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廠的改制方案,自然要找一些細節上進行修改。楊沖鋒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張淩濤和趙緻靜也是,方案裏有些地方的确需要完善。再說,怎麽樣也得給常委們面子,他們提了不少看法和意見,總得做出一個謙虛接受的姿态,才會讓這些人在今後的具體工作中不跳出來。
具體的事,楊沖鋒不參與,隻是将會議記錄給張淩濤他們看。那天晚上,張淩濤和彭正勇的職務調動卻是落實下來了。張淩濤拟任柳河縣開發辦主任,彭正勇拟任柳河縣公安局副局長,這兩人的拟任,朱志飄确實出了不少的力,而楊沖鋒之前做的工作,在這時就發揮了作用。
張淩濤這時的正式任命還不會就下來,到開發辦主持工作,卻名正言順了。改制方案的修改,也就放到開發辦,而不必再窩進招待所裏。
楊沖鋒要做的事卻更多,每天工作忙碌。
來柳河縣任職之前,楊沖鋒曾讓肖成俊陪着他在各鄉鎮轉了一圈,對柳河鄉鎮的情況心裏也有底。全縣十九個鄉鎮,國道南北穿過進入柳市,而另一條國道東西穿過進入湘省,加上柳水的水上運輸,交通算是得天獨厚。
農村的生産觀念陳舊,閑置勞動力也很少走出柳河向外地輸出,更多的人都窩在家裏。酒廠改制後,按預計規劃,今後兩三年之内,就需要大量的糧食作爲生産的原料。到時,農村的糧食生産的收入也就會大爲提高,相信有了經濟收入,農村裏的土地使用率也會大爲提高。
縣裏對農村生産的發動工作卻是要提前做的,縣政府負責農村工作的副縣長是田強坤,楊沖鋒和他交流過後,認同楊沖鋒的做法:一是發動農村閑置勞動力外出務工,由縣裏勞動局牽頭,進行勞動力輸出;二是發動農村對經濟作物的栽植,柳河縣有栽種甘蔗的傳統,而這裏的土質氣候,也适合甘蔗的種植,開發辦和農業局聯合引進優質品種,發動較大規模地栽植。銷路上,考慮成立制糖廠,将栽種出來的甘蔗進行内銷。
柳澤縣農村的經濟作物的開發,已經形成規模,柳河縣與柳澤縣相鄰,這時要做工作相對而言就容易多了。隻是柳河縣的農村裏,經濟更薄弱些,發展經濟作物的栽植,縣裏也墊不出這部分錢來進行先期投入,困難還是很大。
張淩濤到開發辦上任,這時勁頭十足,千頭萬緒,反而覺得從未有過的充實。
酒廠改制受到沖擊最大的,就是廠長李強,對工人來說也事關切身利益。這段時間,酒廠那邊很是動蕩,人心浮動,同時,也顯示出趙緻靜個人的魅力和工作的能力。在人心浮動中,趙緻靜給工人們将改制後的酒廠前景進行耐心地解說描繪,讓工人漸漸對美好的前景認可,酒廠的生産還是穩定下來。
接近年底了,全縣各種檢查接踵而至,縣裏雖說應對的經驗豐富,阙丹瑩卻忙得團團轉。偶爾想到楊沖鋒的工作,自己如今自顧不暇,便在政府辦裏指定了張智奎,負責楊沖鋒的秘書工作,負責楊沖鋒日常具體的一些事物。張智奎是當初兩個被抽調到改制方案撰寫組之一,也是阙丹瑩的得力助手之一,在寫酒廠改制方案期間和楊沖鋒接觸,對楊沖鋒的工作指導思想有了些理解。
這天,阙丹瑩隔房弟弟找到縣政府裏來,說是有個情況要當面向她說,還說情況比較嚴重。隔房弟弟叫阙德望,在土嶺鄉政府裏工作,是土嶺鄉的鄉秘書。阙德望和阙丹瑩隔了幾代,上輩的人都沒有理清,但兩家一直有着往來,就算隔多少代,那種親緣關系卻沒有消減。阙德望能夠在土嶺鄉四五年裏坐上鄉秘書的位置,還是得力于阙丹瑩的影響力。鄉秘書還不是領導,但卻同領導打交道,也是鄉政府培養領導的最佳位置。
土嶺鄉裏有什麽消息,阙德望都會向阙丹瑩說,這些都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對阙丹瑩說來也是了解下面鄉鎮的一個途徑,偶爾也煩厭阙德望這樣做,卻還沒有封殺。這些時日太忙,阙丹瑩本不想見阙德望,但他卻兩三個電話說真的很重要很嚴重。
阙家人本身就少,阙丹瑩這一家也就她姐妹兩個,妹妹出嫁在農村裏,阙德望他們那邊有兄弟三人,平時對阙丹瑩的父母很照顧,也使得阙丹瑩默認土嶺鄉對阙德望的栽培。
自己的婚姻,在走進縣政府大院後,就變得很亂。老公鬧過幾次後,兩人冷戰兩年,阙丹瑩終于擺脫了婚姻的苦惱。流言蜚語雖然總伴随着自己,對自己說來已經見慣不怪了。
每次見阙德望,都不讓他到縣政府裏來,這樣對他才不會影響。走到縣政府外,一時沒有想好讓阙德望到哪裏等自己,在外面也怕被人見到。政府裏有人認識阙德望,他們見了也無所謂,但更多的人卻認識自己而沒有見過弟弟,卻不能給每個人都解釋一番。
想了想,還是到家裏去爲好。
阙丹瑩的家是在新八一街,這條街是八十年代慢慢建成的,相對說來比較清冷一些。房子是兩年前購置的,那時政府的福利分房已經過了,而自己離婚後總得找個地方将自己藏起來,就在街邊買了一套,三室一廳。房子也就八十幾平米,每一間房都很小,客廳也小。本想将父母從農村裏接出來住,三室一廳也就好安排了,可父母卻不肯離開生養的土地,要自己勞作。
新八一街街道比較寬,是四車道的街面,但這邊商業還沒有形成規模,到晚間更是清冷。阙丹瑩平時工作忙,每次回家也都臨近午夜,有時是淩晨,對街道是否熱鬧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觀。縣城也不大,從政府到新八一街,走路也就十分鍾的樣子,不算遠。
走到半路,告訴阙德望到家裏去說,心裏想着要是他沒有說哦出什麽事來,還得說一說他了。論年紀,和楊沖鋒縣長要大兩三歲,可沉穩修養卻相差太大。總是這樣不知道自己想事,今後會有什麽前途?無形中用楊沖鋒來做參照物,會令所有的人都黯然失色,何況,阙德望本身也就那點兒模樣。
阙德望很快就到,進門見姐姐臉上有些生硬,也不當回事。姐姐在縣政府裏,那裏工作忙亂成什麽樣,他心裏也明白。但覺得這事确實太嚴重了,不當面說清,心裏沒有底,萬一鬧出大事來,對姐姐和自己的影響都不小。
“大姐。”阙德望招呼聲,客廳裏沒有空調,也沒有生火,兩人急走着來,也不會感覺到冷。阙丹瑩沒有說話,将臉色調整了下,弟弟雖說不争氣,可不是至親的弟弟,也不能過多地說他。适當提點,同時在工作上也指點一兩句,有沒有長進也得看他自己。
“坐吧,年末了自己可要多注意些。”
“知道了,姐。”阙德望在阙丹瑩面前還是很注意到,知道自己今後有沒有進步,那得靠姐姐幫忙,如今在鄉政府裏,書記、鄉長對自己也很看重,實際上也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阙德望坐下後,将要說的事整理了下,說“姐,縣裏給鄉鎮農業組的任務,要将全鄉生産情況進行統計,我們下到村裏落實。卻得到一個很嚴重的信息,全鄉裏七八個村的村民,家家戶戶都沒有錢買來年的種子、肥料。開春後他們無法生産,也不想生産。”
“怎麽會這樣?你們鄉也不是最貧困的鄉鎮,往年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今年又沒有什麽意外災害。”土嶺鄉和柳澤縣相鄰,在柳河縣的鄉鎮裏居中上水平。
“當時我們聽了也是這樣想的,村裏雖然不富有,但來年的生産還是不會有影響的,農村裏的人也有自家的規劃。現在卻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見他們說到來年不能生産,要鄉政府給他們賒種子和化肥,否則就不耕種了。那些人看不出一點急像,我們心裏也就更疑惑。後來做調查,他們開始還不肯說,經過反複查問,才知道,這些村的人将自己所有的錢和能借到的錢,全部拿到柳澤縣投進一個廠裏,說是有很高的利息。”
“是真實的情況嗎?那是個什麽樣的廠?”阙丹瑩也感覺到其中的嚴重性,全鄉大部分村開春後不能耕種,對鄉鎮和縣政府說來都是很嚴重的事。
“鄉政府對這些事已經核對過,八個村的情況一樣,村裏有柳澤縣那邊的親戚,是親戚們過來,說柳澤縣的人已經拿到投入後的高額利息。說是投入一萬,滿一年後,就可收回将近兩萬。那可是兩個工作人員一年的工資啊,誰不動心?村民們有一家做一股的,也有幾家聯合湊出一萬做一股的,将所有的錢都在兩個月前,投進柳澤縣的一個植物油廠裏。他們對這樣的事本來包瞞得很緊,要不是做這次調查,鄉鎮裏的人都毫不知情。”
“有沒有更爲詳細的情況?整個事件中,鄉政府裏有沒有幹部參與?八個村之外還有沒有人參與進去,八個村總共涉及多少金額,開春耕種至少需要多少資金才能确保一戶不拉地春耕。這些工作也沒有安排人去做?”阙丹瑩大緻了解後,感覺到裏面涉及到的問題,可能不僅僅是春耕的情況。
“姐,鄉政府裏的幹部有沒有參與,鄉鎮還不好說,他們做這樣的事都很隐秘。縣城裏我估計怕都會有人參與呢。八個村子涉及到的金額很難統計的,那些人哪肯說出來?我們會盡量去做工作。開春春耕資金缺口,鄉鎮提供和他們自家準備又有不同,少說也要二三十萬吧。姐,書記和鄉長都在爲這事發愁,不知道要不要向縣裏彙報,要怎麽樣彙報呢。你看……”
阙丹瑩才知道阙德望這次來找自己,不但是他本人的意思,是給鄉領導探路來的。這件事肯定要向縣裏彙報,可能涉及到的資金和事件背後的影響,都不是土嶺鄉能夠承受的。阙丹瑩對鄉裏的事,本來不想涉及太深,這樣對阙德望的進步也才更有利些,不會被敵手揪住什麽。
“你等等。”阙丹瑩覺得事關柳澤縣的植物油廠,就想到楊沖鋒,請他過來聽一聽這事,會更穩妥些。便給楊沖鋒打電話,請他過來。
楊沖鋒見是阙丹瑩來的電話,接了後聽她說到,“楊縣,您現在忙不忙?”
“是阙主任啊,有事?我馬上過來。”阙丹瑩不會随便問楊沖鋒是不是有事,一般都是主動彙報工作情況或自己的想法。見她這樣問,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而她又不能過來。
“哦,那可要辛苦楊縣走一趟。”阙丹瑩将她家的地址告訴楊沖鋒。
阙丹瑩在街道邊等着,兩人見後,如同偷晴約會一般,先沒有說話,阙丹瑩轉頭往前走,直到上房間的樓梯。在那裏等着,等楊沖鋒到後,說“楊縣,對不起,讓你辛苦走一趟。”
“出什麽事了嗎?”楊沖鋒見阙丹瑩後,見她雖說有些擔憂,卻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放心不少。“到家裏說吧。”兩人走進阙丹瑩的那個家。阙德望站在門口,他還沒有見過楊沖鋒的面,不知道來人是誰。
姐姐的情況他知道一些,覺得姐姐也不會随意讓男人到家裏來,這時見年輕的過分的楊沖鋒,也不知道是姐姐什麽人,将他叫來和他們說的事情有什麽關聯。
“楊縣,這是我弟弟,隔房的。”阙丹瑩見楊沖鋒看了看阙德望,忙給他介紹,“在土嶺鄉政府裏工作,是鄉秘書。德望,這位是常務副縣長楊縣長,還沒有見過面吧。”
阙德望在鄉鎮裏,隻是鄉秘書,很少有機會到縣政府裏來,楊沖鋒也沒有下鄉鎮去,在縣城電視新聞裏現過幾次面,鄉鎮的頻道卻沒法接收,也看不到。這時聽姐姐說來人是常務副縣長,心裏一激動,虎地站起來,口中卻不知道說什麽好“楊、楊、縣長……”
在政府系統裏,上下級之間是很分明的,隻有少數人見到領導能夠泰然處之,更有少數人能夠上下通達,見領導如見朋友一般。縣政府裏的任何一個人,走到鄉鎮去,都會得到不錯的熱情的接待,那就是下面的人對領導觀念深入人心的一種表現。也是追求進步的一種表現。
阙德望天天都在想着要進步,想着要多接觸縣級領導,而這時突然見到縣裏的實權派人物常務副縣長,渴求的機會突然到來,手足無措,心情緊張是很正常的。
“阙秘書。”楊沖鋒說着伸手和他相握,看在阙丹瑩的面子上,對她的弟弟不會擺什麽架子。今天阙丹瑩将自己找來,也不會淡淡爲她弟弟求什麽事,肯定是他那裏出來了大事。阙丹瑩給她弟弟這樣的表現直翻白眼,太沒有用了,在土嶺鄉混這麽些年來,見人還是這模樣。
好在阙德望很快強自壓下激動,卻不敢看阙丹瑩和楊沖鋒。阙丹瑩就将發生在土嶺鄉村裏的事說出來,涉及到的問題也提到了。楊沖鋒才擔任常務副縣長,對政府系統的工作業務還不是很熟,他的專項是在經濟方面。阙丹瑩說到鄉鎮和農業,便進來說得細緻些。
介紹了土嶺鄉的情況,阙丹瑩說,“楊縣,更具體一些的事讓德望向你彙報吧。”阙德望也一直在細聽姐姐的彙報,見提到自己,就将鄉裏在入村工作時怎麽樣發覺,村裏的人的想法等一些細節的東西說出來。
等阙德望說過後,楊沖鋒對事情大體的情況已經掌握。柳澤縣植物油廠的集資問題,市裏也知道這事,可卻遲遲沒有給出結論來。這時想其他縣蔓延,這是預料中的事,卻沒有想到,村裏人會将春耕生産的錢,都投入進去。要是按自己和石穩預想的那樣,估計植物油廠最多也就能夠這樣撐起兩三年,之後資金鏈必然承受不起會斷裂了,投入資金越多,今後損失也會越大。土嶺鄉村民隻看到現在高額的回報,卻沒有想其中的風險,将全部家當都投進植物油廠裏,一旦植物油廠資金鏈出問題,到那時就會傾家蕩産,後果很嚴重了。
到目前,植物油廠的集資規模到底有多大,局外人也無法估量。農村人本來都保守,以農爲本,要讓他們将全家的所有,都拿出來投進集資裏,可見植物油廠的宣傳蠱惑力度太強,才讓人以爲那是看得見的利益。
楊沖鋒沉吟着,阙丹瑩有些話也要問,隻是當着阙德望的面不好問出來。便要阙德望先離去,将他送到門外,要他别提今天的事,等自己的電話後,再向鄉領導彙報。
回到房間,見楊沖鋒還在那裏沉吟着,說,“楊縣,柳澤縣的植物油廠到情況您了解得怎麽樣?”
楊沖鋒就将柳澤縣的植物油廠基本情況給阙丹瑩介紹,也把自己之前在經濟小組是對植物油廠的擔憂說出來,市委和柳澤縣的态度,柳澤縣城裏集資的情況都做了說明。讓她對植物油廠的狀況比較全面地了解,才能更好地把握出整件事的危機程度。土嶺鄉八個村的人,将自家的全部所有,都投入到植物油廠裏去。錢雖不多,但對于每一家說來,已經是全部家當。甚至還借貸了不少錢,要是一旦出了危機,預計的那種資金鏈斷裂,對他們來說将是傾覆一切的打擊。
楊沖鋒和石穩對植物油廠的擔心,更重要的是對高占遠劉興國倆人人品的不信任,怕他們将集資後的巨款,卷走出逃,真這樣留下來的巨大窟窿,誰也沒法填補。
“楊縣,您看這事要怎麽處理?”阙丹瑩聽了楊沖鋒說的情況後,心裏更爲擔心。村裏人集資将錢投進柳澤縣的植物油廠,縣政府也不能強硬幹預,但必須要做工作,但願第一次取回利息時他們能夠拿到,至少會減少一半的損失。隻是,油廠能夠堅持多久?
“這樣吧,明天将土嶺鄉書記找來,再核對下具體情況,由你和他一起到縣委去彙報。”
“是不是擔心柳河縣很多人都參與進去?”
“這種可能性不是很大,估計柳河縣已經有不少人投入了錢,領導裏是不是也有份,誰也無法估計。最擔心的就是一些人将單位的錢或者在銀行裏貸款後投入進去,這部分要是多,對來年農業生産和經濟建設都是緻命的。”
阙丹瑩給土嶺鄉書記直接打電話,要他們再一次到八個村将情況落實更具體些,連投入的日期都統計出來。同時要做好村裏人都穩定工作,不能造出亂子來。
将工作布置完後,兩人又讨論了一陣,覺得有必要分頭行事。阙丹瑩跟縣政府和縣委彙報情況,做出應對準備,而楊沖鋒到市裏去,将這些情況和相應潛在的危機,到市裏去彙報。
談過工作,楊沖鋒才注意到這房間是第一次到。說“阙主任,你的家?”
“是啊。”這樣的房子,對于單身一個人來說,是顯得寬了些。“準備讓父母過來一起住,他們卻不肯到縣城來,留戀着鄉裏鄉親。”
“是啊,都這樣。”楊沖鋒想起肖成俊父母也這樣。“我一個朋友的父母也是如此。老公上班了?”
“老公是别人的了。”阙丹瑩說着,看了楊沖鋒一眼,平時兩人偶而對視,會有些調習的意思,這時更想知道他有怎麽的想法。
“對不起。”
“沒什麽,早就習慣一個人了。孩子判給了他,我确實也沒有時間照顧。”阙丹瑩說到孩子,心情就低落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到柳市,楊沖鋒先到市财政局,去見三嬸周淑芬。周淑芬雖說是副局長而已,但話語權卻不小。全國經濟形勢低落,如今已經在漸漸回升,柳市地區受到的影響不算太大,主要是以前本來就沒有多少盈利企業。現在,全市的财政狀況,相對而言還有所松動。
到年底了,萬平輝曾答應給楊沖鋒擠出資金來,給下崗工人過一個輕松些的年。可會有多少資金?楊沖鋒不做過多的指望,到财政局來找三嬸,就是想弄些市裏專款劃撥到柳河去。
周淑芬的辦公室是單間,财政局的辦公室自然比其他單位要好。裏面布置得簡約,很符合周淑芬的性格。周淑芬見楊沖鋒進辦公室裏,也就明白他的來意,說“沖鋒,沒有忙壞吧,都多久沒有到柳市來了。”
“三嬸,上次到市裏,彙報過工作後就匆匆忙忙回縣裏了,沒有到看望您和三叔,這次專程來看望您。”
“知道你忙,沖鋒,不管工作怎麽忙,都要多抽時間給瓊潔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三嬸。”黃瓊潔已經懷孕,黃家人便讓她待在京城裏,弄了個中央黨校學習的指标,在京城裏将養着身子和孩子。楊沖鋒不能陪她、看她,多打電話,也是一種不得已的辦法。
說了些家務事,周淑芬要楊沖鋒放心黃瓊潔在京城的生活,黃家人現在将她當成特級護理,一切都以她爲中心。黃瓊潔性子溫和,外圓内方,意志堅韌。楊沖鋒對于讓她一個人到京城也是放心,自己工作太忙,要将她接到身邊也要等年後,她身子骨穩定些,自己工作也穩定些才行。
“今天不會是專程來看三嬸吧,還有什麽事一起說了吧,到家裏就不說了。”周淑芬笑着說,楊沖鋒到财政局裏來,而不是在家裏等,一定是爲年底要給縣裏要些錢的事。每年各縣都會在這期間來市裏找錢,通過各種關系都有,但得到錢的人畢竟是少數。其中的操作,可說是八仙過海,楊沖鋒自然選這種最直接的辦法。
“三嬸,上個月我在柳河縣給下崗工人一個保證,一年後要将他們安置好。這時想讓他們過一個安心年,以後也不會随時纏着我。”
“要錢是吧,你們書記肯定會到市裏來要,還用你來跑?”
“書記要到的錢,哪會落到我手裏。三嬸,您說是不是?”楊沖鋒涎着臉說。
“多了可沒有。”周淑芬說,手裏的資金也不可能全部給楊沖鋒,“你們縣裏的,就專給你指定一款項吧。另外,也可以找一些公司化化緣嘛。”
“多謝三嬸。”
“晚飯到家裏吃吧,我這就叫張媽準備。”
也得見一見三叔黃天骅,柳澤縣植物油廠的事要讓他知道最詳細的材料。來柳市之前,楊沖鋒就先和肖成俊通了信息,也和梅姐就植物油廠集資的事,讓她的那些姐妹從側面了解到不少情況。
石穩對植物油廠一直關注着,現在楊沖鋒不好直接給柳澤縣裏什麽建議,但還是可以從石穩那裏了解到情況的。打石穩電話時,卻讓文怡芳知道了,她卻說要到柳市來,當面給老領導彙報情況。楊沖鋒不好直接拒絕,知道石穩就在文怡芳身邊,嗯嗯啊啊地,應付幾句。文怡芳說兩小時後到市裏再聯系,還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請教呢。
從财政局出來,還沒有到中午。楊沖鋒對植物油廠的事,要等文怡芳将一些整理出來的材料拿來,才好到市裏找郭喜春書記彙報。不管怎麽樣,植物油廠的集資涉及到将要破壞柳市地區的生産和穩定,也有很大的可能,會将柳市目前取得的經濟建設成果破壞殆盡,孰輕孰重,市裏自然能夠判斷。至于最後有什麽樣的決定,也不是楊沖鋒能夠幹預的,做完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心裏也就平衡了。
上次在市委裏突然遇見文怡芳,之後文怡芳在市委門外特意等楊沖鋒,兩人吃飯後終于溝搭成奸。對文怡芳的賣力,和堪稱淫啊蕩的做派,楊沖鋒還是很樂意見到的。文怡芳在電話裏說要到柳市來,當面給自己彙報,她的心思是什麽楊沖鋒也明白。
既然讓她來,那就好好享受享受吧。
就在離市委不遠處,找了一家賓館,開了個房間。晚上不打算回柳河去,就在房間裏和陳玲琳通電話。知道楊沖鋒到柳市來彙報工作,陳玲琳便問楊沖鋒是不是不走,楊沖鋒說,是不是不想我走?誰稀罕啊。陳玲琳說後又不來一句,今晚我在小區裏住。小區也就是楊沖鋒那房子,房子裏給陳玲琳留着一個房間。楊沖鋒故意說,晚上還不能确定,估計要回縣裏的可能性大。不想留給陳玲琳太多都指望,晚上突然到她房間裏去,自會有另一種的欣喜。
文怡芳進房間裏,見楊沖鋒将空調開得很熱了,将外套甩脫随意地丢到沙發上。卻走着貓步,将自己的腰肢扭得像要斷了似的,标準的賣弄風啊騷。臉上妩媚,眼裏熱火,黑色的冬裙及裙啊底,從褲啊襪裏修長大腿的隐隐白膩,誘仁的風光。
楊沖鋒仰坐着,見她走動中,那嘴始終慢慢磨動,舌頭時隐時現,最是誘仁也最讓人享受。文怡芳是楊沖鋒所遇到的女人裏,在做那些事時最爲放開之一。
“想我了?”楊沖鋒明知故問。
“是啊,天天想。你太威武了,沖鋒,是不是姐太那個了?原以爲姐享受過這樣極緻的快樂,一次就夠了,可天天品嚼着,心裏就像貓抓似的。隻有用瘋狂的工作來消減自己的旺盛精力,我是不是瘦了些?”文怡芳夠坦誠,也夠大膽。
“是瘦了些,不過,屁啊股更加翹了。”
“是嗎,姐知道你喜歡人家翹,天天偷着練呢,總算沒有白費這份心思。”
“太翹了當心澀狼撲你。”
“才不會呢,沖鋒,陪你之後,誰還會想那些不中用的男人?甯可自己動手解饞,也不想讓他們再沾自己。”
“何苦啊你,文姐。”
“姐願意,又不是要你負責,當姐還給你守什麽貞啊操啊。姐是什麽樣的人,我自己心裏明白。”
文怡芳說着已經走到楊沖鋒身邊,扭身坐到他腿上。一件棗紅色桃子領口的毛線衣,領口處溝啊壑都看出一些來,先是用圍巾擋着,圍巾除去後那白嫩嫩的小半乳肌形成的溝壑,先将楊沖鋒的目光吸住。
“露在外面不怕給風吹着啊。”
“那我讓它都露出來吧。”文怡芳說着,臉上那文質氣質和歡娛乞愛混合着,讓人的心裏更有一種别樣的感受。将毛線衣蛻蛇皮一樣,腰肢細潤白啊嫩的肌膚就現出來。文怡芳雖然三十有餘,肌膚卻還緊繃,沒有贅肉,但看那腰和二十出頭的小女人比,隻是更熟更有吸引力。
冬裙沒有脫下來,上身沒有一絲遮擋後。
先讓自己充分享受夠了,死蛇一樣躺在創上。說“沖鋒,到柳河後工作太累,你也該找個女人排遣下,别太苦了自己。知道嗎,當時他第一次找我,就是說要我幫他緩解工作壓力的。”對于男人需要什麽,文怡芳研究得很透。她說的他是誰,兩人雖沒有完全說明了,卻都知道是指讓她做晴人的那個男人。文怡芳并不隐瞞,也不避忌。談到時,就像說的是發生在其他人身上一樣。
“沒有那必要。”楊沖鋒苦笑一聲。
“怎麽沒有必要,弟妹在京城裏養着身子,就算她到柳河去,還能受得了你這樣折騰?要不,要不每周我到柳河去?夜裏去也很方便。”
楊沖鋒不想說這個問題,文怡芳也不是要粘上自己,兩人都在體制裏,偶爾胡鬧一回也沒有什麽,但形成規律,哪會有不透風的牆?文怡芳也表明了她不會再陪那人,他肯定會有所行動的,要是找到兩人幽會,還不鬧出事來。
“文姐,資料都帶來了?”楊沖鋒說到石穩準備的關于植物油廠建設和集資方面的一些隐秘材料,有這樣的材料,更能夠把握住高占遠的用意。
“沖鋒,不準挪開話題。看,他還不老實呢,先讓姐好好再侍候侍候他吧。”
…………
下午還要到市委裏彙報工作,這時也不能無止盡地玩。文怡芳給他說柳澤縣植物油廠的情況,拿出石穩收集整理的材料給他看。
看完材料,楊沖鋒感覺到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便用手機給肖成俊發了個信息。文怡芳就在自己身上,也不方便跟肖成俊直接通話談論這些事。要他讓那幾個人把高占遠兩人看緊一些,嚴防他們卷款出逃。
從材料上看,集資的資金和目前植物油廠使用的資金之間,還有油廠的建設進度,都看出很大的問題。而且,植物油廠的集資涉及到的面正在瘋狂地擴展,大量的閑散資金和銀行裏的錢,都投到油廠裏。按材料裏的估計,兩年後,僅僅要付給的利息,都是柳澤縣幾年的财政收入,而植物油廠的規模卻隻是他們口中描繪出來的前景,目前修建來看,能算上省内中等食用油加工廠都勉強,能夠生産出多少利潤來填補這窟窿?
快到下午上班時間,兩人在房間裏讨論着柳澤縣的植物油廠,文怡芳也給不出更多的建議。經濟小組目前是她負責主導工作,但工作中卻是執行多于創導,對柳澤縣以外的經濟形勢,卻沒有楊沖鋒這樣有厚實的資源。
“就準備走嗎?”兩人在房間裏讨論的時間不短,兩三個小時了。可兩人一直保持着那連在一起的姿态,這時要移動開,文怡芳就感覺到裏面已經充實得滿滿的。說話的意思自然醒讓楊沖鋒再狠狠對她來一番轟炸,隻是不好直接說,怕楊沖鋒厭煩她太貪欲。
“想什麽啊。”兩人連着,文怡芳一動,楊沖鋒自然也感覺到了。“你喜歡那樣,姐再幫你好好做一做吧。”文怡芳說着看着他,征求他的意思。見他沒有表示就要走,很留戀卻有很堅定地将自己站高,讓那東西出來。走到沙發下,将那**的東西吞進嘴裏。
走進市委書記辦公室裏,郭喜春見楊沖鋒走進來,笑着站起身來。整個柳市地區,要讓郭喜春站起來的人不多,用手指掐算得出來。楊沖鋒算是特例,也不僅僅是看在他是黃家女婿的身份上,還有要他安心在柳河縣裏工作,将柳河的經濟抓上來後再走到那種安撫心思。黃天骅從沒有說過,也沒有暗示過,黃家對楊沖鋒會有什麽安排,就算郭喜春故意引導他說,黃天骅也隻是笑着。這讓郭喜春在使用楊沖鋒時,更多了一份小心。
“書記,您好。”楊沖鋒搶先招呼。
“坐吧,坐着說。”郭喜春說,秘書在給兩人泡茶,郭喜春從辦公桌那裏走到會客沙發處,坐下,用手表示要楊沖鋒坐。
楊沖鋒恭恭敬敬地坐了,兩人雖說到了可以随和的那種關系,可楊沖鋒人前人後還是很注意這些細節。在領導面前,要表現出知進退,識尊卑來,就算領導平時不太在意,可心裏對這些是很受用的,就是所謂的注意細節。在細節上尊敬領導,那才是坦誠的人。
秘書知趣地帶上門出去,郭喜春臉色更和善了,說“怎麽樣,阻力不小吧。”郭喜春已經得到柳河縣關于酒廠改制的彙報,市裏對這事也會有一個統一認識到過程。要市裏作出明确的态度,那得市裏主要領導統一思想後,才會明确表示出支持。
“預料之中,有書記的支持,一切都會按計劃一步步實現,變爲現實。”楊沖鋒說。
“在做我工作了?”郭喜春笑着看楊沖鋒,“我的支持也就一句話而已,可不敢将功勞攬到自己身上。你選定這個突破口,以前也有人提過,卻沒有人将酒廠的潛力看得那麽清楚,看得那麽遠。市委的人說到這方案,有人預計,要真落實下來,‘柳河醇’酒拓開來的市場和創利,隻怕會到驚人的地步。柳芸煙廠最輝煌的時候,都不能和酒廠相比的。”
“書記,這樣的預計給我們的壓力太大了啊。”楊沖鋒說,這種預計他早就做過了。對市場的研究楊沖鋒雖然不是很精通,可他的信息資料不少,很多事都可以通過遠在京城的大華集團來做市場判斷,那裏有很多專業人士,能夠得到精準的結論。但實際操作中,可變因素太多,牽扯到的利益也會越來越大,到時,承受的各方面阻力和壓力都會難以預料。這時,楊沖鋒也不敢将最理想的結果直言出來。
“相信你的眼光,更相信你的能力。沖鋒,我們相處雖然不多,但我覺得還是很了解你的性格,那種認準目标就會一定要做到,要做成最漂亮最完美。做事業,就需要注意到性格,這樣的品格啊。”郭喜春對楊沖鋒的認知,最初是在吳德慵帶他到市裏彙報工作,之後再柳市兵房弄發生雲龍幫衆圍攻楊沖鋒等人的大事件,對他的那種位朋友舍生忘死的個性認識更爲深刻。
對楊沖鋒的評價可謂夠高了,楊沖鋒忙站起來說,“書記,我哪受得住您這樣誇贊。”
“坐着說,還用和我見外?”
等楊沖鋒坐下後,郭喜春繼續說,“春節之前,柳河縣就應該形成統一的思想認識,市裏也會拿出最堅決的态度支持改制,如今,市裏正向省裏彙報,力争得到省裏的支持。有沒有信心在一年之内,将酒廠的第一步跨出去,跨出柳市,到省城去争一席之地?”
“書記,我們會盡力的,這也是我們的第一步目标。”
“那你們可給市裏打了埋伏啊,給我們的方案裏,進到省城争搶市場,可是兩年後的計劃。好,現在就給我立下這軍令狀,明年的今天,我要在省城的商店裏買到‘柳河醇’酒。柳河縣要什麽樣的支持,市委都會全力以赴去實現。怎麽樣?”
“書記您下令了,軍令如山倒,我還能怎麽樣?”
“好好好,我就等你這一句話。”
楊沖鋒也在等郭喜春的态度,有市委的權利支持,柳河縣裏誰都無法在阻撓酒廠的改制步伐。在暗中做些手腳那是難免,可表面上都得支持酒廠的改制,也不用糾纏在“國有”“私營”的立場上,做無謂的争執。
“書記,今天來給書記彙報,主要是另外一件事。”
“哦,說來聽聽。”郭喜春知道楊沖鋒不會亂說話,既然來彙報,那就必然是做了不少工作了。
“書記,也不知道我想到對不對,但我覺得照這樣發展下去,肯定會出大事的。”楊沖鋒說着,就将柳河縣的土嶺鄉八個村的村民們将自家的所有,都投放到柳澤縣植物油廠裏,以期獲得高額的回報。他們已經到窮其所有,不留後路,連春耕播種在種子錢都沒有留下,甯肯将千百年來的耕地都荒廢掉,那是多大的決心和吸引力啊。
郭喜春聽到土嶺鄉村民的做法,心裏一緊,這相當嚴重的了。柳河縣這樣,其他縣能不這樣?柳河縣在柳市地區經濟最落後,人心也最質樸,都做到這樣徹底這樣堅決,可見植物油廠的集資暗地裏的影響有多大了。
“有沒有具體的資料?”郭喜春沉思了一陣,隻憑楊沖鋒說的話還不足以說明,要有更爲詳細的憑據,才好給市委作爲決策的參考。
楊沖鋒将柳河縣土嶺鄉整理的材料遞給郭喜春,郭喜春細緻地看起來,臉色越來越凝重。看完後,沉思一會,說“沖鋒,你給的這情況太及時了,政治敏銳啊。”
“書記,柳澤縣的情況會更嚴重,波及面也會廣些。柳澤縣經濟小組對此做了些工作,我們交換過意見。”楊沖鋒不想把自己在柳澤縣做到事說出來,這也會犯一定的忌諱。将事情推給文怡芳和石穩他們,今後無論事情怎麽樣發展,都會有兩人的功勞。
對植物油廠的其他一些顧慮,也沒有必要都說出來,那些話和三叔說才是最佳的選擇。三叔自然會有選擇地轉告郭喜春,他更了解市委對植物油廠的态度。私下的一些做法,今後要是沒有必要,那些事對誰都不能說。
從市委出來就直接到三叔家,黃天骅也按時回到家裏,兩人在書房裏讨論着這件事。很明顯,郭喜春已經和黃天骅交換了意見,對植物油廠集資的危害已經有了初步的結論。楊沖鋒将自己了解到的情況和心裏的憂慮,也很坦白地跟三叔說了。對于植物油廠的事,自己做到盡力了,心裏也就不會再有牽累。
從三叔家出來已經是夜裏十點,回到小區裏,才想到陳玲琳白天說她晚上會住到房子裏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進了大門,見客廳裏的燈光還亮着,從落地窗隐約可見一個窈窕的身段慵懶地斜躺在沙發上,楊沖鋒心裏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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