來提起迎娶我之事,遭到爺爺的強力拒絕。前些年,爺爺每天上山采藥,還拿到很遠很遠的集市上去賣,說是攢夠了彩禮錢就向杜家退婚。然後,他會帶着我去遠離靈湖村。爺爺說,他甯願背信棄議,也不願看到我掉進火坑裏。”
陳俊傑被元園天馬行空的邏輯弄的很無語。前面才說元濟的斷腿和杜良有關,後面又扯上退婚之事,真夠亂的。不過他沒有出言打岔,任憑她自由發揮。她說什麽,他就聽什麽,大不了晚點自己慢慢整理。
一陣急風吹過,元園打了個噴嚏。陳俊傑很憐香惜玉的脫下自己的年套爲她披上,“回,冷!”
元園固執的搖搖頭,接着又道:“就在爺爺拒絕杜家之後沒幾天,村子裏又開始鬧妖怪。那晚動靜鬧的很大,全村的人都驚動了。就像前些日子,你剛來村裏時一樣。”
陳俊傑尴尬的撓頭笑笑,沒有言語聽着元園繼續往下說。
“全村的男女老少,拿着火把,鋤頭去打妖怪。那妖怪很可怕,頭上長四個牛角,身上不知是什麽東西濕漉漉的。它一見到我們人多,就跑。爺爺他們就去追打。追到村口的時候,杜良從外面趕集回來,剛好撞上。那妖怪要吃他,爺爺去救他,結果被妖怪用刀砍斷一條腿。”
陳俊傑越聽越迷糊,同時也好奇,說這些傷心往事的時候元園竟然沒有哭。他很是認真的想了想,總覺得事情不大對頭。
洪達說,那妖怪是湖裏的水妖,還能幻化人形。按理就它至少是元嬰期。一個元嬰期的妖怪會怕一群普通村民嗎?
隐約間,陳俊傑嗅到一絲陰謀的味道,卻又理不清頭緒。他想到元園在說鬧妖怪的時候用了個“又”字,于是問道:“以前,鬧過?”
“嗯!”元園很肯定的點點頭,“第一次村裏鬧妖怪,差不多大半年前的事情。一夜之間,村子裏丢了很多牛羊,有人說看到了妖怪,是河裏的水妖。”
陳俊傑默然點頭,如此說來與洪達所說的主不謀而合了。想了想,他又問:“爺爺,斷腿後,還鬧嗎?”
元園又很肯定的點點頭,“鬧!牛羊不丢了,總是丢些雞、鴨之類的家禽。血淋了一路,一直到湖邊。最後一次鬧妖怪,就是你來的前一天晚上。村子裏丢了十隻雞,沒有看到血。”
陳俊傑突然笑了,拍拍元園的肩膀,“回吧。”
元園默然點點頭,将披在身上的外套還給陳俊傑。他擺手拒絕道:“你穿,我,不冷。”
“你背我回去吧。”元園将外套又披到身上,站在原地灼灼的看着陳俊傑。月光下她那雙美眸如星星般明亮閃爍着動人的光芒。
“好!”陳俊傑蹲下身子,元園趴到他背上。玉臂交叉摟在他胸前,臉貼着他的臉。他能聞到她呼出的香氣,後背被兩團軟軟的東西壓着,第一次對她有了企圖之心。
陳俊傑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那團突然蹿燒起來的火苗,背起元園緩緩向家裏走去。他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尤其是雙手拖着她的兩條大腿,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大呼受不了。隻能以深呼吸來澆滅心中的那團火。
“你累嗎?”聽到陳俊傑的呼吸明顯加重,元園關心地問。
陳俊傑忙搖頭,“不。”這一搖頭,兩人的臉親膚相親的發生着摩擦。他差點一頭載下山去,好在反應靈敏及時穩住腳步。這一趔趄晃動之下,他有種做胸。推的感覺。
兩人還沒進村,遠遠聽村子裏的狗在狂吠。緊接着村子的各個角落陸續亮起火把,隐約聽到敲鑼打鼓及大聲嚷嚷,“在後山,在後山……”
“又鬧妖怪了!”元園驚聲道。
陳俊傑心中一樂,看來今晚會有意外收獲。他加快腳步并對元園道:“摟緊點。”
村裏各個角落的火把往一處彙聚,然後形成一條長龍向後山趕來。村民的嚷嚷聲越來越近,陳俊傑終于聽清他們在叫什麽了,“那對狗男女在後山。”
陳俊傑苦笑道:“不是鬧妖怪,是來抓我們的。”
“抓我們?爲什麽?”元園很是疑惑地問,緊接着又問:“你怎麽突然說話這麽流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