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銅鑼的聲音傳響整個清晨的靈湖村。
“我是奸。夫,睡了杜家少奶奶。”在鑼聲充分吸引全村男女老少的注意力後,二彪子扯開嗓門子大聲吆喝着。
昨晚鬧出那麽大動靜,村民們全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依然全家老少出動,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看熱鬧。在行走間,有人底聲議論,杜良太過心狠手辣,竟然不問清情由就對陳俊傑痛下殺手。
也有人私底下咒罵陳俊傑這個外來之人活該,深更半夜的不好好在家裏睡覺,竟然帶着元園去後山私會。有些比較理智的人,不禁感到疑惑,杜良是如何得知他倆深更半夜在後山私會。
還有人提出質疑,“那厮本就住在元家。若他真和元園有苟且行爲,何必跑到後山去那麽麻煩,在家裏不是更方便嗎?”
這樣的質疑很快有自作聰明的人給予了解答,“那是怕驚動元老爺子,必定是不光彩之事。”
衆說紛纭,說什麽的都有。
聽清二彪子的吆喝聲,有些村民們暗暗偷笑,卻也不點明道破。事實上靈湖村的大多數村民都不怎麽待見杜良,隻因他從小就喜歡幹些偷雞摸狗之事。昨晚那麽齊心的上山捉。奸,那是出于他們的“善良”之心,不想有傷風化之事在村子裏發生,壞了他們的鄉風。
此時,他們全都抱着看熱鬧的心态,既不會理會陳俊傑這個外來之人的死活與冤屈,也不會跳出來道破二彪子的吆喝之詞不妥。
聽到鑼聲和吆喝聲,一直處于以癡傻狀态的元園瘋了一般跑出家門。正在這時,鼻清臉腫的洪達迎面跑來,兩人撞了個正着。
正愁眉不展的元濟,聽到響動立馬從思索如何救陳俊傑一命中驚醒。他慌忙杵着木拐追出門,并大聲叫道:“丫頭,回來。”
洪達将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元園扶起來,來不及道歉就向一拐一拐走來的元濟大聲叫道:“叔爺,你開趕緊想想辦法,救救俺哥。”
元園一把推開洪達,着了瘋魔似的拼命往外跑。
“丫頭,回來!”元濟急的大聲叫喚。元園如果就這樣出去,無異于不打自招。坐實她和陳俊傑之間有那檔子不光彩之事。這不僅毀掉了她自己的清白,還會害了陳俊傑。
見元園不理會自己,元濟大聲對洪達道:“達子,去将元園弄回來。快去啊!”見洪達傻楞着不動,氣的狠狠一杵木拐。
洪達一驚,忙轉身追出院子,一邊吆喚着“元園回來”一邊拼命的追趕。他追上去,拉不住她,索性将她扛在肩頭急奔而回。
元園拼命掙紮,對洪達腳打腳踢的。
啪!在洪達放下元園并拉住還在拼命“頑抗”的元園後,元濟吹胡子瞪眼的狠狠刮了她一個耳光,吼道:“丫頭,你給我冷靜點。”
元園被打懵了。在她楞神之際,元濟語速極快的吼道:“你這樣出去隻會害了阿傑。”看到孫女臉上巴掌印,他心痛的落下混濁的淚水,狠狠一杵木拐,重重歎息一聲,“哎,作孽啊!”
稍稍冷靜下來的元園,傻楞楞的站在那裏淚水撲簌簌的流。陳俊傑昨夜對她說話,還在耳邊回響。他說要她不要哭;他說他不會死;他說會來接她離開靈湖村。
元園不知道要不要相信陳俊傑的話。她親眼目睹他被杜良一劍穿心。她覺得他的那些話,隻是在安慰自己。她在元濟的連連歎息中楞了良久,眼眸中閃過決絕之色,抹去臉上的淚水,喃喃道:“我不哭,不能哭。”
一百多人的遊行隊伍來到元家院門外,哐哐的鑼聲震痛元園的心。仿佛每一下,不是敲在銅鑼上而是敲在她的心裏。仿佛每一下,都能讓她的心往無底深淵墜的更深。突然,她語氣極爲平淡地說:“我們出去看看。”
“嗯,看看去。”洪達附和道。他率先沖出元家大門,急速往院門外奔跑。近日來,他每天都與陳俊傑結伴上山打獵。他每次遇險,他都會挺身相救,還教他一些搏鬥技巧。
陳俊傑還半玩笑半認真對洪達說過,将來保護靈湖村的重擔将會落到他身上。将來如果可能,他會帶他一起走出山村,去闖蕩江湖。
盡管洪達不知道江湖意味着什麽,卻也無比向往能走出靈湖村。可眼下,他的兄弟他的大哥身死不明還要被沉湖喂魚,他的心無比的難受。
元園攙扶着元濟,仿佛事不關已看熱鬧般随意道:“爺爺,我扶你一起去看看。”
元濟詫異的看着孫女,她的轉變太快。讓他很不安心。
頑皮的孩童們拿着小石子扔豬籠裏的陳俊傑,還嚷嚷着他是壞人。愚昧的村民們沒有制止自家的孩子,反而對陳俊傑指指點點有說有笑的聊着議論着什麽。
在杜良的示意,二彪子等人故意在元家院外放慢了腳步。銅鑼敲的更大聲,吆喝之聲更加響亮。從二彪子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足可見他是在玩命的吆喝。
陳俊傑再也笑不出來了,死一般的沉默着。他想杜良那個在湖底修練的師傅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何種修爲。
“哥!”洪達沖出元家院子,瘋一般扒拉着人群,往陳俊傑身邊擠。幾個惡狠狠的村民将他推倒,并罵道:“你個豬頭樣的潑皮,嫌早上的揍還不夠嗎?”
洪達從地上爬起來,瘋狗一樣往人群裏擠。陳俊傑猛的睜開雙眼,看着正被幾個惡村民拳打腳踢的洪達,叫道:“别沖動,回去。”
元園攙扶着元濟,走到一臉壞笑的杜良跟前。她道:“讓我和他說兩名話。初二,我等你來娶我進門。”
杜良嘿嘿笑着點頭,湊到元園耳畔說道:“我知道你倆是清白的,但是我就是想弄死他。因爲我太喜歡你了。”
元園面無表情的看了杜良一眼,然後大步向陳俊傑走去。在杜良的示意下,他的手下和村民們沒有阻止她。看到渾身是血蜷縮在豬籠裏的陳俊傑,她的心一下子墜到無底深淵最深處。
陳俊傑沖她擠眉弄眼的笑笑,“記住我的話。”
元園狠狠點頭,張嘴無聲說:“嗯,我不哭,等你回來接我。”起身,走到洪達身旁,将還在玩命反抗的他拉到元濟身旁。然後,目送着陳俊傑被擡往靈湖邊。
洪達還想追上去,卻被元濟喝住元園拉住。她歎息道:“阿傑是個好人。不過,和我們沒有多大關系。他隻是一個外來之人,來我們家暫住罷了。他的死活都将和我們無關。”
洪達猛的轉身,死死瞪着元園,吼道:“你無情無義,俺看錯你了。”吼罷,急奔而去。
元濟也大感意外的看着元園,她的話讓他放心不少,卻也感到無比的心痛。一向善良的孫女,怎麽突然之間變的如此冷漠無情?難道是刺激過度得了失心瘋?
元濟想給元園号脈,她卻轉身大步向屋裏走去。燒了一盆熱水,爲自己梳妝打扮一番,她還換上一套新衣服。來到坐在院子裏唉聲歎氣的元濟身旁,她粲然一笑原地轉了個圈,“爺爺,丫頭漂亮嗎?”
素白色長裙如雪般純潔,烏黑的秀發在陽光下閃亮着清爽的光澤,明眸皓齒粉腮含暈,她就是天之嬌女,美豔無比。
元濟很是失落的點頭應道:“漂亮。”他甯願孫女大哭大鬧,也不願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于是,他底聲勸道:“丫頭,想哭你就哭吧,别憋在心裏難受。會憋出病來的。”
“呵呵,我爲什麽要哭啊?”元園笑問。不待元濟搭話,她接着又道:“他又不是我什麽人,爲他哭一點都不值得。好了,爺爺,你在這裏曬會太陽,我去給你做飯。”
洪達一路狂奔,追着遊行隊俉往靈湖邊趕去,嘴上還罵咧着杜良是狼心狗肺的潑皮,元園是個無情無義的賤丫頭等等。由于在元家耽誤了些時間,他侃侃追到靈湖岸邊才追上他們。
見洪達狂奔而來,杜良陰冷一笑,命二彪子等人快速往豬籠裏塞石頭。
裝着陳俊傑的豬籠被七八名大漢高高舉起,随着杜良的一聲令下,嘭的一聲投入湖中。水花濺起數米之高,湖面的蕩起的波浪四散而開。水面上還沽沽的冒着氣泡。
“不要!”來不及阻止的洪達痛呼一聲,然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從沒有過的一種情緒在他心頭蔓延開來,那叫絕望。
洪達被幾個還有善心的村民扶起來,并勸他道:“湖裏有水怪,而且水很深。你可千萬不要犯傻下水救人啊。”
村民們在說笑中三五成群的往村子裏走,洪達也被幾個平時關系不錯的村民連拖帶拽的弄回了村裏。當他走到元家院門外時,突然瘋了一般沖了進去。
“沉了,死了!”他語無倫次的大聲嚷嚷着。元濟落下兩行混濁的淚水。
元園卻從廚房裏端出一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死就死了呗,你瞎嚷嚷個啥勁啊?”
洪達有拿把刀将元園心挖出來看看的沖動。他想知道,她的心到底是肉長的還是石頭做的。
午後的陽光很明媚,收拾好碗筷的元園偷偷溜出了家門,獨自一人如無主遊魂般晃蕩着向靈湖邊走去。陳俊傑因她被投湖,她怕他在黃泉路上孤單,決定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