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地位


楊沖鋒到縣委裏後,吳德慵将鋼業公司廠長劉發旺到縣委彙報工作的事跟楊沖鋒說了。兩人讨論着這兩年鋼業公司的發展情況,楊沖鋒去柳河縣後,還曾回來就經濟發展問題與柳澤縣交流過,當時就到過鋼業公司,聽過鋼業公司再次擴容的業績。

一個縣企業取得如此耀眼的成績,足讓鋼業公司的領導到哪裏都有着自豪感,縣裏的決策自然更爲重要。吳德慵說起鋼業公司,沒有比之前說到煙廠的榮譽感差,最初的決策就是他。楊沖鋒在組建鋼業公司工作裏,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兩人說起鋼業公司來,自然有很多話題。

“沖鋒,鋼業公司經過兩次擴展後,生産能力、技術力量、産品種類都和兩年前大爲改觀了,公司的實力大大提升。你要去看看,我覺得鋼業公司還有潛力可挖,我們一起多做些工作吧。”吳德慵說,楊沖鋒到縣裏後,一直都沒有下鄉下企業裏,也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打算的。不過,兩人坐到一起,之前的那種舊情翻湧出來,讓兩人都想起攜手奮鬥的情景,不知不覺見,就親近起來。吳德慵也就直接稱楊沖鋒的名字。

“書記,我會盡快到鋼業公司去看看。”楊沖鋒說,沒有做什麽解釋。找到工作上的突破口之前,楊沖鋒更習慣于全面了解情況,之後分析更準确些,不至于爲一些細節而影響到自己的判斷力。

“好,沖鋒,你對鋼業公司目前現狀了解後,我們再讨論鋼業公司的發展,公司要借助你在經濟方面的專業,把近十年的規劃定下來。”

“書記,這些還是要專業人員來做,我哪有這樣的本事。”

“看,又謙虛了不是。在柳市地區,你都不是經濟方面的專家,誰還敢稱專家?”吳德慵對楊沖鋒這方面的認識很深,之前在經濟小組還沒成立時,兩人就開始讨論經濟方面的問題了。楊沖鋒無論從那方面說,對他的幫助真的很大。卻不知道,李浩一直幫楊沖鋒收集這方面的資料,黃家的資源脈絡何其廣大?哪是吳德慵這樣的人能夠想得到的。

楊沖鋒聽出書記想要将鋼業公司再動一動都意思,可他卻不肯順着往下說,目前公司的情況怎麽樣都不了解,要真盲目地做決定,不是楊沖鋒的性格。在部隊特訓裏,已經養成一種要靠準确的信息來支持決定的思維方式。

吳德慵見楊沖鋒不熱心說這事,自然就不往深裏談。縣政府那邊的工作,這時吳德慵也不會指手畫腳地,淺淺地說了些其他工作,兩人就散開了。

出縣委,秦時明跟在楊沖鋒身後,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間距都相同,而頻率也一緻,速度就出來了。秦時明雖說年輕,但鍛煉不多,沒走多遠就有些吃勁。氣息不勻,但卻足下發力,不讓追丢也不讓楊沖鋒發覺。

上到車裏,秦時明明顯地氣息不勻了,深吸一口氣後,壓平氣喘。說“縣長,羅秘書透露縣委有意要将鋼業公司再擴大。”

“你怎麽看這事?”楊沖鋒聽秦時明說後,估計是從羅城才那裏套來的話,兩人在外面辦公室交流,自然也會說到領導目前一些可以說出去的工作打算。對鋼業公司,秦時明或許會知道一些别的情況。當然,秘書一般都不會參言領導的事務,不僅僅是人微言輕,還有或許一句話會影響到領導的決策方向和決心。

也有特殊情況,秘書會及時提醒領導,不讓領導者工作造成失誤或錯誤判斷。時機的把握,就看一個秘書對領導的領悟和面對的事的全面把握了。

“縣長,我哪知道什麽。到縣裏也才兩年,鋼業公司的情況也沒有聽到多少議論。隻是從羅秘書的語氣中,感覺到縣委那邊的決心很大。”秦時明說到這裏就嘎然而止,是不是擔心縣政府這邊落後被動,還是對縣委那邊插手政府的具體事務有看法,要提醒楊沖鋒注意?都沒有再多說。

秘書說話要有一定的藝術,更要有一定的分寸。把握好這一點,才不會讓領導在心裏有什麽想法。當然,有些秘書跟領導時間長了,兩人之間的契合度比較高,那又另當别論。秦時明跟楊沖鋒時間不長,這時提那麽一句,就不能說多。多嘴是秘書的大忌。

楊沖鋒知道秦時明說這話說什麽意思,首先表明自己會實心實意地靠領導了,另一個是提醒領導該對鋼業公司那邊做一些工作,免得縣委伸手成爲事實後,再做工作就會被動,但領導要怎麽決定卻不多話。

“時明,都聽到哪些議論了,說說看。”楊沖鋒沒有對之前的話做什麽表示。

“縣長,那些話都是我們這些不得意的人說幾句牢騷話,做得什麽準啊。”秦時明笑了下,接着說,“議論的是鋼業公司目前雖然紅火,可管理上有煙廠當年那種趨勢,要不在管理上下點功夫,能興旺幾年誰也說不清。”

楊沖鋒雖是正處級幹部,卻還不足三十歲,和秦時明的年齡差比較小。秦時明說話也不多深想,但還是有選擇地說出來。對于企業管理,秦時明他們幾乎沒有什麽經驗,也沒有什麽認識與體會,之前說的話,不過是一種簡單地比較有和煙廠的表象異同。但楊沖鋒聽了後,就覺得有些沉重,目前鋼業公司支撐着全縣,要是真的因爲管理上的原因出現問題,柳澤縣真是無法承受。

“把鋼業公司的資料收一些來,我看看。書記也提要求了呢,讓縣政府這邊要多關注鋼業公司的發展。時明,安排一個時間到鋼業公司去看看。”

“是。”秦時明說。

兩天後,楊沖鋒帶着秦時明、文怡芳到鋼業公司去。地方熟悉着,鋼業公司裏的人都知道消息了,在廠外公路邊候着。春意雖然到了,但氣溫卻沒有上來。站在公路邊候着縣長的車,卻沒有人感覺到冷意。

劉發旺知道自己到縣委彙報工作,縣長肯定會知道的,卻沒有料到是吳德慵親自跟楊沖鋒說。要是知道,心裏可能會平靜些,這時卻怕楊沖鋒真有什麽等着他。不過,吳德慵書記的态度讓劉發旺心裏卻很踏實,在楊沖鋒和吳德慵之間再次選擇,他肯定會選吳德慵的。

劉發旺就算看着楊沖鋒飛一般的在仕途上升,但不知道什麽内情,而吳德慵的強勢卻在柳澤縣人心裏很深入。

站在迎接的人裏,張衛棟心裏最不爽,之前和楊沖鋒地位相差不多,雖不合拍,但表面上也不用看誰臉色。可三年多之後,張衛棟還停留在科長的級别上,人家已經是正處級了。如今更要仰人鼻息,可形勢就這樣,至少四五年裏,楊沖鋒隻要不出什麽大事件,就會在柳澤縣裏把持着鋼業公司的一切,自己要想升一升也必須要經過他那裏。

縣長不管人事,但常委讨論時卻能夠說話,而且縣長是第二把手,書記無論如何都會在自己和縣長自己之間搞平衡。像張衛棟這樣的人就被捏的死死的。譚擎華心裏也不是滋味,可當年和楊沖鋒雖然不和拍,卻沒有多少芥蒂,此時要修補應該不難,将自己的态度放好,領導還會拒絕下面的人幫做工作?

很開心的就是齊思偉,這小子自從知道楊沖鋒到縣裏來當縣長 ,就憋足了勁兒。要在鋼業公司裏好好地表現,上升的機會就很大。齊思偉之前接替楊沖鋒的工作,當時楊沖鋒在縣裏經濟小組任組長,沒有人會對齊思偉說出任何異議,但楊沖鋒去了柳河縣後,他就多次受到質疑,好在齊思偉在銷售科裏的威信早就建立,劉發旺、譚擎華等人也不能将他怎麽樣。隻是在廠裏也沒有什麽權,連基本的業務費用報銷,都比其他領導要難。

聽到楊沖鋒回來後,齊思偉很低調,知道這時要做出姿态來才好,也感覺到廠裏的領導對他的态度在悄然中改變了。這時,出來接楊沖鋒等人,還是将自己藏到領導身後,和老李并排站着。兩人之前的關系表面上一般,但都是楊沖鋒的朋友,不用說也會相互照應着。這時對眼相望,老李沒有多少變化,齊思偉卻無法将心裏的激動壓制下來。

車到廠大門外,楊沖鋒見鋼業公司的大門已經修整過了,沒有在大門外下車。進到大門裏,司機将車開得很慢,等鋼業公司的那些領導跟上車。到辦公樓前停下來,劉發旺已經走到車邊,秦時明沒有等鋼業公司的人做什麽,就先下車,爲楊沖鋒打開車門。

手扶着車門頂上,免得楊沖鋒的頭給撞了。可在鋼業公司的領導看來,這卻是縣長應該有的排場。劉發旺見楊沖鋒下車的當口,就有些拘謹,不知道縣長對之前見他給書記書記彙報工作,會有什麽想法。這是很有些忌諱的,本來那天想着随即去求見楊沖鋒,但得到吳德慵書記這麽好的态度,心裏也就猶豫了。

這時,卻也容不得劉發旺多掂量,鋼業公司的領導都等着他率先去接楊沖鋒下車。走到車邊,見楊沖鋒在車裏就露出笑容來,劉發旺心裏沒來由地悸動一下,說“縣長,歡迎歡迎。”

“劉廠長是老領導,客氣什麽啊,早就要來這裏看看老領導老同事老朋友了。”楊沖鋒邊下車邊說,伸手和劉發旺握着,顯得很親密。

劉發旺心裏哪會踏實?笑臉卻要擺好,“縣長,鋼業公司可是您一手締造出來的,對您可親着呢。”

“鋼業公司才發展幾年,就取得這麽突出的成績,是廠領導指揮得當,功不可沒啊。”

“縣長,都是您當年打下的基礎,描繪出的宏圖,我們這些老部下一直都在盼望着您到來,帶領大家再創佳績。”劉發旺說着,将自己也變成了楊沖鋒的舊部,以老部下自居。

楊沖鋒自然不會去糾正劉發旺的說法,轉而和張衛棟、譚擎華等人握手。一幹主要領導裏,齊思偉自然不會少,等和楊沖鋒握手後,緊緊抓住控制着内心裏的激動。楊沖鋒握着齊思偉的手,而後在他肩上拍了拍,沒有多少什麽,就去和老李握手。老李是鋼業公司的副科長,這兩三年來始終沒有扶正,楊沖鋒卻不知道這情況。拉着老李的手對劉發旺說,“劉廠長,老李在廠裏幹安全保衛應該是人盡其用了吧?”

老李當年是楊沖鋒極力推薦,一手調過來的。對老李的工作情況,之後就沒有問過,老李也沒有提起。不過,老李那個性很執着,連楊沖鋒給寶寶辦滿月喜酒,都爲工作而沒有走開到柳河去當面道賀。

“李科長的工作能力和工作責任心,那是全廠人人贊好的。”劉發旺說,這時心裏就有些忐忑,是不是因爲老李的正科還沒有解決,楊沖鋒才說這句話?這個工作得盡快去補做。

走進廠長辦公室,沿路不少老職工見識楊沖鋒到來,都站下和他招呼一聲。老汪頭、徐林和龍慧等人也到樓口出來候着,要同楊沖鋒招呼一聲。老汪頭當時充當楊沖鋒的密探,這時就有種幾年後找到組織的那種感覺,卻又知道楊沖鋒現在身份地位都不再是當年,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認得他。

見老汪頭站在樓道出,劉發旺和張衛棟引着路往三樓走,楊沖鋒卻站下來,走進二樓樓道和老汪頭握手。老汪頭激動得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廠……長,不,縣長……”

“怎麽樣,身體還好吧,工作都順心吧。”楊沖鋒說,這也是對鋼業公司的一種安撫,廠長劉發旺跑到縣委彙報工作,楊沖鋒心裏雖沒有什麽,但也要有所表示才是。這時,和老汪頭親近,可以借他們的口說自己就算是縣長了,也不會忘記當年從煙廠帶來的舊人。老汪頭隻能嗯嗯啊啊地應着,楊沖鋒也沒有多留,說了兩句祝福的話,就到三樓廠長辦公室去。

其他人自然不會跟着上去,辦公室裏比當年要豪華不少,氣派也出來了,完全能夠看出是一個财稅大戶的樣子來。柳澤縣裏最高檔的水果、煙和零食糖類,放在茶幾上。劉發旺執意要等楊沖鋒先坐下,才肯跟着坐下,見楊沖鋒直挺着腰闆,大家也都挺起胸膛地坐着。

客氣一番,自然有鋼業公司裏負責招待的俏麗女子,給楊沖鋒端茶送水果。楊沖鋒也安之若素,到這裏也不用客氣。劉發旺等那些招待的人員站到門邊時,才鎮定住氣給楊沖鋒彙報鋼業公司近期的工作情況。

從楊沖鋒露面一直到目前聽彙報,都沒有半點表露,當然,像楊沖鋒這樣的人也不可能将情緒表達出來讓人察覺。對老汪頭很熱情那點小插曲,劉發旺沒有過多地去想,老汪頭那人平時沒怎麽讓人注意。楊沖鋒和底層的人一直關系都不錯,應該沒有什麽用意吧。

劉發旺想來想去,還是先将準備好的彙報,先彙報了再說。取出準備好的稿子,劉發旺大體念了出來,文怡芳和秦時明邊聽邊速記着一些主要的東西。當劉發旺說完已經取得的成績,将今後十年的初步規劃念出來時,楊沖鋒聽到準備将鋼業公司目前的規模再擴大一倍的長遠描繪,心裏就覺得還不踏實。

一個廠有他固有的一些市場和面對的群體,雖說市場可以開發,可以争取,但卻不能過于将開拓市場功能擴大化,有一定的規律性。不遵守規律,自然會受到規律的回饋。楊沖鋒不知道劉發旺這樣說,是不是做過市場調查,對柳市地區的消化能力,外來産品的沖擊力,以及鋼業公司的市場占有率的變化情況等等。有沒有依據可依,要是隻按縣裏或廠裏的臆想,真要付之于行動,說不定會給鋼業公司帶來嚴重後果。

這時也不能就否定什麽,楊沖鋒聽後對鋼業公司已經取得的成績再次表示祝賀,也對廠領導表揚了一番。楊沖鋒又問了些細節的情況,劉發旺自然答不上了,有齊思偉、張衛棟等人幫着對應,倒是沒有太過尴尬。領導是抓全盤,抓宏觀,對具體事務不細緻也沒有什麽。

彙報過後,劉發旺請楊沖鋒對鋼業公司的工作進行指導,楊沖鋒來之前也做了一些工作,隻是那些數據是不是和實際相吻合,他心裏也沒有底,這時不能亂表态。搞經濟不比搞政治,說出的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解釋,來給人理解。

“廠長,對鋼業公司目前的新形勢,我了解得還不多,要說什麽指導那可就是瞎指揮了。專業上的事,還是專家才有發言權。我在這裏就說兩句吧,第一句話,鋼業公司取得這樣耀眼的成績,是我們鋼業公司的領導工作得法,全體職工共同努力的成果,我們要保持住這樣的成績就非常不容易,時刻要清醒着,時刻記着我們肩上的重任和面臨越來越強大市場挑戰,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松懈和自滿啊。第二句話,鋼業公司今後要怎麽發展,我認爲要讓市場來說話,我們隻有清楚地摸清市場的趨勢,弄清楚市場的規律後,再來決定公司如何取舍,發展的方向。”楊沖鋒說到這裏,就停下來,齊思偉抓住那一瞬間,帶頭拍手鼓掌起來。

其他的人也都鼓掌了,楊沖鋒用手虛壓着,等掌聲歇下來,又說“思偉,現在是不是還在負責銷售方面的工作?”齊思偉和劉發旺同時肯定了。楊沖鋒說“銷售科今後的任務,不僅僅是要将産品推銷出去,還要将市場的情況反饋回廠裏。我建議廠裏建立一個檔案,将市場的各項指标都要明确起來,作爲廠裏今後決策的依據。鋼業公司怎麽發展,選擇什麽方向發展,都要建立在科學依據上。不能憑以往經驗,更不能瞎猜想,我們經受不起挫敗了。”楊沖鋒說着看想齊思偉,也看向劉發旺等鋼業公司裏的領導。

劉發旺很敏銳,立即要齊思偉将這一工作方案記下來,一周内形成文字交到廠辦裏,再給縣長彙報。

說過這些事,楊沖鋒要到銷售科去看看一幹老搭檔,之後,再開一個部分職工代表見面座談會。劉發旺讓相關人員當即組織職工代表到會議室去,這邊就陪着楊沖鋒往銷售科走。銷售科的重要成員,骨幹人員都不在廠裏,重兵放在柳市裏和其他縣,省城也有一些工作人員。

科室人員主要有譚擎華、齊思偉等重要領導,還有老汪頭、龍慧等人。楊沖鋒走到三樓時,齊思偉說“縣長,到之前您的辦公室看看吧,我一直都沒有動。每天看着辦公室裏的擺設,都會想起縣長您帶領我們創業的情景,催人奮發啊。”

其他人也就忙說是,還說出一些當年的實例來。“不說那些沒有用的話,這兩年來,銷售科又占領了多少市場?”楊沖鋒把話題轉開,難得聽他們歌功頌德。

走進老汪頭他們的辦公室,地方小,也就劉發旺和齊思偉陪着楊沖鋒進去。裏面的人正在讨論着楊沖鋒與老汪頭握手的事,老汪頭激動的心情還在保持着,臉上的光彩就像明天自己的地位要改變一般,那份榮耀讓所有的人都羨慕。卻見縣長和廠領導進辦公室裏來,忙裝出認真辦公的樣子。

座談會也就是一種形勢,楊沖鋒也知道這樣的座談會并會得到多少有用的東西。秦時明等人對鋼業公司的議論就說到公司潛在的危機,具體情況怎麽樣,工人們當然會知道一些,但有廠領導在場,誰會說出什麽來?

楊沖鋒聽了一些工人對廠裏提出的要求,但都沒有涉及到廠的管理問題,當下對文怡芳說,“大家對廠裏的管理、發展等方面有什麽好的建議、意見都可以向文主任反應。文主任請你組織好政府辦的相關人員,這種溝通要一直保持下去。”

如此一來,政府和鋼業公司之間的聯系就緊密了。

看了鋼業公司,那其他的單位就得及時去看看,露露面對這些企業說來就是一種鼓勵。鋼業公司在縣裏是老大,在第一的位置上。縣長首先到鋼業公司裏去看,都能夠理解。但是,要不繼續看看其他的企業,他們心裏就會不平衡,有種被歧視的想法。

楊沖鋒當然明白這一點,文怡芳從鋼業公司回縣政府後,也跟楊沖鋒說到這一點。兩人在辦公室裏,秦時明自然很知趣地到外面去,讓領導說事情。文怡芳見秦時明給兩人倒了茶後才走,說“沖鋒,怎麽樣用的?”

“不錯。”

“他姐也不錯的。”

“又亂說。”楊沖鋒不知道文怡芳是不是知道之前秦麗麗托劉景奎請飯的事,兩人沒有發生什麽。秦時明要是成自己的人,也不能再占着人家姐姐,讓兩個人心裏總不能太貼近。萬一給發現了,又怎麽樣相處?和黑牛不同,李翠翠那裏,黑牛不會時刻跟着自己身邊,更何況黑牛隻怕早就看出同李翠翠之間的事了。

文怡芳也沒有當真,說“你又想什麽了,盡往歪處想。就算人家姐姐不錯,也不是要你将人家怎麽樣了,是不是?”說着有些小得意,靠到楊沖鋒身邊來坐。如今,文怡芳最喜歡的着裝就是裙,穿裙對文怡芳說來既将自身的魅力展現出來,又最大限度地方便了楊沖鋒,随時都可以鬧一鬧,直奔主題。

兩人雖在辦公室裏,外面有秦時明在,卻不用擔心什麽。有人過來找,秦時明就會擋駕。通常領導在談事情,再有人來彙報工作,都要等前面的人談好了,才能問領導的意思,讓來人見還是不見。這樣對兩人說來就很放心,相當于有人給放哨了。

當然,就算鬧也不會時刻真刀真槍地做什麽事的,随時調劑一下卻是夠惬意的。文怡芳靠着楊沖鋒坐,還沒有坐穩,卻将屁股擡起,一下子就坐到楊沖鋒大腿上。吃過飯,也喝了幾杯酒,文怡芳臉頰紅潤,心慌情迷,到辦公室裏就想黏着他。

楊沖鋒不會拒絕,摟着文怡芳,手落在她大腿上。撫弄一陣,說“要不要到裏間休息下?你有些醉了。”

“才不去呢,我坐這裏就很知足了。”說着手故意去撩一撩他腿間的東西,“有沒有想過要去柳河縣看看?”

“去柳河縣做什麽。”楊沖鋒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故意這樣說。

“做什麽還要姐來說?我是怕人家說我獨自霸占着你,心裏還不對我恨死。沖鋒,就像你看了鋼業公司一樣,如果不去看其他企業,這些人就會想,我們的縣長是不是将我們冷落了?隻看得起老大,不把我們這些三房四房的放在心上。”

“都說的是什麽呢,那些企業知道你這樣比喻,看他們會怎麽對付你。”不過這話楊沖鋒聽着也知道自己要到縣裏的一些企業走走看看,表示對他們的安撫。人心這個東西往往很微妙,靠近和排斥都在一念之間,但對今後的工作卻有着很大的不同。

下一個選哪一個企業?對楊沖鋒的每一個行動,全縣的那些人都會關注的,然後剖析着楊沖鋒可能要實行的執政策略。他們會從楊沖鋒的一些動作和行爲裏,判斷今後對他們是不是有利。安順建築公司楊沖鋒肯定會去看看,但要是将安順排在第二家,卻是太引入注目,這樣對安順今後的一些政策反而讓人有了提防心。說不定會讓縣裏的一些人對安順建築公司敵視起來,要發展的阻力會更多些。

在柳澤縣裏,其他的一些企業或公司,規模都小。還不足以讓楊沖鋒将他們排在第二個去看望的企業。如今對柳澤縣裏已經了解,便慢慢地篩選。文怡芳見楊沖鋒在想事,也就安分下來,不會去打攪他。

“柳芸煙廠廠址小區第二期工程完工了吧。”楊沖鋒突然說,文怡芳看着他,卻看不出什麽來。說“差不多吧,那邊的事石穩最清楚。你是不是想到工地去看看?”

“‘錦程地産’對縣裏的貢獻不算小,也要表示我們縣政府對外來投資者的關注。”

“我去安排。”文怡芳說。

“錦程地産”的成作東對楊沖鋒是很了解的,連同他的背景也知道不少。所以,李浩最初将他介紹給楊沖鋒是,就表現出那種主動靠攏的意思了。後來楊沖鋒到柳河縣,先找他爲下崗工人化緣,成作東一口就應下十萬。柳河縣到省城招商時,成作東更是安排了省城總部的人,以最高的規格來接待,并派專業人幫他們在省城活動。

成作東有他自己的打算,不是想要從楊沖鋒那裏就得到什麽支持或到柳河縣撈什麽工程做。現在他并不缺這些,看中的是楊沖鋒長遠的發展,今後楊沖鋒要在柳省發展,必然會越走越高,到時肯定要一些體制之外的人來爲他呼應,成作東就希望這樣的人是他。

在國内,一家沒有任何政治背景助力的企業或公司,是不可能有很大的發展的。出頭檐子的事是一種規律,也會讓人眼紅。錦程地産不是沒有靠背,要不也不會發展到這種程度,但成作東卻看得更遠,希望自己一直陪着楊沖鋒往前走,對于是不是賺錢,反而不放在第一位。錢到一定程度後,不過是一些數字而已。

楊沖鋒作爲黃家的女婿,其政治前景不必去判斷,而接觸過楊沖鋒後,對楊沖鋒自身的個人魅力也是極爲贊賞。這樣的人,隻要十年時間,就會成長爲國内政壇裏的新星。和這樣的人合作,不用多費什麽心思,也不必圖眼前的回報,今後自然會恩澤後人,那才是成作東所需要的。

楊沖鋒回柳澤縣的消息,成作東比很多人知道得要早,甚至比楊沖鋒本人都知道得要早,但他一直都沒有表示。對楊沖鋒的性格很了解,之前肯接受化緣,去省城時又肯接受錦程地産的接待,就表示他心裏已經将錦程地産納入他的範圍裏,不管今後怎麽樣,楊沖鋒不是那種輕易變卦的人,當然,他有他的原則和底線,知道要逾越,雙方不用将那些表面的客套做出來給人看。

成作東選擇等待楊沖鋒到工地去看了後,再進一步接觸,之後将雙方的關系慢慢經營。不要露出過多的痕迹,也不要突發性地過度熱情。

楊沖鋒到縣裏後,一直都沒有安排什麽活動,成作東也一直靜心地等着,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和風格。

縣裏的經濟結構看,鋼業公司代表着國有資産的存在和經營,錦程地産則代表着外來資本對柳澤縣的支持,而安順建築則是柳澤縣裏民營資本的代表。安順建築和楊沖鋒之間的關系,在柳澤縣裏人們看到的更多,見證安順建築的最初成立,那是洪災之後,臨時組建起來的一支維修被水浸泡過後的房子爲主業的隊伍,之後慢慢擴張,直到将縣裏一建二建吞并後,才顯示出資本的一些力量。

目前,小厲作爲安順建築的老總,在柳澤縣裏有一定的政治地位,但楊沖鋒回柳澤縣後,更多的人卻在關注着楊沖鋒對安順建築的态度,或許他們想從中找到一些需要的東西來。小厲早就得到楊沖鋒的話,要低調,但業務上要做出真實業績來,安順建築也有這樣的實力了。

成作東接到文怡芳的電話,得知楊沖鋒要到建築工地來檢查工作,心裏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出。一個縣長,工作中自然會權衡怎麽樣才能對縣裏的發展更爲有利。對柳澤縣說來,目前最缺少的,是外來資金的引進。外來投資的項目,産生效益的項目可以說唯有錦程地産一家。

楊沖鋒對招商引資很在乎,在柳河縣時主要盡力去做成酒廠改制和招商,到柳澤縣來肯定會繼續做這樣的事,對錦程地産的重視,那就是縣裏今後經濟工作的一個風向标。

楊沖鋒到錦程地産的工地去,身後跟着的人員更多,王鴻輝副縣長是管城建交通的,這天也得到政府辦的通知,陪縣長一起到錦程地産工地小區去看看。相應的部門,城建局、建委也都随行。

成作東得知具體行程安排後,他先就到縣政府大門外等着,見楊沖鋒的車出來後,迎上前。這樣做表達的意思自然就多,外人看來,成作東之前對縣裏是不怎麽樣放在眼裏的,一是有市委支持,二是怕和縣裏一些貪欲不滿的人糾纏不清反而更麻煩,有市委的擋箭牌,也相信縣裏不敢亂來。這時卻對楊沖鋒這麽買賬,對楊沖鋒也是一種莫大的支持。

車進工地,往一期工程那邊走。成作東陪在楊沖鋒身邊,對車外的建築進行介紹。對房型、建築速度、質量、公益設施、售房情況等作了些介紹。楊沖鋒見小區裏留下的一些空地,新栽植的綠化帶,都還沒有成活,要等一兩年後,效果才能夠看出來。但活動設施卻是嶄新的,鮮亮着,有單杠,垂吊,活動手腳的室外鍛煉器械,很适合運動太少的人,抽出一點時間來運動運動。

“那邊還準備修建幾個風雨亭。”成作東指着一塊稍微突起的空地,“這些建設不會影響到居住物主的生活,我們公司準備到秋後再過來做這些掃尾工程。”要是修好了小亭子,整個小區的格調又會有所變化,走進小區裏,那種宜家的感覺會更強烈。

“很不錯啊。”楊沖鋒說,對成作東的印象一開始不覺得怎麽樣,當時爲柳芸煙廠職工争取轉讓金談判時,兩方曾交涉過,也争執過,覺得他對利益看得重,胃口不小。之後接觸多了,感觀就慢慢有些改變。

“感謝感謝,得楊縣長贊這樣一句,我心裏也就踏實了。”成作東說,楊沖鋒沒有答話,繼續看着,車裏還坐着王鴻輝副縣長,成作東說“楊縣長見多識廣,眼界很高,小區我們雖然請最專業的人來設計,是我們公司裏最優的設計方案,至于效果怎麽樣,要業主們來評說。今天得楊縣長這句話,第二期工程就更有底氣了。”

成作東的話自然沒有人去反對,文怡芳臉露着笑,從前排磚過臉來,說“成總,我要不是客居柳澤縣,也想請你公司弄個房貸什麽的,今後就給錦程地産打工了。”

“歡迎啊,文主任,别的優惠可不敢說,至少我手裏還有兩套位置最好的,我勻一套出來?對我們公司最實惠的支持,就是成爲我們的客戶。”成作東說,縣裏不少人都想到小區裏要一套房子,樓層最好的卻控制在成作東手裏。表面上價格不會少什麽,但開出的票據上不是如實付款,卻隻有錦程地産和本人知道了。

文怡芳現在是楊沖鋒的紅人,想要房子成作東肯定會促成這事,但當着王鴻輝的面,這樣的話都隻能算着是玩笑。成作東也不知道楊沖鋒是什麽意思,是不是真需要房子,之後再找機會探一探口風。

“成總,真要購這樣一套房子,十五年後才能還清房貸。這期間平時沒有錢花都可節省着,但十五年的精神壓力,你是不是給些補償?”文怡芳說出來,一車人都笑出來。首付按揭房,就是爲工薪階層的人準備的一種方式,拿不出錢來,就慢慢還房貸。但這期間,卻是會給人一種沉重的壓力,也讓自己的經濟應變力大爲下降,這些都是事實,按揭對大多數人說來說好事,但也折磨着所有的人。

成作東一時也找不到話來辯駁,隻得說“文主任,這話還請不要宣傳吧,要不我這些房子還怎麽賣出去?”大家也不會去當真,文怡芳這樣一說就将先前要房子的話題沖散開來,免得讓人誤會。

下車後,工地安全主管就抱着一大堆安全帽過來,一個長得還算秀氣的女子走到楊沖鋒身邊,将一頂新的安全帽撕開包裝,遞給他。足見成作東安排這些事就很細緻,之前每次見楊沖鋒都稱爲楊少,而今天卻稱職務。

先到工程指揮部裏,那是在一期工程裏留下的一套房子裏。走進去,成作東說“縣長,這間是一樓,過一段時間到春潮期間,到時再請您來看看,我們防潮技術是比較先進的。就算在一樓,也不會太潮濕,對戶主帶來更多的方便。”

指揮部裏擺設得不錯,就算是辦公用地,卻擺設出居家的樣子來,讓人看出也是一種廣告的用意。從外面看,工程的質量還好。

一行人坐下後,成作東陪着,讓公司裏的專業人員向楊沖鋒彙報。這樣的彙報隻是做出一種姿态來,表示他們和政府之間的關系。跟随而來的縣有線台,就扛着攝像機拍攝彙報的情況,主要鏡頭當然對準着楊沖鋒。見楊沖鋒似乎在做一些記錄,攝像機卻取來很好的角度,既将記錄的認知态度展示出來,又沒有将筆記的内容攝下。

這次來錦程地産這裏,隻是要将縣裏對外來進入縣裏的投資表示出足夠的關注,形式大于内容。說了一些建築上的事,也讓楊沖鋒看到,柳澤縣雖說備受經濟上的沖擊,人們對房子的購買力還是很強的。相對說來,真正拿工資過日子的人,除非己需要房子,才會選擇按揭的方式購房。反而是一些經營者,大多選擇一次性付款,得到些房價上的優惠。

一期工程裏,兩百多套房子基本賣完,隻剩一些樓層不好的,比如一樓和頂樓。數據上是不是真想錦程地産說的那樣,楊沖鋒也不會真去關注這些。錦程地産也會利用楊沖鋒這次活動,達到他們對全縣進行廣告的目的。對二期工程的預售,會有不少的作用。從衆心裏,和這小區确實是柳澤縣裏很好的一個居住佳所,都會促使猶豫的人下來決心。

談一陣縣裏對縣外資金來縣裏投資辦項目的思路,讓更多的人都到柳澤縣來,達到招商引資的目的。楊沖鋒前後總共談了二十多分鍾,主要是縣裏要以市裏相關規定爲準繩,說到民營企業的發展和縣裏的态度,楊沖鋒很堅決地說,縣政府會大力扶持民營經濟,那是縣裏經濟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之後,到正在施工的二期工程工地看一圈,一天的行程就算完結。

成作東不僅僅滿足于楊沖鋒的政治需求,到小區亮相上電視。等一行人走後,便給文怡芳打電話,文怡芳正和楊沖鋒在一起,接電話後,将手機弄成免提形式。等成作東問起楊沖鋒是不是忙時,楊沖鋒對文怡芳點了點頭。

告訴成作東說縣長還在辦公室裏,成作東才給楊沖鋒打電話。楊沖鋒接了後,文怡芳見他沒有将對方聲音放出來,就掐了楊沖鋒一記。知道男人們聚會肯定沒有什麽好事,但文怡芳不會去幹預什麽,隻是當面聽到了心裏自然有些想法。

約見多電話很短,成作東沒有多做解釋,隻說一個時間和地點。楊沖鋒也沒有多說什麽,就說一句見面再說吧。

挂了電話,楊沖鋒對文怡芳說,“怎麽,是不是也想去?”

“才不和你們男人去鬼混,不過,走之前嘛要将……”文怡芳說着很那個地看着他,“要什麽,是不是想榨幹了才放走?”

“哼,多久沒有和人家那個了。”文怡芳說着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些事隻能做不能說出來。楊沖鋒見她扭腰搖臀地,知道心裏蕩漾了,将她摟在懷裏。手很不老實地從裙底往裏伸,文怡芳哪經得起這樣鬧騰?翻身坐到他身上,要在辦公室裏就想要。楊沖鋒反而想得多些,手指了指隔壁秘書秦時明辦公室。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害人精,紙老虎。”

下班之後,秦時明跟着楊沖鋒身後走出縣政府,大門外文怡芳在街道邊站着。見兩人到後,文怡芳說“時明,領導今晚有事,你去接你姐姐來,我們一起吃飯吧。”

秦時明如今隻聽兩個人的,那就是楊沖鋒和文怡芳的,當初要是沒有文怡芳的推薦,也不會有他今天的身份地位。這種受到挫折後,再受人拉一把而超脫泥沼,那種感受就非常深刻。平時很低調,但秦時明心中那種傲氣卻不減。這時聽文怡芳說領導另有事,知道縣長已經跟主任說了,沒有跟他說,自然不是他要知道的事。

應了一聲,秦時明看楊沖鋒一眼就走了。楊沖鋒不知道文怡芳要玩什麽花樣,隻說了聲,“别喝醉了。”

“喝醉了不正好嘛,你要非禮也無力反抗。”楊沖鋒沒有搭理她,打輛車先走了。

見到成作東時,他站在車邊等,很恭敬的樣子,兩人也不客套。“楊少,是不是到‘夢裏水鄉’?政府招待所裏我去那裏也不适合。”單獨時,成作東總是稱爲楊少的。

“随便找個清靜的地方吧,不必要講什麽場面。”

“那也不能讓楊少委屈,讓人知道了,我還要不要混?那就到柳市去吧,辛苦您走一趟。”成作東說着打開車門,請楊沖鋒上車。車裏卻坐着兩個俏麗而年輕的女人,看樣子不是柳澤縣的,也不是成作東的工作人員。

“楊少,請原諒沒有讓她們到車外等候您。”成作東見楊沖鋒看着兩女忙解釋,“她們從省城過來,還在大學裏讀書呢。”

兩女子一個在副駕駛座上,那個臉要圓些,也豐腴些,坐後排的那個卻清秀些,透着一股靈氣。女子見楊沖鋒上車,欠身要起來,車裏卻是沒法站,說“失禮了,我叫筱堯,楊少可要多包涵。”

“楊少怎麽包涵?要包涵也是你包涵楊少。”成作東說,那女子臉一紅,頭稍微低下去,那種羞澀楊沖鋒很少見到,心裏動了下。卻知道女子是成作東特意安排的,按他們的生活習性,這種事情隻是來增加氣氛的,沒有任何心裏是擔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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