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從于楚房中出來,已經是醜時了,月上中天,冰桂月婉,除了偶有巡邏的玉霄弟子傳來的踱步聲,四周靜悄悄的,再無半點聲響。
陣陣寒意鋪面襲來,陸離緊了緊上衣,不再滞留,快步離去。
回到大院,陸離便徑直入了自己的廂房。
玉霄派作爲玉霞山四大宗門之一,對于門下弟子的起居倒是相當慷慨,并不吝啬,每一位弟子都有一間單獨的廂房,就連陸離這個新收的記名弟子也不例外,這倒是免去了陸離相當多不必要的麻煩。
将瀝泉槍立在床頭,陸離很快便進入夢鄉。
陸離畢竟與那些修神者不同,他到現在爲止依舊還是一介凡人,需要飲食需要休息來維持生命體征,應該說所有住在這院落中的玉霄弟子都是如此!
況且陸離還需要在夢中好好消化一下于楚和他說的那些話。
……
月光從大開的窗戶射入屋内,正好映射在瀝泉槍尖之上。
冷冽寒光一閃,異變陡生!
整個瀝泉槍的槍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光霧,像隕落的流星般,淡淡發亮。
幽幽隐隐,開始讓整杆瀝泉槍都變得模糊起來。
随即一股蒼茫的洪荒氣息像是被封印萬年,由遠及近,自那瀝泉槍上慢慢擴散開來。
然後那光霧也越發濃郁,慢慢擴散。
而陸離依舊緊閉雙眼,對外界發生的一切異變并不知情!
最後那光霧将熟睡的陸離籠罩其中,外面在再無法看清分豪。
……
不知過了多久,陸離幽幽的睜開雙眼,卻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此處并非我的廂房之中!”
周圍霧蒙蒙黑漆漆一片,明顯依舊處于黑夜。
明晃晃的月光被烏雲遮蔽,隻露出半邊臉兒,讓周圍的一切都不那麽明晰,隐藏在黑色霧霭之中。
陸離憑感覺知道這是一片空曠的地界,而他正處于空地的中央,耳畔風聲回旋,呼呼作響。
幾十丈開外的地方隐約露出幾顆古松的模糊影子,黑色霧霭中,似是張牙舞爪,蕭索所而詭異!
陸離微微一愣:“這幾顆古松好像在哪見過!”
仔細思索,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在何處見過。
但陸離知道,這必定是玉霄派内某處。因爲在這個全新的的大陸上,除了這玉霞山玉霄派内,他并未去過任何地方!
心下稍安,他也愈發奇怪!
“我明明在房中睡覺,爲何會在此處?”
正當陸離疑惑之際,一聲呼嘯的風聲突兀響起,攜卷着一道晃動的白影陡然已至身前!
淡淡的白色光霧籠罩着,那白影竟是一個人!
應該說是一個老人!
看不清容貌,背對着陸離,空留給陸離一個突兀的背影。
一身霧霭蒙蒙的微光,照亮了陸離身前的道路!
“是他!”
陸離并未因爲這突發而至的詭異狀況而感到恐懼。
相反,他此刻臉色绯紅,一臉的激動,似乎對那老者的背影頗爲熟悉,興奮莫名。
“前輩!”
陸離對着那道霧霭蒙蒙的背影喊道!
那老者略顯佝偻的背影并未在陸離的呼喊聲中反轉身來,反而是腳步輕擡,朝前走去!
“前輩!前輩!”
陸離的呼喊聲音有些焦急!
“是我啊!落霞鎮的陸離!您當日還在那灰袍老者手中救下了我,你不記得了麽!”
陸離也是舉步追了上去,在那老者身後焦急的呼喊道!
但那老者對陸離的呼喊充耳不聞,依舊不徐不緩的舉步向前。
看上去速度并不快,但是無論陸離如何追趕,二者之間依舊保持着初始的距離,無法跨越分毫,就像隔着空間的壁障,猶如蜃樓海市一般飄渺!
“我不是在做夢吧?但是會有這般真實的夢境麽!”陸離心中思索。
就這般老者在前方走,陸離在後面追,也不知過了多久,又見前方紅色火光晃動,這白袍老者總算是停下了步子!
“呼~!”
陸離總算有了喘息的機會,雙手握着膝蓋,屈身低頭在後大口的喘着氣。
這一路追來,可把他給累壞了。
“咦!人呢?!”
當陸離再度擡頭時,卻哪還見那老者的身影!
陸離驚異,快步跑去,到了老者剛剛最後站定的地方。
這才發現,面前竟是一岩洞的入口!
岩洞周圍并無其他任何裝飾之物。
隻有在的石壁之上刻畫着一些陸離看不懂的晦澀圖案。
有翼生雙翅的鳥人,兇神惡煞的摩羅,還有一些身着道袍修士,還有一位最讓陸離爲之側目的是壁畫上面的一位女子。
身形窈窕,着霓裳,踏流雲,華裳飄動,寶相莊嚴,面若寒霜,神聖不可侵犯。
當陸離打量壁畫上的女子時陸離有一種錯覺,好似那女子也在注視着他,同時耳畔似有雷鳴之聲,讓陸離有種渾身炸毛的可怖感覺!
突然,陸離更是驚異的發現,那壁畫上的女子臉上,眼眶中空洞洞的,竟沒有睛瞳!
正當陸離想要看個仔細之時,一道雷鳴突兀的子路離腦海中響起,猶如實質,震懾心神!
陸離胸腔有着一道亮斑,一閃而逝!
“噗!”
一口鮮血自陸離嘴中噴勃而出,在空中華爲一片血霧!
“這!……”
身形暴退數米,陸離望着那岩洞入口的壁畫,滿臉驚駭!
再不敢過多觀摩,亦不敢有所滞留,陸離這才想起自己行至此處的初衷,沒有絲毫猶豫,即便知道岩洞之中比這壁畫更加兇險,亦是捂着胸口踏入了岩洞之中!
那種炸毛的感覺他不想再體會第二遍!
還有就是陸離總感覺,那個老者是不會害他的。
當陸離踏入岩洞的那一刻,岩洞之上三分,光華隐隐,顯出兩個金色大字——神霄!
随即光華逝去,岩洞入口亦随之消失。
……
黃色蒲團之上,一個紫袍老者閉眼打坐。
白發蓬松,看上去雜亂無章甚是邋遢。
一身紫色的道袍現出多處破洞,蒼涼凄慘。
面容枯槁憔悴,雙眼微微凹陷,一臉頹然。
就好像全身沒有一絲血肉,全憑一張人皮包裹住一副骨架。
若不是這紫袍老者全身都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紫色光霧有些不凡,恐怕說眼前之人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幹屍,多半也是不會有人否認的。
一道白色身影飄忽而至,落在了紫袍老者身前。
紫袍老雙眼驟然睜開,恍若穿越千載,跨世而來!
眼中更是精光隐隐,雷弧跳動,一股強大的氣息自那紫袍老者身上發出,瞬間在這片空間蔓延開來!
再看那紫袍老者,哪還有半分頹勢,分明就是一個不世強者!
紫袍老者目光灼灼的盯着身前那道白影,嚴重的震驚一閃而逝,譏諷道:“想不到你這老泥鳅竟然還活着!”
那道白影晃了晃,現出了冗長的白須,正是陸離嘴中的前輩。
隻聽那白色老者不甘示弱的回諷道:“你這老婬棍不也沒死麽!”一股滔天的氣焰亦是不自主的自那老者身上迸射而出。
四目相對,火星迸濺,此處空間中的神元之氣瞬間變得躁動不安起來,空間中隐有雷弧跳動,雷鳴之聲不絕于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倏爾,二人又是同時突兀的仰天大笑起來。
聲若驚雷平地起!還在岩洞中摸索前行的陸離當即被這笑聲震翻在地,揉頭哀嚎:“這是什麽怪物!”
……
“活着好啊!”
紫袍老者收斂了笑容,眼神中有一絲緬懷,有一絲傷感,但更多是無盡的悲哀。
“是啊!活着好啊,像我等這般存在都看不破生死,何況那些下界生靈!”白袍老亦是有些沉重的道。
“可是他們已經蠢蠢欲動了?看來遠古的封印維持不了多久了。”紫袍老者話鋒一轉,抛出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幹的問題!
但是白袍老者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歎了一口氣,一臉擔憂的道:“已經破封了!”
“什麽!”
紫袍老者忽的從蒲團上消失,再次出現,已經到了白袍老者身邊,滿臉的震驚!
“你和他們交過手了?”
紫袍老者焦急的問道,聲音中竟有些忐忑!
見到白袍老者點頭後,紫袍老者的臉色迅速下沉,久久不語!
忽然他又好似抓住了些什麽,迅速問道:“是他?還是他們?”
“他們。”
聽到這個回答,紫袍老者的神色才微微緩和,又是道:“那應劫之人如何?”
白袍老者有些自嘲的笑笑,歎了口氣,并不回答,隻是搖了搖頭!
“不應該啊!那兩位乃是我們神域的希望所在,他們的……”紫袍老者說到一半卻是被白袍老者打斷了“可是留給我們的時間并不多!即便他再妖孽,成長起來也是需要時間啊!”
紫袍老者便不再說話,兩人都相繼陷入了沉默。
……
陸離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一直在湧動中摸索前行,但是這岩洞的甬道好像漫無邊際,沒有盡頭。
忽然,紫色光芒乍現,包裹着陸離的身軀兀自升空,他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并已經失去了知覺!
……
“是他麽?”紫袍老者淡淡的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陸離,淡淡的問道。
“是他!”白袍老者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紫袍老者不再多言。
雙手虛擡,左手結印,右手之上出現了一個黝黑的三角錐形之物,幽光隐隐,一看就不是凡物。
“不破不滅,玉樞神霄道法天!疾!”
一道巨大的雷霆突兀在陸離癱倒的上空形成,岩洞之中的神元之氣當即變得焦灼,時間凝固,空間震蕩,竟隐有碎裂的迹象!
這股威勢,端的震懾天地!
倏爾,雷霆驟然下壓,朝着陸離轟崩而去!
“樊老鬼,你這是何意!”白袍老者越看越覺不對,大驚道!
剛想出手阻止,卻也已經晚了,雷霆完全沒入陸離體内。
雷弧完結,驚異的是遭受雷霆侵襲的陸離并無異樣,還如之前那般癱軟在原地,毫無反應。隻是他額頭微光閃動,出現了一道月牙,接着微光逝去,那道月牙似是沒入體内,也是小事不見。
反觀那做完這一切的紫袍老者,神情萎靡,端坐在蒲團之上,原本高漲的氣勢降到最低點,真的如同睜眼前那般頹然。
“我說樊老鬼,你這又是何苦呢!”白袍老者歎惋道。
“若是不這般做,以你的修爲,再拖延個幾千年一點問題都沒有,大劫來臨之時,也能略盡綿薄之力。如今你留着這副殘破之軀,怕是幾百年内便會隕落啊!”
“哼!”
紫袍老者對于白袍老者的話似是一點都不領情,怒聲道:“老泥鳅,少給我打馬虎眼!你引他來此處,不正是這麽個意思麽!現在卻又這般惺惺作态。活到這般歲月還如此不知羞,我都替你臉紅!”
被人戳破心思,白袍老者有些促狹的笑笑!
“哼!”
紫袍老者冷笑連連,對這白袍老者很是不滿。
微微休息,恢複了些元氣,這才道:“我神霄一脈如今隻剩這下界玉霄一點血脈,我如今這副殘破之軀怕是不能再給他們以庇護了,希望有朝一日,若是這玉霄遭逢大劫,希望老泥鳅你能念在往時和今日的情分上,讓這應劫之人助其一臂之力,保留我神霄一點血脈!”
“你不說,我也會這般做的!先前倒是我木老兒虛僞了!這一點上,我不如你樊老鬼!”白袍老者言辭懇切道。
“倒是難得聽到你這條老泥鳅說句服軟的話……!”
紫袍老者神色微緩,接着道:“老泥鳅,好生培養他!雖然留給他的時間并不多,但是他可能創造神迹也未可知啊!”
白袍老者出奇的沒有反駁,而是鄭重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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